隨後,高閣之中諸位真君與修士各抒己見,爭論與商議持續了良久。燭火搖曳,殿宇中靈光掠影,時而氣氛緊繃如弦,時而又被朱雲的幾句安撫化解,最終眾人還是達成了統一的意見。
直至夜色深沉,窗外星河高懸,萬籟俱寂,張煬才緩緩從高閣之中走出。月色灑落在他肩頭,勾勒出冷峻的輪廓。他神情淡漠,麵無表情,心中卻是在盤算著。
此次商議的結果已然敲定——十日之後,待太方國諸多勢力組建的聯軍陳兵涼國邊境,以聲勢牽製妖魔之修,眾人將會一齊在太方國北部的日夕湖彙合。日夕湖四麵群山環繞,湖光瀲灩,乃是一處隱秘所在,不易被窺探,正好作為他們的出發之地。
而在商議過程中,朱雲也順勢透露了數則關於涼國境內那處上古戰場的秘聞。相傳其中埋葬著無數機緣——有早已在世間絕跡的上古靈藥,還有部分上古強者的傳承遺澤。至於外界最為在意的靈根訊息,朱雲卻隻是語焉不詳,模棱兩可地說“不確定”。
這番態度讓不少真君麵露疑色,暗暗權衡其中虛實。但張煬卻並未表現出任何異議,他的神色始終沉靜如水。對他而言,此行真正的目的,並非去爭奪所謂靈藥與傳承,而是藉此機會結伴同行,以穩妥之法踏入涼國。至於等到了那片古戰場之後,諸般機緣造化,便是各憑本事,無關他言。
夜風自高閣廊道間拂過,掀起張煬衣袖輕舞。他抬眼望瞭望深邃夜空。
匆匆十日轉瞬即逝。
日夕湖畔,晨霧繚繞,湖麵宛若鍍上一層淡銀色的薄紗,粼粼波光間映出遠山的輪廓。張煬早早便已來到約定之地,獨自立於湖畔的青石上,衣袂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神情淡漠,似乎在靜靜等候,目光卻不時掃過湖麵與四周的林木,戒備之意不曾放鬆。
隨著天色漸亮,清晨的薄霧逐漸散去,遠處傳來靈舟破空與劍光掠影的聲音。諸位真君陸續抵達,遁光紛紛墜下,或淩厲如電,或平穩如風。片刻之間,湖畔已聚攏了十餘道身影。眾人互有寒暄,語氣雖淡,卻皆帶著幾分謹慎與打量。畢竟同處一行,既是盟友,也可能在機緣麵前成為對手。
就在這時,朱雲從人群中走出,麵色含笑,衣袖一展,掌中浮現數張青色符籙。符紙之上靈紋隱隱遊走,似水波漣漪般盪開,一看便知非凡品。朱雲沉聲開口:
“諸位道友,此次我等潛入涼國,行蹤務必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驚動妖魔之修。為了防止氣機外泄,我特意準備了隱靈斂息符,各位道友人手一張。”
話音剛落,飛霄門的莫千鈞哈哈一笑,聲音粗獷,腳步卻極快,徑直走到朱雲麵前。他伸手接過符籙,豪爽說道:
“朱兄考慮周全,倒是我等失算了。此符正合適用,莫某多謝了。”
言罷,他將符籙夾指一晃,隨手收起。
見莫千鈞帶頭,靈溪宗的揚玄真君神色淡然,卻也不遲疑,抬手取過一張;隨後恒家的恒喚亦上前一步,鄭重點頭,接過符籙收起。
剩餘幾位真君互相觀望片刻,似在暗暗揣度朱雲此舉是否另有深意,終究還是紛紛上前,將靈符取走。
張煬站在人群一側,眯了眯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掠過朱雲手中符籙。他並未多言,隻是伸手取過一張,指尖一晃便將其收入儲物袋中。
朱雲見眾人皆已接符,微微一笑,語氣淡然而篤定:“事不宜遲。太方國的聯軍昨日已抵達涼國邊境,如今涼國境內的妖魔之修,定會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邊境對峙之上。此刻,正是吾等動身的良機。”
話音方落,恒家的恒喚真君開口,沉聲道:“朱道兄,此番事關重大,我等既已同行,具體計劃也該詳細說與我等了吧?”
朱雲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抹精芒,語聲緩緩道來:“恒兄言之有理,諸位想必都急於知曉吧。”
說完之後,朱雲還掃視了一遍眾人神色,最後頓了頓繼續說道“就在日夕湖東側,橫亙著一條黃塘山脈,那是太方國與涼國之間的天然屏障。尋常人貿然穿行,易被髮現。但在黃塘山脈的一處深處,隱藏著一條通道。”
他頓了頓,語氣微低,似是故意引人入神:“此隧道乃是我朱家先輩所建,昔年用以與魔道一方秘密交換資源,路徑極其隱秘。自外界幾乎無人知曉。此次,我等可藉此隧道,直入涼國北部腹地,避開涼國境內的諸多妖魔之修的眼線。隻要行事得當,便能悄然潛入,不驚動妖魔之修。”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有人眼底閃過訝色,有人皺眉沉吟,也有人露出幾分懷疑。
聽得朱雲所言,閣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幾乎能在空氣中嗅到一絲暗流湧動的意味。
恒喚真君神色一僵,沉吟片刻,才低聲道:“怪不得,朱道友的朱家這般興盛,原來是暗地裡有此等根基。”語氣不重,卻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與警覺,彷彿在衡量朱家的底蘊與心思。
太方國靈溪宗的揚玄真君卻直接露出幾分嫉意,冷哼一聲,語帶酸意:“朱家倒真是好算計,不似我靈溪宗一味認死理。上麵如何交代,我宗便如何照做,結果倒是白白錯失良機,如今想追也追不上了。”
莫千鈞真君大笑,聲音粗獷如雷:“哈哈!揚道友此言倒也不假。可惜我飛霄門與揚道友一般啊。誰讓那兩大宗門曆來對魔道極為忌憚,凡事謹小慎微,隻允許明麵上的有限交易。還專門設立了個提舉司,用以監管與魔道的買賣。”他說到這兒,擺手一歎,“哎!若當初也像朱家這般果斷,何愁宗門不強盛?”
幾句話一出,閣中幾人神色各異,有的沉默不語,有的若有所思,氣氛愈發耐人尋味。
張煬微微眯起眼眸,神色如常,心底卻暗暗掀起波瀾。他並未對朱家的暗中交易感到意外,修仙界本就是利益至上的世界,許多看似清名在外的宗門,背地裡也未必清白。隻是朱雲今日能在大庭廣眾下坦然提起此事,足見朱家底氣之足。張煬心思一轉,對接下來進入涼國的行程更添幾分興趣。
此時朱雲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浮現幾分悵然:“唉,誰能想到妖族驟然侵襲,不僅讓我朱家丟了數百年苦心經營的地盤,更使得家族元氣大損……如今說起,亦是心中憤恨難平。”
眼看話題漸漸偏離正軌,樊國太真門的衛真君輕咳一聲,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朱道友,還是言歸正傳,繼續說說計劃吧。”
朱雲聞言神色一斂,緩緩點頭,重新收束心思,語氣也沉穩下來:“那處隧道,直通涼國北境。自隧道出來,離那上古戰場所在之地不足千裡。屆時,我等一同祭出隱靈斂息符,遮掩氣息,暗中潛行,便可悄然抵達目的地。”
他的話語落下,周遭氣氛再度凝實,彷彿連空氣中都多出幾分肅然之意。
眾人聽聞後,皆是相互對視一眼,隨後片刻紛紛點頭,冇有異議。
話已至此,眾人當即動身,隨著朱雲一路掠行,往他所言的秘密隧道而去。
黃塘山脈連綿起伏,山石嶙峋,林木陰翳。此地本就偏僻荒涼,常有妖獸出冇,少有人跡。眾人一路疾馳,越往深處,山風越發陰冷,夾雜著淡淡的腥氣,似是山腹中潛伏著什麼不明之物。
不久之後,朱雲在一處山穀外停下身形,抬手示意眾人跟上。
此處名為黃塘山外緣,穀中溪流奔騰,霧氣氤氳,遠處傳來陣陣轟鳴之聲。隨著腳步深入,眾人耳畔那轟隆之音愈加清晰,天地間彷彿迴盪著萬鈞雷霆。半盞茶時間後,朱雲帶著他們停在一處高聳山壁之前。
隻見眼前飛瀑從百丈高的山崖直瀉而下,水浪激濺,霧氣瀰漫,遮掩住了山壁大半。瀑布聲如雷,震得人耳膜發麻。
朱雲回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指向那瀑布,淡淡開口:“入口,就在瀑布後方。”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一動,紛紛凝神查探。神識宛若細絲般探入瀑布之後。
然而片刻之後,幾位真君幾乎同時皺起眉頭。
衛真君眉頭緊鎖,冷聲道:“朱道友,瀑布之後不過是尋常山壁,岩石堅實厚重,未見絲毫異狀。你口中的入口,何在?”
其餘人也暗暗戒備,目光隱隱帶著疑慮。
朱雲卻不以為意,負手輕笑:“幾位道友莫急,既然朱某言之有物,自然不會虛言。請隨我來便是。”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一縱,化作一道長虹,直衝瀑布而去。隻見水浪轟然撲下,卻在接觸他身軀時驟然一震,如石沉大海般無聲無息。頃刻之間,朱雲整個人便消失在水幕之後,彷彿被整個瀑布吞冇。
眾人見狀,麵色皆是一變。有人驚訝失聲:“竟真有玄機!”
“幻術?還是秘境通道?”低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神色之間多了幾分謹慎與疑惑。
張煬站在瀑布前,雙眸驟然銀芒閃爍,神光如劍,將瀑布與山壁儘數納入眼底。片刻後,他輕輕一笑,低聲道:“原來如此,竟是一座極為隱蔽的幻陣。”
說罷,他衣袖一振,身形宛若流光掠過,徑直投入那轟鳴瀑布之中。水霧濺起,卻未能觸及他半分,下一瞬,他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了瀑布之後。
其餘人對視一眼,心頭既驚且疑,但此時卻是冇有其他選擇,隻得紛紛咬牙,依次飛身而入。
轟隆瀑聲依舊,彷彿從未有人踏足其中。
而在水幕之後,張煬穿過瀑布,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眯起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處方圓約十丈的小廣場,四周岩壁環抱,水汽瀰漫,濕潤的空氣中帶著淡淡的礦石異香。頭頂之處,一塊嵌入岩壁的月光石散發出柔和的銀白光芒,將整個廣場映得如同薄霧籠罩的月夜,既明亮又不刺眼。
朱雲站在不遠處,目光掃過眾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此地各位道友覺得如何?”
恒喚真君眉梢微挑,口中輕笑:“當真佈置神妙啊。就是吾等親至,也未能察覺絲毫異狀。看來當年朱家佈置此地,確實花費了不小心思。”他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讚賞,也有幾分玩味。
靈溪宗的揚玄真君眯起眼睛,身形微微前傾,神色中流露出濃厚的好奇:“此地為何這般神異?為何我們的神識皆難以探查出異樣?”
此言一出,其餘幾位真君也紛紛側目看向朱雲,神色各異——或驚訝,或懷疑,或隱隱帶著幾分興趣。
朱雲輕輕咳了一聲,目光溫和卻帶著一抹自豪:“諸位道友,實不相瞞,此地不過是一座陣法而已。準確來說,是一座上古流傳下來的幻陣,名為虛水鏡花陣。當年我朱家得此陣之後,便花費大量心血將此處籌建完善。”
他話音落下,環視眾人,眉眼之間帶著幾分得意:“此陣以虛化幻影、迷惑外來者為主,平日人至此處,若無識破之法,定難發現入口與內部佈局。”
張煬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四周岩壁與地麵水汽,神識輕輕探入,感受到陣法中流動的靈氣脈絡。他輕聲開口:“果然不愧是上古幻陣,連神識都難以輕易探明。”
恒喚真君也微微皺眉,隨即哈哈一笑:“當真不愧是上古陣法,連我等一眾真君都看不出端倪。”
朱雲見大家神色各異,輕輕拂袖,目光堅定:“好了,諸位若無異議,接下來便隨我進入隧道。”
眾人應聲,皆露肅然之色,隨朱雲緩步向那隱秘的隧道而去。水霧繚繞之中,每個人都心懷警戒,卻又隱隱被這座幻陣的玄妙佈置所震懾。
而張煬則是走在眾人最後麵,不時用神識探查周遭環境,偶爾會轉身雙眸銀光咋現,再次掃視周遭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