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是滿臉訝然。
“這就……過去了?”
“雷劫竟如此輕易被攔下?”
”那便是師兄之前所言的偽靈寶天囚台麼?此寶竟然對雷劫的效果如此之好。“
結嬰天劫,曆來被修士視作九死一生之險,可在他們眼中,子言似乎隻是輕輕一揮手,天囚台便將那毀滅性的紫雷鎮壓吸納,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然而,當所有弟子麵露震撼與羨慕之時,子言本人卻並未有半點欣喜。她麵容平靜,雙眉卻微微緊蹙,目光沉靜中透著凝重與緊張。
因為她清楚,雷劫不過是表象,真正凶險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隻見她袖中一翻,取出一炷香,指尖靈力一拂,火星點燃,青煙嫋嫋而起。那是安神香,能鎮定心神,驅散心魔。隨即,她又取出一枚潔白如玉的靈丹,藥香清雅,正是清心丹,以防心魔趁虛而入。她不敢怠慢,將靈丹含在口中,便盤膝閉目,神識沉入內府,謹守心神。
下一刻,虛空驟然泛起漣漪,彷彿水麵被人投入巨石,層層盪開。隨即,一片灰霧無聲翻滾而出,如潮水一般席捲而來,將子言整個人徹底吞冇。
那灰霧冷森森、沉沉重,彷彿能腐蝕人的意誌。
子言身前的安神香很快散開靈煙,靈煙凝聚成一道隱約的靈網,將她籠罩其中,隔絕住大半灰霧。然而,仍有細絲般的灰霧不依不饒,宛若毒蛇鑽縫,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從她的鼻息、耳竅鑽入,直撲識海。
刹那間,一股飄忽不定的迷濛感湧上心頭,彷彿整個人要被抽離肉身,神魂被人輕輕牽走。
“這是心魔……”子言心神猛然一緊,立刻將口中含著的清心丹一口吞下。
瞬間,一股清涼之意自丹田升起,宛如泉水沖刷識海,將那股恍惚與迷離衝散開去。子言隻覺頭腦一清,心神穩固了幾分。
灰霧與安神香凝成的靈網彼此糾纏,似在無聲的角力。靈網不斷顫動,灰霧翻滾撲擊,交戰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終於,在某一刻,灰霧猛然間潰散,彷彿被無形之力驅逐,潮水般退去。虛空重歸清明,天地間再無半點晦暗。
這一瞬,子言體內靈力猛然收攏,周身氣息猛地一斂,繼而勃然衝起。丹田之中,一枚赤金色小嬰自金丹之中化出,盤坐而生,周身符文若隱若現,正是元嬰成型的標誌。
她終於突破桎梏,順利踏入元嬰之境!
遠處觀望的長青宗弟子們先是靜默,隨即爆發出一片歡呼與驚歎之聲。
“長老結嬰了!”
“太快了……竟然這般順利!”
張煬望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欣慰,心中暗自點頭:“子言順利結嬰了。”
片刻後,子言從入定中緩緩甦醒,雙目睜開之時,眼底有一抹前所未有的明澈。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已然大變。下一瞬,她直接起身,步履輕盈卻又帶著新生的沉穩,走到眾人麵前。
她眼中含著壓抑不住的欣喜,麵向張煬,鄭重拱手道:“多謝公子相助。”說話間,她的語氣透著真切的感激,隨後雙手一翻,將那件偽靈寶【天囚台】遞迴張煬。
張煬伸手將天囚台收起,唇角掛起一抹淡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寬慰:“如今你元嬰初凝,還需靜下心來穩固一番境界。等境界穩固後,再與我們細說也不遲。”
子言點了點頭,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隻是在眼底深處仍能捕捉到喜悅難以完全掩飾的波動。她回首看了看其他人,語氣柔和而堅定:“那我先去穩固境界,之後再來告知大家凝結元嬰的具體情況。”話音落下,她身影化作一道靈光,徑直飛入洞府深處,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洞府外,眾人久久冇有開口,直到杜預率先打破沉默。他一臉興奮,眼神中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忍不住湊上前道:“師弟啊,子言姑娘渡過那雷劫,我們都看得明白,那是仰仗那件偽靈寶的威能。但後麵那心魔劫……為何竟那般輕易就度過去了?”
此言一出,方原、吳凡、胡安兒、雲霓也紛紛轉過頭來,眼神齊齊落在張煬身上。幾人眉目間皆有同樣的疑惑與好奇,彷彿在等待一個能夠解答心中謎團的答案。
張煬掃視了他們一圈,眼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彩,眉頭微微一挑,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心魔劫其實並不如你們想象的那般可怕。隻要提前有所準備,渡過去其實不難。此次子言能夠這般輕鬆安然,主要是藉助了安神香與清心丹的作用。”
杜預聞言一愣,隨即眼睛瞪圓,脫口而出:“安神香?清心丹?師弟竟然還有這等稀罕之物!”他的聲音裡帶著震驚與豔羨,彷彿難以置信。
張煬輕咳一聲,神情淡然,彷彿並不想過多解釋,隻是意味深長地一笑:“你們放心,等你們結嬰之時,這些東西,每人都會有一份。隻是機會已在你們眼前,你們若不抓緊時間修煉,可彆怪我不給你們提醒。”
聽到張煬那般保證,眾人心頭一鬆,紛紛大喜,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振奮。幾人又彼此寒暄了幾句,便各自散去。片刻之間,原本還略顯喧鬨的洞府,再次歸於寂靜。
長青宗山門內,也逐漸恢複往日的寧寧。峰巒間白霧繚繞,靈禽啼鳴,弟子們閉關的閉關,修煉的修煉,偶爾可見遁光劃過天際,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安穩而堅實的方向繼續。
張煬回到洞府,重新盤膝而坐。他體內的氣機此刻流轉不息,星光般的靈光在周身穴竅間隱隱閃爍。自從煉化星靈丹之後,他已然將一百一十八處穴竅徹底凝練。此刻他正準備繼續修煉,欲將肉身再度推至一百零九處穴竅的圓滿境地,踏入肉身元嬰中期。
他心神專注,氣血轟鳴,渾身上下彷彿有山嶽在呼吸,靈光一絲絲彙入經脈,勾連穴竅。正當他即將再度沉入閉關之境時,沐沅忽然一道急訊傳來,打斷了他的修煉。
“涼國……淪陷!”
短短數個字,卻如雷霆般在長青宗內外炸響。訊息瞬間傳遍宗門,震動人心。
據傳言,涼國三大頂尖勢力,如今隻剩下血魔宗尚有餘燼,其餘兩宗已徹底覆滅,宗門山門化作廢墟,宗中弟子死傷殆儘。涼國境內,更是被妖魔之修霸占,成了一片血海煉獄。
血魔宗雖然僥倖脫逃,卻也傷筋動骨,宗門之中數位真君儘皆隕落,僅餘宗主莫無影帶著殘部狼狽東撤,最終退入東邊的越國境內,苟延殘喘。
然而,更讓各方修士震動的是,莫無影在逃亡途中放出了一條足以攪動天下的訊息——
在涼國與太方國北部交界處,有一片上古戰場現世。戰場深處,疑似生有一株靈根!至於那靈根究竟為何,尚無人知曉。
訊息一出,頓時猶如投入湖中的巨石,在修真界激起驚濤駭浪。
張煬走出修煉室,聽完沐沅所言涼國的訊息後,眉頭猛地一挑,心頭泛起波瀾。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年韓絕塵的身影。
那時,韓絕塵曾鄭重邀請過自己,說是涼國與太方國北部交界處,有一處秘境將在五年後開啟,極有可能藏有大機緣。隻是轉瞬十七年已過,那處秘境竟還未被徹底搜刮?而如今涼國又在妖魔之修的突襲下徹底淪陷——這一切,未免也太過巧合。張煬心頭愈發沉重,隱隱覺得此事背後必然與妖族脫不開乾係。
他沉吟半晌,目光冷冽,隨即收斂心神,囑咐沐沅幾句,便轉身出了洞府。遁光一展,直奔齊國沐家而去。
數日後,齊國,沐家迎賓閣。
此處殿宇高聳,朱柱鑲玉,香氣繚繞。沐有德親自迎了出來,將張煬迎入閣內,落座寒暄之後,張煬直截了當開口詢問涼國之事。
沐有德神色沉凝,緩緩將近年的變故一一道來。
“原來,涼國現世的那處秘境,並非尋常洞府遺蹟,而是一片上古戰場。”他說到這裡,目光不由一黯,“戰場中自成禁製,生有毒瘴,凶猛非常,就算是元嬰真君貿然深入,也會麵臨神魂腐蝕、肉身潰散的風險。”
張煬眉梢一動,心中暗暗點頭。果然如此,若非凶險異常,怎會拖延十餘年?
沐有德繼續道:“當初那戰場初次顯現時,血魔宗便曾派出一位真君進入探查。可惜纔不過片刻,便倉皇退了出來,據言其中毒瘴如汪洋翻湧,連真君護體法力都難以抵擋。自此,那處戰場便成了燙手之物。”
“而那秘境與其他遺蹟不同,自出現後便從未關閉過,始終處於開啟狀態。涼國三大勢力為防他國染指,隻得各自派人看守,明爭暗鬥不知多少次。”
張煬聽到這裡,心頭微微一沉,彷彿能看到那十餘年來那幾家宗門弟子在戰場外圍日夜巡守的場景。
沐有德歎了口氣,神色愈加凝重:“直到一年前,那片戰場的毒瘴不知為何驟然消散了大半,終於顯露出部分真容。三大勢力按捺不住,紛紛出動宗門精銳,成批真君帶隊,想要深入其中,尋覓機緣。”
張煬眼神一凜,隱隱嗅到一絲算計的味道。
沐有德語聲低沉:“結果,就在三大勢力的強者儘皆入內之時,妖魔之修突如其來,直接攪亂涼國。等到三大勢力從秘境之中急急退出來,才發現宗門山門已遭禍亂。怒極之下,他們倉促反擊,卻不曾料到——妖魔之修早已設下埋伏。整整十餘位真君突兀現身,鋒芒直指三大宗門,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眼中透出一絲悲色:“那一戰,簡直是慘烈無比。涼國三大勢力幾乎全軍覆冇,隻有血魔宗宗主莫無影帶著寥寥幾位結丹修士拚死突圍,僥倖逃得一命。至此,涼國淪陷,徹底成了妖魔之修的血土。”
說到這裡,整個迎賓閣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沐有德端起茶盞,手指微微發顫,似是仍未從那訊息的沉重之中走出。
張煬靜靜聽完,眼眸深邃,似有星光閃爍。心中已然有了幾分推演——這場禍亂,不單是妖魔的簡單進攻,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層的佈局。
沐有德頓了頓,麵色有些複雜,繼續開口:“那一戰之後,血魔宗宗主莫無影帶著殘部,倉皇逃亡,最終退至涼國東側的越國。血魔宗元氣大傷,幾近覆滅,如今不過苟延殘喘。但……就在這時,莫無影忽然放出一個訊息。”
他目光一沉,緩緩道:“據說,那處秘境之中,生有一株靈根!雖然具體是什麼靈根無人知曉,但莫無影言之鑿鑿,稱親眼見到過。隻是因為毒瘴肆虐,未能采摘。”
說到這裡,沐有德長歎一聲,手指輕敲案幾:“你也清楚,靈根的出現,意味著什麼。那可是能孕育天地至寶,甚至影響一宗氣運的機緣!哪怕隻是虛影,也足以讓無數修士趨之若鶩。”
張煬聞言,心神微震,眼眸深邃,彷彿透過虛空,望見那片上古戰場中,瘴霧翻滾間若隱若現的靈根虛影。天地靈韻縈繞,足以讓任何一位真君心動。
沐有德繼續道:“如今涼國已然淪陷,訊息傳出,齊國、樊國、太方國皆震動。數位真君正在密謀,準備親自入涼國,前去爭奪那株靈根。”
他說到最後,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和憂慮,殿中氣氛隨之壓抑下來。
張煬靜靜端坐,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心中卻在暗暗權衡。
——莫無影此時放出訊息,是單純為借外力與妖魔對抗,還是另有所圖?
——涼國秘境十七年未閉,如今毒瘴驟散,正好引來三宗覆滅,此等巧合,實在過於蹊蹺。
——而靈根的出現,又是否真如莫無影所言?抑或是一張引蛇出洞的羅網?
他眯起眼睛,心底湧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機。無論如何,既然有靈根現世,那這場風暴,自己終究難以置身事外。畢竟自己凝結元嬰至今,自己可還未吞噬靈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