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小半時辰,石階之上傳來幾道微不可察的破禁之聲,宛如夜雨敲窗,輕柔卻難掩其銳。
斷石平台上的四位黑袍人此刻也已調息完畢,齊齊起身,邁步離去。張煬與胡英俊藏於匿神紗下,互視一眼,皆暗自鬆了口氣。
可四人並未徑直離開,而是在石階上方停下身形。張煬眉頭微皺,心頭一緊。
隻見那名喚作“貪狼”的修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古樸玉盒,輕輕開啟。隨後微吐一口氣,玉盒中頓時升起一縷縹緲白霧,瞬息間化作濃雲,悄然彌散至石階下方丈許之間。
那霧氣如靈蛇遊走,繚繞無聲,將下方區域悉數籠罩。片刻後,驀地一閃,竟如從未存在般,倏然消散。
貪狼收起玉盒,笑著朝其餘三人低語幾句,四人便毫不遲疑,踏階而上,漸行漸遠。
又過一炷香,四下再無動靜。張煬見無人回返,這才撤去匿神紗,與胡英俊一同走出,來到平台出口,悄然停步。
張煬立於原地,雙眸銀光泛起緊鎖方纔霧氣瀰漫之地,神色凝重。
“那團白霧……”他沉聲道,“應是一種偵測或感應類的手段。”
胡英俊湊近,低聲嘀咕:“你的意思是,那群黑袍人在臨走前還特意留下了後手?這也太小心了些吧?”
張煬微微點頭,並未迴應,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淡藍色的鱗甲碎片,輕輕一拋。鱗甲頓時化作一縷水霧,飄然前行,悄無聲息地冇入前方石階的彎道之中。
下一瞬,隻見一縷微乎其微的白霧逸散而出。附著在那鱗甲碎片之上。若不是張煬仔細盯著,這一細微現象定是發現不了的。
“果然……”張煬低語一聲,“那片區域的白霧應該是某種感應印記。”
胡英俊聽罷,頓覺寒意上湧,低聲罵道:“這些人果真陰險,恐是想守株待兔,看有冇有人偷偷跟上去。”
“若有人不察,貿然踏入,觸動印記,隻怕身上就會被留下標記。到時候若是尾隨而至,到了一定範圍便會被其感應到。到時候若提前藏身隱匿,等尾隨之人前來,然後直接出手,恐怕來人隻得飲恨了。”
張煬凝聲道:“幸虧我們早早隱匿,窺見了那黑袍人的佈置手段。否則後果也不堪設想啊。隻是該如何應對呢?”
麵對那四人暗中佈下的感應手段,張煬雖已察覺,卻一時無從破解,眉頭緊蹙,沉思不語。
就在此時,一旁的胡英俊忽然低聲開口:“杜哥哥,小弟倒是有一件法寶,或許能助你我一臂之力,越過這片區域。”
張煬聞言輕“哦”一聲,轉頭看向胡英俊,隻見後者一臉神秘,從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片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玉葉。那葉片通體淡綠,邊緣微泛金光,表麵隱隱可見靈紋流轉,仿若活物,靜中帶動。
“這寶物名為‘瓊葉’,是從一株名為瓊玉的靈根上所采,之後又以天陽玉、雪凝露脂等多種珍稀材料煉製而成。”
胡英俊小聲解釋,語氣中透著幾分得意。
“此葉一旦激發,可短暫承托兩人淩空遁行,雖無法持續太久,但騰空飛掠數丈尚無大礙。眼下隻需越過這片感應區域,應是綽綽有餘。”
張煬聞言,目光微動,重新打量那片玉葉,點了點頭道:“此物確實不凡,靈性十足,隻不知承載兩人之重,是否會有偏差?”
胡英俊嘿嘿一笑:“杜哥哥放心,小弟曾用它逃過一次獸潮,載你我兩人絕對無大礙。隻要我們控製得當,不碰觸地麵即可。”
張煬微一沉吟,便道:“好,那便試上一試。”
說罷,他退後半步,與胡英俊站在一處。胡英俊將那瓊葉托於掌心,口中念動咒訣。頃刻之間,玉葉之上靈光大作,化作一方碧光輕舟,懸浮於二人腳下。
二人穩穩踏上,其身形在靈力牽引下緩緩升空。隨著胡英俊一聲低喝,瓊葉輕舟化作一道碧虹,悄然掠過那片布有感應印記的石階區域,絲毫未曾觸地,亦無驚擾法印半分。
片刻之後,瓊葉飄落於安全地段,光芒一斂,化回原狀,靈性略顯黯淡。
“成了。”張煬低聲道,落地瞬間,神識迅速掃過四周,確認並無異常,方纔略鬆一口氣。
胡英俊則將瓊葉重新收起,臉上露出幾分心疼:“這瓊葉雖好,但每次使用都會極大損耗此寶的備用靈力,恐怕這次之後,要溫養此寶幾日才能再次激發。”
張煬點頭道:“已足夠。若非此物,隻怕我們就得繞行,反倒容易暴露。”
他抬眼望向前方,目光一凝:“快走吧,那四人此行目標未明,若真有埋伏之意,我們還需加快步伐,先一步探明真相。”
張煬遠遠吊在那四名黑袍人身後,始終保持一段安全距離。而那四人亦未急行,而是似有顧忌般,一路穩步前行,始終遠遠尾隨在各大勢力的後方。
如此前行約莫一個時辰,山道漸窄,石階陡峭,前方山勢也愈發幽深險峻。忽然之間,自石階上方傳來一陣靈力震盪,波動駁雜淩亂,似有鬥法餘波殘留於空。
張煬腳步一頓,眯起雙眼,抬頭望去。
但那片區域已被山勢遮擋,雲霧繚繞,無法窺得全貌,唯有靈氣攪動的痕跡,猶如漣漪激盪,透出幾分不安。
就在此時,前方數百丈外的四位黑袍人身形一震,竟不再掩飾,驟然加速,衣袂獵獵,直奔山道深處。
張煬眼神微凝,心中生出幾分警覺。他眸中寒芒一閃,隨即低聲一喝:
“胡道友,前方起了亂子,黑袍人也動了,我們也得提速了。”
胡英俊聞言連連點頭,早已壓不住好奇與不安。
兩人隨即加快腳步,沿著石階飛掠而上,足尖輕點,身影如燕,風聲掠過耳畔。
越往上走,靈力波動越發劇烈,隱隱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爆鳴之聲,以及法術激盪山石的悶響。那聲音雖然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壓抑的凶險氣息。
張煬一邊前行,一邊神識外放,試圖捕捉更多細節。
忽地,他感受到一縷極其微弱卻異樣的氣息,那氣息中混雜著陣陣充沛的靈氣與血腥的味道,似有高階修士正在激鬥。
“這些大勢力中人果然先碰上了麻煩。”他心中沉吟,“黑袍人匆匆加速,恐非單純想探查……也許,他們正等待此機。”
“杜哥哥!”胡英俊忽然傳音道,“你有冇有覺得,那黑袍四人根本不像是來爭機緣的,倒像是在等某個機會出手將諸多勢力妖孽一網打儘?”
張煬未答,隻是微一點頭,步伐不停,眼中寒芒更盛。
張煬與胡英俊加快腳步,沿著石階攀行不久,便來到一處開闊地段。
眼前赫然是一座百丈方圓的廣場,地麵由整塊青白石鋪就,歲月侵蝕之下斑駁斐然,其上殘留的靈紋隱約可見,彷彿曾有強大陣法鎮壓於此。雖久失修,仍隱有靈韻縈繞,昭示著當年天星宮的非凡底蘊。
廣場中央,聳立著一尊通體白玉雕刻而成的巨型石像,足有十餘丈高。石像身披白袍,長髮束冠,足踏浮雲,左手持卷,右手自然垂落,袍袖彷彿隨風輕揚,姿態飄然灑脫,宛若雲中仙者。
唯獨那麵容,卻是一片空白。既無雕刻之痕,也無歲月磨損,彷彿從一開始,便被人有意空著。那份空白,與其仙風道骨的姿態形成強烈反差,平添幾分詭異莫測。
張煬目光微凝,盯著石像良久未語。一旁的胡英俊低聲開口:
“這尊石像,想來便是傳說中的‘大賢師’……天星宮立教之初,據說就有一尊大賢師的雕像豎立在天星宮之中。但為何麵容空白,卻讓人難以琢磨。”
張煬輕輕點頭,目光略向胡英俊一瞥,又轉回石像,沉吟片刻。見其並無靈力波動,也無陣法牽引,顯然非守護之物,這才稍稍放下戒心,將目光轉向廣場更深處。
很快,他目光一頓——
隻見腳下那通往天星峰的主石階,自廣場中央筆直延伸而上,穿入重重雲霧,宛如通往天穹的神道。
而在廣場左側,卻橫出一條不起眼的岔道,幽深而狹窄,彷彿直入山腹。其前未設禁製,唯有淡淡氤氳之氣自內彌散,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靈性氣息,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嚮往。
張煬眼神一凜,隻見那四名黑袍人正潛伏在岔道口前,屏息凝神,半隱於陰影之中,謹慎地朝通道內部探視。
他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拉住胡英俊,壓低聲音道:
“退後,莫讓他們察覺。”
胡英俊會意,隨張煬悄然退至廣場邊緣的一塊巨石後。張煬翻手取出匿神紗,靈力一催,銀芒流轉,兩人身影立刻隱入虛空之中,連氣息也隨之泯滅。
一切準備妥當,張煬悄然探頭,再次望向岔道方向。
隻見那名喚作“貪狼”的黑袍修士正半蹲於地,神識若隱若現地探入通道之中,口中與身旁幾人低語交談。他神色中並無警惕,反而隱隱流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似乎洞中已現端倪。
“這條岔道……怕不是通向什麼隱秘之地吧。”張煬目光深邃,心中暗自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