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完後,一行人離開茶樓,在坊市中尋得一處清靜宅院落腳。
宅內佈下靜音與遮靈法陣後,眾人各自休整。張煬則獨自靜坐調息。
直到黃昏將至,天邊暮色低垂,他悄然起身,隻留下神念一絲示意,便輕身掠出院落,消失於沉沉暮色中。
這一趟,他並未帶上任何人。
暮光中,張煬身形如風,沿山林暗道而行,直往忘歸湖方向而去。
大約一炷香後,他抵達距離忘歸湖五裡之外的一處小丘。
此地地勢較高,草木稀疏,能隱約遙望湖麵輪廓,又隱蔽得不易被察覺,正是探查前的最好駐足點。
張煬立於土丘之上,神識如絲線般鋪開,緩緩探向湖域四周,所經之處皆細細感應一遍。
天光漸暗,山風微起。
湖麵彼端已然陷入暮靄籠罩,遠遠望去,那忘歸湖在夜色下愈發幽深寂寥,彷彿一張沉睡中的幽冥巨口,正悄無聲息地蟄伏著。
張煬盤膝坐於小丘之上,未曾妄動,亦不急於探查。
他閉上雙眸,神識緩緩回收,整個人如同石像一般,氣息內斂至極,彷彿連天地都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夜,終於降臨。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掩,湖畔風聲微嘯,一縷縷寒意自水麵吹來,彷彿從陰魂世界流轉而出的涼氣。
張煬緩緩睜眼,眸光如夜色般幽冷而深邃,周身氣息儘斂,唯有神識似水波般悄然散出,緩緩向前滲透。
神識如絲如線,自五裡外幽林中悄然掠出,穿過山丘草影,悄無聲息地觸及忘歸湖畔。
湖麵此刻一片死寂,水波不興,彷彿整座湖泊都陷入了一種凝滯的沉眠。
然而,當張煬的神識探觸至湖心區域時,湖泊中央的水麵,忽然泛起一絲細微波瀾。
緊接著,一縷縷淡薄如紗的霧氣,彷彿被什麼牽引般,從湖心處無聲升起,緩緩騰空,纏繞於湖麵之上。
張煬神識一震,立刻將念力凝聚,順著那一縷縷霧氣的脈絡,向水麵之下延伸而去。
在幽暗如墨的湖底,視線所不能及之處,一道漆黑的裂縫赫然浮現。
那裂縫不過尺許長,嵌於湖底最深處的岩壁之間,然而正是那一道裂隙,此刻正緩緩噴湧出絲絲縷縷的陰霧,如同一隻正在呼吸的幽冥之口。
那霧氣帶著極為詭異的律動,不斷攪動張煬神識邊緣,似有某種極危險的波動在試圖逆探。
張煬眉頭緊皺,立刻停住神識延伸,不敢深入,隻在那裂縫邊緣小心探查。
他凝神細察,心神沉穩如石,隻見那裂縫四周散發出淡淡的空間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震盪,層層空間褶皺隱隱浮現。
察覺出這一點後,他神情一凝,迅速將神識回收,一縷清氣從口中緩緩吐出。
“呼……”
他輕輕一歎,目光幽然,低聲喃喃自語:
“怎得感覺……像是一處介子空間?那裂縫……不似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人為撕裂後的穩定通道。”
他眼神微冷,若有所思地緩緩道:
“莫非,那化鬼靈域……根本不在此湖之中?而是藏於那介子空間之內?如此一來,便能解釋白日為何查探不到絲毫異象。”
說到此處,他微微仰頭,看向夜空雲幕下沉沉不見星光的湖麵,輕聲喃喃:
“子言雖言之有理,但她還是低估了這布域之人的手段。這種隔絕空間、封鎖氣機的本領……怕是一個尋常元嬰真君根本布不出來。”
他眼中神光一閃,神色沉肅:“若真如所料,這趟渾水,比之前猜的……還要深得多。”
夜色未儘,張煬已悄然離開忘歸湖,風衣無聲,身形如影。
回到青原坊後,他未多言,隻是神色沉冷地吩咐韓猛:“去一趟沈家,請沈家那位結丹後期修士楚宏達前來,便說杜某有要事相商。在路上韓道友可以將情況告知楚宏達。”
韓猛遲疑片刻問道“杜道友是需要幫手?那沈家會同意嗎?”
張煬嗬嗬一笑道“沈家如何會拒絕,這可是一件證明他沈家的機會。韓道友自去便可。”
韓猛雖不知其意,但見張煬神色凝重,亦不多問,當即領命而去。
其餘眾人則留於青原坊內靜候,張煬更是在坊內暫時設下封禁禁製,以防外人窺探。
時光悄然流逝,眨眼已過小半月。
這日清晨,坊門一陣敲響,子言推門迎出,便見韓猛神色略顯疲憊地走入,身後跟著一位白袍老者正是楚宏達。
“杜道友。”韓猛見到張煬哈哈一笑道“人帶來了。”
張煬自屋中走出,望向楚宏達,目光沉穩如潭,微微頷首:“兩位道友,這趟辛苦了。”
楚宏達麵上略帶疑色,但神情沉著,抱拳回道:“韓道友在路上已將部分情況告知,前輩請直言。若事關人族安危,楚某自不會推辭。”
張煬聞言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諸位,請入內議事。”
屋內,眾人圍坐一圈,氣氛肅然。
張煬並未拖遝,開門見山地將自己之前夜探所得娓娓道來,尤其是那一道位於湖底的“疑似介子空間”的異象,引得眾人神情皆為之一變。
最後,他目光掃過在座眾人,緩緩道出自己的計劃:
“我欲藉助陣法之力,先封禁忘歸湖,再強行破開其下介子空間入口,窺探其內真相。”
“而那座陣法名為——金光絕域陣。此陣封禁之力極強。但是需要五位結丹修士纔可佈置。所以纔不遠千裡請楚道友前來相助。一旦此陣佈置成功,到時候杜某便可放開手腳來處理那化鬼靈域之中隱匿的靈鬼了。”
張煬話音落下,屋內眾人神色各異,有驚有疑,但更多的,是肅然與凝重。
子言隨即起身,神情凝肅,語氣平穩地補充道:
“諸位或許尚不瞭解這‘金光絕域陣’的真正威力,此陣可是出自妖族那位上界降臨的巨妖之手,當年那廝賜下此寶安排五位妖魔之修來襲殺公子,結果被公子一人斬殺殆儘,而此陣便落在了我家公子手中。當年我們也是感受過此陣之威力的。此陣當是罕見的封禁絕殺陣。”
“而且此陣一旦佈下,陣法之中內外隔絕,不論傳音、感知、氣機,皆不可出入。”
“最關鍵的是,它可禁斷天地靈氣,使陣中之修士陷入靈力消耗一點便難以補充的狀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鄭重:“哪怕是元嬰真君,若被困其中,也難以破陣而出。”
一旁的楚宏達聽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此陣若真如仙子所言……那忘歸湖之中隱匿的那詭譎之物便插翅難逃了。”
韓猛雖性子豪爽,此刻也不由得麵色沉重,眼中多出幾分忌憚:“將一整片湖域封死還禁斷天地靈氣……這簡直不可思議。”
而這時,張煬卻麵色如常,神情沉穩地站起身來,輕輕一抬手,掌中浮現出一方寸許大小的台狀寶物,狀若玉印,卻氣息凝重。其通體如黝黑巨台,邊角隱隱有鎖鏈紋理遊走,靈光流轉。此寶雖僅掌大,卻給人一種厚重如山、神魂莫測之感。
“我知此行之險,不敢輕忽。”他說著,掌中那印記緩緩升起,隱隱散發出一圈圈看不到的波紋。
“此寶名為【鎮魂台】。雖不能主動攻伐,但可穩護心神、鎮壓神識,尤擅抵禦幻境與魂魄侵擾。到時候陣法布成,我會以此寶護你們四人識海不被那湖中霧氣侵蝕。”
他說至此,語氣一沉,掃視眾人:“到時候你們隻需守住心神,護住識海,陣中一切,交予杜某便可。”言語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韓猛咧了咧嘴,半晌憋出一句:“……好歹也給咱點出手機會吧,真都交給你了,那我們不是來站樁的?”
楚宏達則神色肅然,輕聲道:“杜前輩籌劃周密,楚某無異議。”
一切商議妥當後,張煬便從儲物戒中取出五枚陣盤,通體呈赤金色,其上銘刻繁密陣紋,靈光隱隱流轉。
他將五枚陣盤分彆交予楚宏達、子言、韓猛與瓏兒,自己亦留下一枚。
“陣盤之力,以我為引,爾等隻需牢守所定方位,按照我所傳法訣激發陣紋即可。陣啟之時,須齊心協力,半息之差,皆有可能導致陣法崩散。這幾日你們先熟悉此陣佈置之法,到時候掌握了我們便行動。”
眾人紛紛肅容點頭,將陣盤收入懷中。
五日之後,大日輪空,五人身形隱匿於山影之間,悄然向忘歸湖飛遁而去。
當落足湖畔,波瀾不興的湖麵靜謐如鏡,似無絲毫異象。
張煬隨後帶著四人一一指定各自方位,然後便回到湖畔靜待時機。
當天色微暗,晚霞西墜,張煬站定在一塊湖邊的青石上,望向湖心處,語氣低沉卻不容置疑:
“行動。陣成之後,記得向我靠攏,明白嗎?”
“明白!”四人齊聲應道。
五人身影齊齊掠起,踏空而行,疾如流光,轉瞬便已落於湖心上空。
五人分彆站定於五方,正合金光絕域陣佈設五角之形,靈光未動,氣息凝絕,彷彿五座定空之柱,靜靜鎮壓在這寂靜湖麵之上。
“——啟。”
隨著張煬一聲低喝,五道靈光驟然亮起,五枚陣盤於空中同時旋轉,化作五道金芒,猛然貫入湖麵之下。
“嗡——!!!”
一聲似遠古銅鐘般的震響在夜空中迴盪,緊接著,一道道金光從湖心向四方擴散,如金線織網,瞬息之間,整個忘歸湖近乎三分之二的區域被徹底封鎖。
空中陣紋交錯,金芒激盪,宛若一座橫壓天地的金色囚籠,死死扣住湖心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