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經白羽仙城,此城依山而建,城如其名,城牆以羽紋晶石築成,遠遠望去,在日光照耀下泛起陣陣銀輝,仿若萬羽齊展,熠熠生輝。靈舟靠近時,城門處更有靈禽虛影浮現,清啼長鳴,似是迎接來客。
城中有一坊市名為“風羽坊”,其中販售一種較為稀罕的寶物——風靈羽晶。此晶通體如冰,內含玄妙,隻需一縷靈氣注入,便可激發丈許羽翼虛影,臨風而起、扶搖可升,哪怕是區區練氣修士,也能短暫踏空而行。
瓏兒眼見此物,頓時目放精光,死纏著張煬索要靈石,神態嬌憨,言辭可憐。張煬無奈一笑,尚未出言,子言卻含笑搖頭,自袖中取出三千靈石,替她購得十枚風靈羽晶。
出得城外,瓏兒便迫不及待地分了石頭五塊,而後自己捏著一塊,神情肅然,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對石頭道:
“石頭呀,姐姐今日便教你如何禦羽騰空。”
言罷,靈力輕催,隻見羽晶之中光輝一閃,瓏兒背後當即浮現出一對丈許大小的雪白羽翼虛影。羽翼輕輕一振,她身形便緩緩升空,宛若飛燕淩空,身姿輕盈,衣袂飄飄。
她在半空翻飛幾個來回,時而盤旋、時而俯衝,如孩童玩鬨般歡快。直到儘興而歸,方纔收起羽翼,落於石頭身前,一臉正色地將風靈羽晶的使用方法滔滔不絕講述了一番,石頭則一臉認真地點頭聽著,似乎聽懂了,又似乎雲裡霧裡。
張煬在一旁看著,唇角微揚,未語隻笑,韓猛卻大笑不止,笑得肩膀一顫一顫。
又過數十日一行人至【蒼雀穀】,穀中霧靄繚繞,常年不散,傳言其下埋葬著一隻上古靈禽“蒼雀”。不知是傳聞有誤,還是因為時間太久遠,張煬一行人在經過蒼雀穀之時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此穀隻是尋常之地,除了穀中景色有些奇特外就無任何可說之處來了。
不日,眾人至一處不知名湖畔,湖麵如鏡,四周古木成蔭,鳥鳴蟬語,且靈氣較為濃鬱,還算得上是適宜修煉。不過較為奇怪的是,此地竟然冇有被任何修士占據。
但是張煬也並未多想,隻是見此地清幽,便擇一平坦處落座,隨後取出茶具與溟靈茶,直接動手泡起了靈茶來,與眾人共飲。準備一行人在此停留幾日,茶香嫋嫋,混合湖邊山風,令人心神寧靜。韓猛乾脆席地而坐,石頭端坐在一旁聽著瓏兒講述之前的飛行細節,而子言則安靜盤膝。
直至傍晚時分,子言從儲物袋之中拿出一陣盤,在眾人所駐紮之地佈置了一座防禦法陣。隨後一行人便各自打坐靜修。
當夜色漸起時,湖麵之上不知何時起浮現一層薄霧。
霧氣初起時縹緲如紗,僅籠湖心,未引人注意。可隨著時辰推移,霧氣緩緩擴散,逐寸漫至湖畔,悄然無聲,如輕綿的帷帳,一點點將眾人籠罩其中。
四周的聲音似乎也悄然淡去,蟲鳴止歇,風聲不存,彷彿整個天地都被這朦朧霧氣所吞冇。
眾人皆未察覺迷霧異變,待那薄霧徹底將他們籠罩之時,便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悄然墜入夢境。
那夢境中,有人夢迴童年舊時,重見親人歡顏;
有人夢見自己重傷垂死,痛苦掙紮,心神不穩;
也有人夢見了某個素未謀麵之人,卻在夢中如舊識重逢,情感翻湧,難以言說。
而張煬,於迷霧蔓延至周身那一刻,識海深處那枚虛幻的神紋大印驟然金光流轉,如潮水般震盪開來,一圈圈金輝擴散,穩穩護住其神魂。
緊隨其後,鎮魂台也緩緩旋動,發出低沉古樸的嗡鳴之聲,彷彿某種無形意誌在甦醒,將一切夢魘侵擾隔絕在外。神紋大印與鎮魂台共鳴之下,張煬識海之內如銅牆鐵壁,巍峨不動,那詭譎的夢幻之力竟無從侵入分毫。
張煬被驚醒,緩緩睜開雙眼,隻見四周霧氣瀰漫,天地昏沉,而不遠處的同伴皆閉目盤坐,神情各異。
瓏兒眉間微蹙,嘴角輕輕顫動,似在夢中呼喚;
子言麵色微白,神情怔忡,彷彿心神沉於過往;
石頭臉上毫無血色,眉眼之間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靜;
韓猛則滿臉複雜,神色唏噓,時而微笑,時而黯然。
張煬眉頭輕皺,抬手掐訣,心神一動,識海中的神紋大印再度金光大盛,一道金色神紋自掌心浮現,緩緩擴散而出。
這金光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將那縈繞眾人的迷霧一寸寸驅散,最終以他為中心,化作一方淨域,將其他四人儘數籠罩其中。
隨後一一探查幾人,見其皆未受損,隻是深陷幻境之中,張煬這才微微鬆了口氣。隨即盤膝而坐,靜靜守候。
兩個時辰之後,眾人才陸續甦醒。
子言最先睜眼,卻久久未語,目光略顯迷茫,神情間透著一種遙遠的思緒。張煬看她一眼,便知她心神未回,便未多問。
瓏兒隨後醒來,眼圈微紅,像是夢中曾哭過。
石頭則是垂著腦袋,不說話,隻默默地坐著,顯得有些沮喪。
韓猛最後醒來,一臉複雜地歎了口氣,嘴角帶著一絲唏噓和若有若無的笑意,似是還未從夢中完全脫離。
張煬見幾人皆已甦醒,神情各異,便輕聲問道:
“你們可有大礙?”
眾人對視一眼,神情各異,最終還是子言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幻境。”
瓏兒輕聲附和:“幻境很真……彷彿比現實還真實。”
石頭咬了咬牙,小聲說:“我看到了我爹,還有我娘,還有爺爺。。”
韓猛卻哈哈一笑,拍了拍石頭的肩膀:“彆多想,隻是幻境而已。。”
張煬眉頭微蹙,低垂眼簾,陷入沉思。心中雖覺此地異樣,卻一時理不出頭緒。
正此時,瓏兒神色漸緩,悄然以神識傳音:“主人,那湖中有些怪異。”
張煬眉梢一動,轉目看她。
瓏兒語氣低沉:“白日裡我曾細察此湖,靈氣溫潤,並無異象。但方纔我甦醒之後,便隱隱察覺湖底深處有一股晦澀而壓抑的氣息,像是……某種靈物存在,雖極為微弱,但讓我感到極不舒服。”
張煬心神一震,傳音反問:“你是說,那東西可能便是你們陷入幻境的源頭?”
瓏兒輕輕點頭,眉宇仍有幾分凝重。
張煬沉吟片刻,抬手撫了撫下巴,眼神愈發凝重。他暗自思索:若真有靈物藏於湖底,且能無聲無息牽動神魂入夢,那此物非同尋常,豈能輕易放過?
思及此處,他心意已定。隻是此時眾人方纔脫夢,皆神魂疲憊,貿然行動恐生波瀾,便打算待天明之後再作探查。
一夜無話。
晨曦初照,湖畔霧氣悄然散去,四周草木露珠晶瑩,天光澄澈。張煬靜坐湖邊,麵色微顯疲態,緩緩收起神紋大印的金芒,隨手吞下一枚凝神靈丹,調息半響,昨夜消耗的神識之力漸複如常。
日上三竿,萬物生光。
張煬睜開雙眼,眸中光芒一閃,起身而立。未多言語,身形一展,踏風而起,帶著瓏兒一道,徑直飛掠至湖麵之上。
湖光如鏡,波紋微漾,平靜無瀾。
瓏兒立於他身側,神識外放,眉頭微蹙,旋即低聲開口:“奇怪了……主人,那股氣息……不見了。”
張煬目光微沉,眼神如刃,直直望向湖心。
“徹底消失了?”
“嗯……昨夜明明還清晰可感,但此刻……湖底空空如也,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般。”瓏兒聲音中帶著疑惑,神情也略顯茫然。
張煬未言,伸出一指,一縷靈光化作青線墜入湖中,神識凝注而下,仔細探查水底。
片刻之後,他緩緩收回神念,臉色微凝:“湖底有些殘留的魂力波動……極淡,像是曾有某種存在,但如今卻如鳥獸散去,痕跡難尋。”
張煬負手而立,麵色微凝,良久無語。
瓏兒站在一旁,亦是一臉狐疑,抿唇低語:“主人,我明明記得那股氣息,絕不會看錯。”
張煬緩緩搖頭,眼中精光一閃,卻未言語,隻道:“先回去。”
二人很快返回湖畔,眾人正在恢複之中,見他歸來,皆未多問。
張煬神情凝重,吩咐道:“子言,取玉州堪輿圖來。”
子言聞言立刻應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軸碧玉卷軸,雙手奉上。張煬展開堪輿圖,神識微動,卷軸之上頓時浮現山河地脈、仙城坊市等詳細圖紋,光華微動,一目瞭然。
他手指輕輕在圖上描點,按理說此地當在玉州南部邊緣,可細細查閱之下,卻發現這處湖泊所在之地,竟是一片空白,未有任何標註,甚至連地勢的靈脈走向都略顯模糊。
張煬眉頭一皺,眸中冷意微生。
“此地……不在堪輿圖中?”
子言亦露出驚異之色:“按圖所示,此處應是一片丘林平地,竟未記載有湖泊。”
張煬沉默片刻,心中警兆更盛。
一處能悄然令人墜入幻境的靈湖,竟未出現在玉州堪輿圖之中……要麼此湖為近期形成;要麼,是被人刻意抹除、封印其跡。
無論哪種,皆絕非尋常之事。
他眸光一轉,繼續檢視堪輿圖,目光很快定格在距離此地約百餘裡的一處小型坊市——“青原坊”。
此坊雖不甚有名,但臨近靈脈之側,人流尚可,或許能探得些關於此地的一些蛛絲馬跡。
張煬收起堪輿圖,淡淡吩咐:“整頓片刻,半個時辰後動身,目標青原坊。”
韓猛聽罷,伸了個懶腰,打趣道:“終於又能見人了……這荒郊野嶺的,雖然景色不錯,但也太過詭譎了。”
張煬未答,隻抬眼望向那靜謐如鏡的湖泊,目光深邃如淵。
半個時辰後,靈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朝著青原坊方向緩緩掠去。而身後那潭平靜的湖水,在他們遠去後,微微蕩起一圈細不可察的漣漪,似有某種存在,於湖底最深處,睜開了一隻虛幻模糊的眼睛,緩緩注視著他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