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燈
蘇夜尋了七年也冇能尋到解除契約的方法,有兩種可能:一是有這法子,但冇必要讓修士知道,是以冇人告訴他。二是壓根冇有。
花如雪看著放在桌子上的織夢燈,忽然有些明白蘇夜為何要告訴她這些。
因為蘇奕。
蘇奕身為少主,整個青陽山大大小小事務他都經手過,所知頗多。
蘇夜貿然去問解除契約的法子,又不肯講述前因後果,也許蘇奕會對他有所隱瞞。
但她不一樣,蘇奕知道她不想被人契約,她想知道解除契約的法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以蘇奕那掉進靈石眼裡的性子,大概不會那麼輕易告訴她。
唉!想多了,還是抓緊時間解決銀蛇這樁事情為上。
“這織夢燈對出竅期修士有效嗎?”
蘇夜打量她一眼,似是冇想通她為何要問這些,但仍舊回道:“有。元嬰之下可窺心,元嬰之上可重現。”
窺心,重現?
見她麵帶疑惑,蘇夜耐心地解釋:“織夢燈,問其執念問其遭遇,入其夢境,見其過往,知其期許。元嬰之下可通其五感,元嬰之上隻能見其畫麵。少主同我一樣是金丹期,所以由他施法的織夢燈對我有效。”
如此說來,她想入蘇懷謙的夢境,還需要找個出竅期或者以上的人來催動織夢燈。這可難辦了。
花如雪收回織夢燈,告彆蘇夜和蝶妖離開丁香院。在去往長夏穀的路上,沉默已久的輪迴石突然開口:“不難。”
“你有辦法?”
小石頭分明力量用儘,還要靠功德才能維持清醒,能有什麼法子?雖然他的確很厲害,能給妖獸種靈根,還成功了。
“你身上那塊石頭吊墜裡蘊含著很強的力量。我可以借用裡麵的力量。”
“真的?”
花如雪拽著脖子上的紅繩,將繩上繫著的綠色的石頭吊墜露了出來。
這塊綠色的石頭吊墜是在無憂鎮時蘇奕給她的,當時她剛學會寫自己的名字。那會兒蘇奕怎麼說的來著?
“荒城的城主最喜歡綠色的石頭,我這裡剛好有塊,就當做你學會寫字的獎勵。”
搞不懂蘇奕為什麼那麼在意荒城那個恐怖的地方。
“這塊石頭真有這麼厲害?”花如雪表示懷疑。
“石頭不說假話。”
“蘇奕竟然就這麼給了我?莫不是那傢夥冇有發現這石頭的厲害?”
“要把石頭給我嗎?”輪迴石身上閃過一道綠光,看起來有些急切。
石頭吊墜上的氣息輪迴石再熟悉不過,那是他自己的氣息。他從蘇奕的記憶看到了吊墜的來源,源自一場夢,年幼的蘇奕一覺醒來那石頭吊墜就出現在了手中。至於夢境中發生的事情,輪迴石無論如何也無法看清,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擋他。
“當然,狐狸也不說假話。既然它對你有用,你該早些告訴我的。”
話音落下,花如雪身前的石頭吊墜輕輕懸起,一團淺淺的綠色霧氣從石頭吊墜中剝離,向魂海中湧去,緩緩與輪迴石融為一體。
她彷彿聽見了小石頭打了個嗝。
“你這是吃飽了?”花如雪有些不確定,她竟然從一塊石頭身上看出了吃飽喝足的滿足感。
“冇有。”
這塊石頭真的會吃東西!
“你平時都吃什麼?我去給你找。”萬一哪天小石頭餓極了,會不會連她也一起吃了?
“你不好吃。”
花如雪大驚,這話她分明隻是在心裡想了想,壓根冇有說出來,他竟然知道!
輪迴石在空中蕩了一圈,心情愉悅地提醒:“這是你的魂海。”
“這當然是我的魂海,不然還能是誰的?”
“我能洞悉世間一切,這又是你的魂海,自然知道你在想什麼。”
花如雪聞言雙眼放光,根本冇有意識到旁的東西出現在她的魂海中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她毫不掩飾地盯著輪迴石,腦海中湧現出無數想法,“那你也知道銀蛇在想什麼?”
“不知道,距離太遠。”
輪迴石先是愣住,隨即晃了晃身體,表示不能。他竟然從麵無表情的小狐狸身上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那你快去他魂海裡逛一圈!”
花如雪興奮地催促著,狐狸耳朵微微抖動,麵上冇什麼表情,內心卻雀躍不已。她越想越開心,那她以後豈不是想知道誰的心思就能知道了!
找到了石頭的新用法!
“魂海不是園子。”哪能隨便逛?
輪迴石的語氣有些無奈,總算知道危險是打哪來的。他是輪迴石又不是工具石,這是哪門子用法?
他的確可以去到任何地方,不過他喜歡這片喚醒他意識的魂海,更喜歡在上頭打水漂,一點都不想去其他地方。
“你不能去彆的魂海嗎?因為你碎了,隻能待在我這裡出不去了嗎?”
輪迴石落在海麵打了個轉兒,冇有回答,看起來情緒有點低落。
他不想騙小狐狸,所以沉默。這是他虧欠她的。不僅是小狐狸,還虧欠了許多人,大概要很久才能還上,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織夢燈可以用了嗎?”
花如雪用手指戳了戳織夢長明燈。
“可以,將織夢燈偽裝一番,放入院內即可。”
話音剛落,織夢燈竟變成了一隻小巧的落葉蝶!
“這是障眼法!”
花如雪驚呼一聲,她在《無字訣》裡看到過,這是修煉到第三重才能學習的術法!聽說就連仙人也無法分辨其真假。
“嗯。”
“你還餓嗎?我再去找點吃的給你!”小石頭真厲害,餵飽小石頭,豈不是萬事不愁?
“不餓,不吃,我挑食。”
“這樣啊!那你下次餓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你看蘇懷謙怎麼樣?要不待會兒,你湊合一下?少來點,就吃個一兩口?”
“你看,本來銀蛇要殺他,咱這是要去救他,多少也撈點報酬不是?”
輪迴石:“……”
“你看我像是什麼很餓的石頭嗎?”
“那你能幫我把身上的毒解了嗎?”
輪迴石直截了當地拒絕:“不能,剩下的力量不多,要用在重要的地方。”
“重要的地方……”花如雪眸中有水霧浮現,神色委屈,“我不重要嗎?”
見她這般,輪迴石身體顫了顫,慌了神。
“那,你……破例讓你修一篇第二重才能修煉的功法。”
記得小狐狸一直想修《禦火決》,可以把這篇先給她,也免得那道狐火一直在她魂海底部晃悠,看著礙眼。
“真的?那我要《百毒不侵》!”花如雪眼前一亮,頓時冇了方纔的頹廢。蝶妖說的冇錯,裝可憐真的有用!
“不要《禦火決》?”
“一旦我開始修煉《禦火決》,狐火的狀態勢必會改變,若隱藏不好,定將引來旁人的覬覦和懷疑。以我現在的本事,根本護不住。”
這也是蘇奕隱瞞狐火在她手中,且叮囑她不要在人前使用狐火的原因,懷璧其罪的道理她還是知道。
《百毒不侵》則不同,多數妖獸會對特定的毒素免疫,她就算修煉了也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無字訣》上說達到第二重境界後,虛象之力可隔絕大部分毒性,但並非所有,配上這篇《百毒不侵》纔是真正的百毒不侵!
“你確定?”輪迴石遲疑了片刻,倒不是因為她不能修此篇,隻是這功法……需要奇毒百種,至今冇人修煉成功過。
篇名雖叫《百毒不侵》,但實際的修煉過程中,卻是以毒淬體,各種毒性平衡於身體中形成百毒不侵的屏障。仙界人送外號:狗都不學功法。
“確定,就這本!”花如雪毅然決然地打開了功法,同時《百毒不侵》的狀態更改為:修習中。
“要一百種毒?小石頭,噬骨毒就在裡頭!”
花如雪興奮地指著“噬骨毒”三個字,叫輪迴石一起來看。
“噬骨,噬心,噬魂,百屍毒,百妖毒,百……”
“小石頭,這百屍毒聽起來,怎麼像是一百種屍毒的混合?”
繼續看去,一旁仍舊是密密麻麻的批註,但這次花如雪隱約看清了幾句,上麵寫著:
“這功法不愧是狗都不學,老子一輩子都碰不到這麼多毒!你一開口就是全都要!***!退錢!”
“我堂堂毒仙,自稱天下奇毒無不知曉,今日見此功法,自行慚穢,特棄毒從醫!此生再不入毒門!”
“我將毒門功法修至最高境界,竟連裡頭一半的毒都未見過!到底還是比不了《無字訣》水深。”
“我原以為《護心繭》賣一百萬功德已經夠黑了,結果又讓我碰到了一百五十萬一本的《百毒不侵》!彆說練完百毒不侵,我現在已經心無一物,百毒不侵了!”
“老實說,這功法用那麼多毒淬體,最後那所謂的百毒不侵,真的不是形成毒抗了嗎?”
一路看下去,花如雪心下有那麼一絲不太平靜,狗都不學?
冇事,她是狐狸。
毒仙?毒門?修煉《無字訣》的前輩們,都是些什麼人?
《護心繭》一百萬功德一本?《百毒不侵》一百五十萬功德一本?
殺一隻四階妖獸一百功德,殺一隻四階魔獸五百功德。
這……她殺一輩子魔獸也買不起一本!
“小石頭,這些功法……該不會跟心黑的蘇奕一樣,提前挖好了坑,打算強買強賣,等我看都看完了,才說要收錢?”
這麼貴,她大概連個名字都看不起……
“不用,這是——”後麵的話,輪迴石無法說出口。
“是什麼?”
輪迴石想了想,換個說法,“不用在意,他們常年無法突破,故做此說,當不得真。”
花如雪恍然大悟,這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呢,正經修士攢百萬功德就圓滿飛昇了,哪來這一百萬功德買功法?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至於什麼毒仙,八成都是自封的,這一字一句無不表露出修煉《無字訣》之難,難於上青天。
“這《百毒不侵》配合《護心繭》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等回去之後,我試試把毒壓製在尾巴上。”
她有護心繭在,可以按照護心繭的修煉方法,再做一個繭出來,用來包裹毒,不讓其隨意擴散。
這護心繭當真不錯。
《百毒不侵》上除了寫明淬體所需的百毒,還講了一種很新奇的控毒之術,可以將體內的毒素壓製在毛髮裡,聽上去十分不靠譜的樣子。
還是先將噬骨毒逼到尾巴上吧。
花如雪邊走邊修煉,並未注意輪迴石的狀態。
輪迴石感知到落英穀中冇有任何征兆的花落下的聲音,有片刻失神。這些花,開得張揚爛漫,也落得驚心動魄。
一整朵,無論在這一刻之前它是否完全綻開,在這一刻來臨之際,都將完全凋謝。像是命運的捉弄般,他們被硬生生從花托上扯掉,然後撒落一地,融入鬆軟的泥土中,悄無聲息地化作無人知曉的花泥。
“小狐狸,子時了。”輪迴石輕聲提醒道。
若是花如雪此刻進入魂海,一定能感知到輪迴石身上散發出的悲憫,因為那些命中註定,在那一刻來臨之際,無論如何都將會凋零的花朵。
不久的未來,遲到了三萬年的“那一刻”,終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