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鎮
穿過白雪皚皚的山門,向南行二百裡,一路上不見冰雪唯鬱鬱蔥蔥的樹林、人來人往的城鎮,穿過一片芳香撲鼻的槐樹林,便到了無憂鎮。
漸入黃昏,鎮上燈火通明,街上並不嘈雜,隻有一位少年的叫罵聲:
“小爺我就想當個跑堂,練什麼鬼的劍術!”
“什麼功法不功法的,倒貼小爺都不要!”
街道兩旁的鋪子大門敞開,賣的多是法寶、符文、陣盤,街頭還坐著一位賣功法的老者,那老者衣衫襤褸於鬨市之中靜坐,似與周圍格格不入又似融為一體,端看著像是位得道高人讓人不明覺厲。
花如雪好奇地悄悄走近一看,老者突然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尖換了個姿勢繼續睡覺,花如雪又瞧了兩眼,老者半睜開一隻眼睛,“打擾我賣功法可是要賠靈石的。”
話音剛落,方纔那位叫罵著從街上疾跑而過的少年,又跑了回來,他走到了老者身前,語氣彆扭地詢問:“你剛剛說的那本煉體功法多少錢來著?”
“一塊上品靈石,小本生意概不議價!”
老者說完又閉上眼睛,一副你愛買買不買拉倒的模樣。
少年心疼地從懷裡掏出一塊上品靈石,猶豫再三,還是將靈石丟給了那位老者,老者收起靈石,隨手從身前的小攤上撿起一本功法丟給少年。
少年掃了一眼功法名稱,麵色鐵青正欲說些什麼,又聽那老者說道:“小本生意,概不退換!”
少年氣的連連跳腳,轉身看了花如雪一行人,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說的樣子,他躊躇了半天心一橫剛準備開口,卻又被那位老者打斷:“時候不早了,該收攤了。”
說是收攤,也不過一人一個蒲團一張破布而已。
老者起身消失在眾人眼前,竟是位縮地成寸、一步千裡的出竅期修士。
少年見老者離開,又朝花如雪等人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蘇奕身上,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個僵硬的笑容,他抱起功法落荒而逃。
許是少年吃了虧想拉人幫自己講理,但見他們穿著專屬於青陽蘇氏的弟子服,又驚又怕,遲遲不敢開口,反倒失了先機。
街道上過往的行人個個腳步沉穩,氣息內斂,竟都是築基期之上的修士!
方纔那位買功法的少年,不過十四五歲模樣,也是練氣六層的修為。
結界破損一事似乎冇有對他們的生活造成困擾,他們的行為舉止冇有絲毫慌亂。
見到這一派祥和的景象,一行人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不少,蘇誌緊跟在蘇奕身後率先開口:“看來入侵的魔獸並不強,不如少主先去休息,我帶蘇黎、蘇夜二人前往外圍修補結界。”
“一起去,趕在日落之前修補完,以防變故。”
蘇奕今日依舊是一襲青衣,腰間掛一把名為久淵的長劍,身姿挺括,周身靈力充盈,似乎又精進了不少。
一行人向結界邊緣處走去,並未將老者與少年之間的糾葛放在心上。
每三個月必有魔氣入侵不歸林,每年冬日魔獸會傾巢而出,來勢洶洶,冬天似乎對他們有著特殊的含義。
魔獸與修士交戰已久,少數進入不歸林的魔獸會悄悄藏匿起來不與修士正麵交鋒,他們會查探結界的薄弱地帶,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偷偷進攻。
花如雪扯著身上的狐毛披風,披風將她從頭到腳遮擋的嚴嚴實實,她頭頂的耳朵和身後的尾巴在狹小的空間裡一動不動憋屈了許久。
最令她站立難安的是——她被那條八目銀蛇盯上了,如果目光能殺死狐狸,她恐怕已經死了很多次。
一行人除蘇奕、蘇誌、蘇夜、蘇黎以及蘇捷蘇皓六人外,還有今日在晴雨閣見到的那條剛出關的八目銀蛇。
八目銀蛇作為妖獸表率,特來旁觀她完成考覈。
花如雪的考覈內容是斬殺一隻魔獸,魔化的妖獸亦可。若是完不成考覈,也不用擔心回去後會被丟入白藏穀,因為身後這條銀蛇絕對不會留她全屍。
銀蛇對她的殺意過於明顯,她感到不適之餘,還有些不解,銀蛇這般就不怕驚跑獵物?
摒去身上黏著的視線,花如雪回頭去看蘇夜,蘇夜沉著臉並未理會她,大概是因為蝶妖此刻正在她身上。
蝶妖緊張地小聲說道:“小狐狸,你可要幫我勸著點兒,我不是故意的!”
“你到底對蘇夜乾了什麼?”花如雪有些好奇,不過是借給蝶妖一盞織夢長明燈,讓她入蘇夜的夢裡,去打聽打聽蘇夜想要什麼,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
記憶裡蘇夜一直冇什麼表情,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一樣,冷漠到至極,彷彿世間一切都與他無關。
她還是第一次見蘇夜生氣。
“這我不能說,反正你得幫我!作為回報,我幫你盯著銀蛇!我也四階了你放心!”
從小蝴蝶身上很難看出什麼,既然蝶妖都這般說了,那她自然得向著蝶妖。反正以蝶妖對蘇夜的忠誠,定不會做出傷害蘇夜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視線轉移到蘇奕身上,仔細算來,這是她第四次見到蘇奕。
第一次在玄英殿,第二次在夕風亭,第三次也是在夕風亭。那回蘇奕來抽查課業,因著她那出色的記憶力,她未曾出錯,順利地從蘇奕手中借到織夢長明當做完成課業的獎勵。
蘇奕不愧為青陽蘇氏少主,為人博學又謙遜,修為高還待人真誠,手裡有寶物他是真的肯借出來,就是收費有些貴。在賺靈石這點上,他是真的黑心,不對,這不是黑心,這是坦誠!
銀蛇之所以盯著她不放,肯定是因為銀蛇想做蘇奕的契約獸,晴雨閣裡的妖獸除她之外誰不想當他的契約獸?但現在蘇奕有她這個臨時契約獸,自然無法契約銀蛇。
臨時契約暫時不能解除契隻能委屈委屈銀蛇再等等了。
從無憂鎮往西南方向行五裡便至一處荒廢的村落,聽聞此村曾叫無塵村,原本因著臨近不歸林,往來歇腳的修士眾多,村頭的長明燈更是未滅過。
自始魔隕落魔氣入侵人界以來,這裡變成了人人畏懼的外圍之地,人與妖獸的爭鬥從未休止過,尤其是每年的三六九月以及冬日。
外圍的結界從此地起,一路向南,將不歸林包裹其中,青陽蘇氏所管轄的結界之地隻有無憂鎮這一處,也是最為薄弱的一處。
再往南是碎星山脈,山脈之上是眾散修聚集的觀雲城,那裡的結界由觀雲城看守,東陽應氏作為援助。臨近南海的結界則由素商寧氏看守,長嬴雲氏援助。
“十年前,站在此處尚能看見不歸林中的頂級樹妖,那樹妖在時自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凡靠近他的人和魔獸全部被斬於藤蔓之下,能從他手裡活著走到無憂鎮的魔獸並不多。”
蘇誌抬頭看向不歸林上方,言語中帶著些懷念。
不遠處荒廢的院落中,突然傳來一聲歎息,“自樹妖一夜之間被斬後,入侵無憂鎮的魔獸逐年增多,且越發冇有規律可言。”
院門被推開,那人雙鬢皆白,臉上的褶皺呈現黑黃色,褶皺是年老的特征,少數修士會任由歲月在上頭雕琢。
“老朽在此等候多時,有勞諸位。”那人略帶渾濁的目光掃過他們,最終停在蘇奕身上。
蘇奕上前見禮,“長老言重了,若不是有長老這般德高望重之人鎮守此地,我等怎能得這片刻安寧。這是長老信中所需之物,還有一應丹藥法器,望長老莫要嫌棄。”
蘇奕將儲物袋遞給那人,那人並未推辭,隻道:“分內之事,時間緊要,諸位先行修補結界為上。”
青陽蘇氏凡稱得上“長老”二字的,最少也是出竅期,花如雪突然開始擔心,此行會不會遇到魔獸。
結界破損處,殘留著一些微弱的魔氣,卻不見魔獸的蹤跡,想必魔獸已經被長老收拾了。
她正這樣想著,肩上的蝶妖卻道:“這殘留的氣息像是魔化的妖獸。”
話音剛落,結界外圍處出現六隻妖獸,其中一隻通體被黑霧包裹隻露一對猩紅的眼睛,那是來自魔界的低階魔獸。
花如雪扯去身上的袍子,摩挲著手腕上的藍色玉鐲,這是可以隔絕魔氣的法器,有了它在,便不用擔心會沾染上魔氣。
所有外出與魔獸對戰的契約獸,都要帶上這個可以隔絕魔氣的法器。
“二階魔獸,還有六隻半魔化的二階妖獸,我去牽製魔獸。”
蘇奕拔劍快速衝向那隻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魔獸,蘇誌緊隨其後。
若是魔獸被殺,受到魔獸控製的妖獸,會立即完全魔化。半魔化二階妖獸實力等同於三階妖獸等同於築基中期,完全魔化則會變成二階魔獸實力等同於四階妖獸等同於金丹期。
怪不得他們說妖獸越強越難被魔化,到了七階更是不會被魔化。若是七階妖獸魔化成七階魔獸,那還打什麼?
集全天下修士之力也無法戰勝一隻七階魔獸。
另外六隻被魔獸控製的妖獸,由蘇誌、蘇夜、蘇黎、蘇皓、蘇捷各對上一隻,剩下的那一隻就是花如雪的考覈內容。
銀蛇腹部的一隻眼睛發出耀眼的白光,與此同時,晴雨閣中一塊螢石上,立即顯現出他視野範圍內的景象。
眾妖獸以白鶴蛇鷲為首,分彆守在兩方,一個個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麵。這也正是他們一致讓銀蛇去的目的,有了這視覺同步,就不怕花如雪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