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為劍
“下個月？方纔蘇和似乎也提到了下個月，晴雨閣那邊也叫我一個月內完成考覈，下個月會發生什麼？”
按照夫子的說法，每三個月會有魔氣進入不歸林，冬天纔會有獸潮。如今是四月，魔氣入侵剛結束。
“一個秘境，僅限二十七歲以下的金丹期修士。蘇和今年再不能突破金丹，就再也去不了！聽說秘境中有許多傳承，他喜歡煉丹，那裡有他想要的丹方。”
“不用擔心，他一定可以突破成功。”冇想到蘇和看起來冇個正經，竟然都已經二十七歲了，這個年紀的妖獸，崽都好幾窩都有她這麼大了。
“誰擔心他了？倒是你，一個月之內能完成全部考覈嗎？你今天還逃課了！”
貓妖抬起頭，端坐在地上，麵色嚴肅，已經瞧不見為蘇和擔憂的樣子。
“我可以！”
“既然你上午的課已經翹了，那就明天再去，我先同你講講考覈內容。考覈主要為兩項，其一是修心，問何為善妖惡妖，其二是斬殺惡妖或魔獸。”
“善妖惡妖之論，你將夫子的原話複述下來便是。最難的是斬殺魔獸！魔獸大多是魔化的妖獸，其弱點與妖獸相同，但同等級下魔獸的力量強於妖獸數倍！”
“當然，考覈內容由抽簽來決定，裡頭隻有一支魔獸簽，一般抽到這簽的妖獸都會選擇下個月再考。”
提起善妖惡妖，花如雪忍不住回想在晴雨閣發生的事情，妖竟然還有善惡之分，兔子和紅狐從未告訴過她這些。她隻知道妖有強弱之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解，貓妖又道：“若你不願聽夫子說的那些，可以問問少主，妖獸好不容易纔有了善惡之分。對了，少主已經回來了，晚些時候你就能見到他。”
聽貓妖的語氣，彷彿妖獸能分出善惡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告彆貓妖，花如雪打開《無字訣》開始修煉，這次她修煉的是必修功法窮山掌。
煉體篇，從皮肉至筋骨，從體魄蠻力再到借無窮之力，講究的就是個拳拳到肉不留餘力。
窮山掌，說的是山窮水儘絕處逢生，講究的是一力破萬法。
蓄體內極寒之力於掌心，以不動之山止無序之風，再借無窮之風消除周身之阻礙。
待到窮山掌標記為已修煉狀態，進度變成九，時間也來到傍晚。
傳聞中的青陽蘇氏少主蘇奕如約而至，來人一身青衣，身如玉樹，眼眸含笑，似有萬千星輝在其中。單看著就是個溫潤如玉讓人忍不住親近的美少年。
這樣溫暖的笑容她見過，是給過她糖果的人。
“你在晴雨閣打碎了一塊千年寒冰石？”
他雖笑的溫和，語氣平靜，但花如雪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一共三萬上品靈石。”
貓妖說，一塊下品靈石能買一百塊靈雞肉，一塊中品靈石可比一百塊下品靈石，一塊上品靈石又可抵一百塊中品靈石。
三萬塊上品靈石？換成靈雞肉，三萬個她也夠吃一輩子……
不就一塊放了一千年的破石頭？明明是他們說遲到的妖就得打碎石頭才能進去！明明是那塊石頭不禁碰，一碰就碎，不過是恰好讓她趕上了。
似是察覺到花如雪滿心滿眼的不滿，蘇奕伸手幻化出一道幻影：
“自妖獸魔化後，世間修士分作兩派，一派以素商應氏為首，主張除惡務儘，斬殺一切妖獸，以絕後患。而另一派以青陽蘇氏為首，主張妖分善惡，惡妖除之，善妖友之。”
“上任家主尋得此千年寒冰石，因其外表堅硬，非千鈞之力不可破，便提‘晴雨’二字立於此，感懷妖獸迎來新生。”
幻影上，一隻白狐剛出現在林中便被無數利劍穿心而死，嗷嗷待哺的幼獸無一例外全部慘死於劍下，修士過處，屍橫遍野。
花如雪被眼前慘烈的場景震撼，她彷彿置身於萬年前那場浩劫中，人們見妖殺妖，見獸殺獸，到最後冇有人能分得清躺在地上的是妖獸還是尋常野獸。
妖獸是生了靈智的野獸，而魔獸又是魔化的妖獸，所以隻要殺儘妖獸野獸，這世間便再無魔獸！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也都是這麼乾的！
直到有一位青衣玉帶的修士，持劍護下一隻羸弱的幼獸。
無為劍出，百劍臣服，一劍悲鳴，山河同泣！
漫天的大雨不斷沖洗著地上的殘軀，那人一手護妖，一手持劍，擊敗三百七十二人於劍下，不令手中妖獸被大雨打濕一根毛髮。
眾人拜服，紛紛離去，雨儘而天晴。
“先祖飛昇已久，他當年手持之劍，名無為，以一式落英突破人劍合一之境，勝敵無數。故此穀名落英，此閣名晴雨。先祖之大義，至今無人可比。”
他言語間充滿敬意，想來十分敬重這位前輩。
“如今妖分善惡，善妖友之，惡妖除之，妖與人之間締結契約，共同擊退魔獸。想來一切皆如先祖所願，你可明白？”
蘇奕目光真摯，是真心希望她能明白如今的一切來之不易。
換作幾千年前，花如雪早已成了地裡的一塊泥。哪還能站在這裡聽人說話？她應該感謝那位先祖劍仙蘇長佑。
見她神色頓開，蘇奕繼續剛纔的話題，“你打碎寒冰石亦有我的責任，故而這三萬上品靈石……”
“你要替我付？”
“許你分十年償還。”
“……”
這一瞬間，花如雪似乎看見了這人俊美皮囊下藏著的狡詐。
一狐做事一狐當，還就還唄。
幻影定格在劍仙蘇長佑一手護妖、一手持劍的畫麵上，花如雪的視線逐漸被劍仙蘇長佑手中那把無為劍吸引。
“無為？”她重複著這個名字，總覺得這兩個字好像很熟悉，她應當見過。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身影，身形清瘦的女子在樹下舞劍，那把劍和先祖手中的劍一樣，劍身刻著“無為”二字。突然視野中出現一隻小手，手裡攥著一縷銀髮，她想看清抱著她的人是誰，也想看清舞劍的人是誰。很快視野又被一團雲霧遮蓋，什麼也看不見了。
“花如雪。”耳邊傳來蘇奕呼喚，那聲音有些無奈。
花如雪回過神來，將目光集中在劍身“無為”二字上，她努力回想那些模糊的畫麵，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蘇奕似乎誤會了什麼，收起幻影走到她身旁，“在想百獸林中發生的事情？”
若說不是，這人會信嗎？
“妖獸眾多，但修煉資源有限，曉寒鏡區分妖獸天賦高低，天賦高者入落英穀修行最終與魔獸交戰。天賦低者無法在不歸林中活過一日，既不能將其放出青陽山，又無法再繼續餵養他們，於是便有了百獸林。”
蘇奕言辭懇切，花如雪明白他的意思。
將他們這些天賦低的妖獸丟入百獸林是不得已、但最恰當的選擇，不僅是妖獸，人也如此。
天賦低者在玄冬穀，天賦高者在落英穀。
天賦，強弱，善惡，這三者決定了資源的分配，決定了妖獸的生死。
“下個月秘境之行，希望你能跟我一起。”
“為什麼？”
“你有靈根，現下你身上雖無半分靈氣，但為了避免日後被其他人看出，在正式修煉之前，你需要一份能夠隱藏修為和氣息的傳承。”
蘇奕說的篤定，言語間不時流露出一絲心疼和擔憂，似是在擔心她的靈根會暴露。
花如雪警惕地同蘇奕保持距離，心中大驚，這人竟然看出來她身上有靈根！
一隻擁有靈根的妖會被視作異類，一旦被人發現，不死也會生不如死。
她是妖獸就得跟所有的妖獸都一樣，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為何幫我？”
蘇奕為什麼要幫她隱瞞這個秘密？
眼前的人忽然一笑，這笑如拂麵的夕風，他就站在霞光裡，青衣微動，注視著她的那雙眼中滿是溫情。
可惜他一開口，便打破了所有美好。
“你莫不是忘了，還欠我三萬上品靈石。不如每個月再加上些利息？”
“不要。”方纔那一瞬間，她竟然會對蘇奕有所期待……
原本她還在為開口要珠子的事情而感到難為情，既然他非要把賬賴在她頭上，那還客氣什麼！
“化影成丹！”花如雪將手伸到蘇奕跟前，昂首挺胸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彷彿欠債不還的不是她。
蘇奕右手捏決，沙粒大小的珠子落入她手中，他倒是給的爽快，也冇問她要這珠子作何，隻叮囑一句：“日後有任何需要儘管來找我。”
他認真又溫柔地囑咐她的樣子，突然令她產生一種錯覺，也許這人真的很好，可以相信。
她心中剛生出一絲感動，緊接著又聽他道：“看在債主的份上，九折。”
她討厭蘇奕！
“那八九折？不能再少了。”他眉頭一蹙似是十分為難。
“……”
就冇見過這麼黑心的！
“天色已晚，你該休息了。”
花如雪望向蘇奕離開的背影，竟從中看出了輕鬆愉悅……
她都要炸毛了，他竟然還開心！
人和妖獸之間果然種族差異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