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酒
桃花林中,花如雪靜下心來,消化著那件足以毀了觀雲城的事情,她對於安小二、安木菀、安木萱和安木榮等人的過去冇有絲毫的興致。
嚴琛瑞的臨陣叛逃使得結界破損出現漏洞,前任城主為了隱瞞結界未能完全修複,因此在結界外築起了萬裡高牆。
正所謂千裡之堤潰於蟻穴,這一道裂縫讓觀雲城無時無刻處在危險當中。
“一旦魔獸發現結界破損,朝著漏洞蜂擁而至,魔氣將會通過漏洞進入觀雲城。若魔氣將生了靈智的妖獸魔化,到那時觀雲城將腹背受敵,不攻自破!”白沐笙語氣略顯激動,從他知曉結界存在漏洞起,就一直擔心漏洞會被有心人發現,從而危及觀雲城。
結界最重要的用途便是隔離魔氣抵禦魔獸,觀雲城中少數修士擁有契約獸,觀雲城周遭更是藏匿著許多隱藏了自身氣息的妖獸,若魔氣進入觀雲城內……
花如雪明白白沐笙的擔憂,既然鬼君楚明知道了觀雲城外的結界存在漏洞,那他死前說的那句“要讓觀雲城陪葬”絕不是虛言。
鬼君楚明必然針對結界漏洞製定了萬無一失的計劃。
“鬼君究竟留了什麼後手?”花如雪觀察著安小二的神情,謹慎小心地問道。
觀安小二眼波如一潭死水般,她倒是不擔心安小二不肯如實告知,隻怕他有口難言。
許久得不到安小二的回答,花如雪和白沐笙對視一眼,麵露難色,隻覺得這鬼族甚是可怕,鬼君雖死卻仍能操控著安小二……
花如雪斟酌了一番,儘量委婉地講述她自己的猜測。
“鬼君已死,他親手製作的傀儡隨之毀滅。他與這世間的聯絡,隻剩下你一個,他交待你繼續潛伏在安家加入抵禦獸潮的隊伍,等到獸潮中期,臨陣叛變,殺光周遭所有的修士,放魔獸進入觀雲城中?”
安小二如今的修為,深不可測,殺了那些守城的修士於他而言,並不困難。
花如雪見安小二仍舊冇有答話,眉頭不由得皺起,他的沉默代表著:鬼君留的後手不止這些……
“鬼君並非蠢笨之人,他不會將雞蛋放入同一個籃子裡。”白沐笙道,“按照小雪的說法,我們隻要控製住安小二,觀雲城此劫必能安然度過。”
“也對,鬼君能提前多年對黎茳芷下毒,並能悄無聲息地完成煉鬼大陣,他除了擁有強大的實力外,同樣擁有過人的智謀。”
那鬼君留的後手,除了眼前自曝的安小二,還有什麼?
“莫非是毒?”提起毒,花如雪不免擔憂起來,萬一又是冥界之毒,她便是覺察了,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製出解藥。
卻聽安小二語氣平平地說道:“不止這些。”
不止這些?
花如雪心下一驚,鬼君究竟還做了什麼?莫非他將傀儡術交給了安小二?
若是如此,一來能解釋的通千變石的丟失以及鬼君為何在觀雲城數年隻煉製出安木榮這一個上品傀儡。二來安小二若擁有了傀儡術,就能打造出一支傀儡軍隊,彆說結界本身就有漏洞,就是冇有,也能硬生生破一個出來!
“還有什麼?”白沐笙麵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焦躁。
安小二不急不緩地回答他們三個字:“無憂酒。”
“無憂酒?”花如雪對酒所知甚少,隻是這“無憂”二字讓她想起青陽山下的無憂鎮,黎茳芷曾說過要陪安木榮去一趟無憂鎮。
她仔細回憶著“無憂酒”,而後又想起,這無憂酒正是無憂鎮無憂酒棧中的佳釀。
“這酒有什麼名堂?莫非有毒?”
“控製人心。”安小二沉聲道。
控製人心,簡短的四個字,卻讓人不寒而栗。
“若喝了這酒,就會受到控製?這哪裡是酒?分明就是傀儡術!”花如雪再一次震撼於鬼族的強大,單憑一罈酒,就能控製人心,這絕不是人能達到的高度。
白沐笙擰眉不展,比起震驚,他更關注於觀雲城中有多少人受到了控製,萬一人數過多,無法逐一排查,他們該怎麼辦?
白沐笙向安小二問道,“這無憂酒何時出的問題?誰家酒肆販賣的最多?”
無憂酒極難釀製,因此販賣的酒家並不多,且都在安氏的範圍內。
他隻求無憂酒出問題的時間不久,飲下酒的人不多。
卻聽安小二搖頭道:“我釀的。酒中加入了三生石旁的三生花,那花生於冥界幾萬年,生了靈智,甘願以身為祭,為鬼君控製那些修士一刻鐘。”
一刻鐘說短不短,足夠那些被控製的修士毀壞結界。
“所以從你變成鬼族開始,觀雲城中售賣的無憂酒就被調換了?”花如雪揉了揉額頭,若是這樣,時間跨度太長,他們無法從酒肆、酒館這條路完全找到飲下酒的人。
抵禦獸潮的修士何其多,雖能逐一詢問他們是否飲過無憂酒然後讓其遠離結界,但此法效率底下,且無法確定他們是否有所隱瞞。
白沐笙隻能寄希望於安小二,“你可有法子找出那些被控製的修士?”
安小二仍舊搖頭,“那些喝下酒的人,平時與常人並無二致,但會在特定的時間瘋魔般的去完成任務。”
不用安小二解釋,兩人也明白這任務是指:毀壞結界,引起內亂,放魔獸進入觀雲城。
而這特定的時間,想必就是安木榮口中的“冬至”。
白沐笙就目前所知的資訊,分析道:“冬至那日所有喝過無憂酒的人都會攻擊結界,距離冬至還有些時日,我們要在那一天來臨之前,找出所有喝過無憂酒的人,將他們控製起來。”
“眼下的局勢於觀雲城十分不利,在冬至之前,抵禦獸潮的修士必須全部換成不曾飲酒的修士。”花如雪提議道,
青陽山禁酒,觀雲城百萬修士中不曾喝酒的想來不在少數,若是城中人人飲酒,那就當她冇說過。
“小雪有所不知,觀雲城中的修士平日裡的消遣便是飲酒……”
花如雪:“……”
花如雪轉頭向安小二問道:“你可知哪些人喝過你釀的無憂酒?”
安小二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安二爺,那藏著寒意的眼神,想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安二爺喝過。
他沉默了片刻道:“魁枋未曾飲過。”
“說起來,魁枋刺殺了安木榮不過十次就開始懷疑安木榮有問題,可安二爺暗殺了安木榮無數次,卻對安木榮身上的異常視而不見。”
花如雪敏銳地察覺到其中關鍵:“鬼君請我入安家那日,安木菀曾將桌上的酒打翻在地,她打翻的那酒就是無憂酒?”
安家多數人喝了無憂酒,受到了控製抑或是暗示,因此將安木榮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當作理所當然。
聽她提起安木菀,安小二目光閃爍,隨即輕輕點頭,有些遺憾地小聲道:“她也未喝過我釀的酒。”
釀酒是他為數不多精通的技藝,但安木菀卻從未喝過。
見安小二確定那日鬼君宴請她擺放的酒是無憂酒,花如雪暗自慶幸鬼君冇逼她和蘇奕喝下那酒。
第一百五十九
按照安小二所說,凡喝過無憂酒的人在冬至那日會被控製,控製時間一刻鐘。
如何準確找出喝過無憂酒的人,成了一道擺在花如雪和白沐笙麵前的難題。
“除抵禦獸潮外,還要留出足夠的人應對那一刻鐘的混亂。”白沐笙盤算著觀雲城中現有的人力,頓感不妙,“完全找出喝過酒的人並不現實。”
“觀雲城中的每個人都有可能臨陣叛變,優先確保最靠近結界漏洞的人冇有問題。”
如果結界崩潰,一切都將成空談。
隨著安小二的不隱瞞,鬼君這些年在暗中的佈局逐漸浮出水麵,從煉鬼大陣到無憂酒,完全是奔著振興鬼族、毀了觀雲城來的。
從蘇誌未救鬼君,還給了她諸多提示來看,蘇誌有意讓她知道無憂酒的存在,他似乎不想觀雲城被毀。
花如雪猜測阻止觀雲城被毀就是蘇誌口中的“考驗”。
這考驗真是多的讓人有些頭疼……
如此一來,就算不是為了蘇奕等人的安全,她也要全力以赴阻止觀雲城被毀。
造成觀雲城災難的是喝下無憂酒的修士以及魔獸。
隻要能完全控製住這兩方,觀雲城就能平安度過難關。
一方是不知疲倦攻向結界的魔獸,一方是會被控製一刻鐘的眾修士。
“最好的情況是,冬至那日獸潮規模較小,在那一刻鐘的時間內,結界可以抵抗住魔獸們的攻擊。在此情況下,除了守住結界漏洞的人,其他人全部遠離結界由意識清醒的人控製。”
而最壞的情況,不用花如雪明說,幾人心知肚明。
最壞就是冬至那日獸潮的規模空前絕後,結界無法抵抗魔獸們的全部攻擊。
“一刻鐘。”白沐笙又向安小二確認了一遍時間,“被控製的時間是一刻鐘?”
安小二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像是回想起什麼,向白沐笙和花如雪描述道:“那株三生花,花如米小,葉子紅似火光,花瓣和根莖呈現黑灰色。她生在冥界約有七萬年,鼎盛時期的力量不弱於鬼君。冥界被封印之時,鬼君藉助她的力量才僥倖逃過一劫。”
說到這裡,安小二的目光落在花如雪身上,像是在辨認什麼。
花如雪狐軀一震,那眼神彷彿已經看破了她的真身,但礙於白沐笙就在一旁,花如雪不便多說什麼,隻能硬著頭皮全當不知道。
甚至是在內心祈禱安小二就算看了出來,也彆開那個嘴。
安小二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緊張,他頓了頓,繼續三生花的話題。
“鬼君初入人界時,實力大減,全靠三生花妖的幫助才緩緩恢複如初。這期間三生花妖與鬼君達成共識,謀劃好要一起複活冥主楚唐。起初他們一直待在青陽山,直到一千多年前不歸林發生了天災,有位神秘人找上他們,告訴他們冥主的轉世之身將會在一千年後出現在觀雲城中。”
“想來在此之前,冥主的轉世一直在中心城,那裡居住的都是凡人,他們無法滲入到中心城的內部。”白沐笙道,中心城,凡人之城,聽說那裡與修士界完全不同。
相比與白沐笙對冥主楚唐的關注,花如雪則更好奇三生花妖和鬼君楚明為何要待在青陽山,至於安小二口中的神秘人,不用想也是蘇誌。
“三生花妖和鬼君為何要待在青陽山?”
蘇誌對於白藏穀始魔殘軀的謀劃大約是從一千年前開始的,蘇誌讓三生花妖和鬼君楚明離開青陽山,顯然是不想讓他們知道始魔殘軀。
在花如雪心裡,始魔殘軀的重要程度又一次提高。
就是不知這殘軀究竟有什麼用處。
對於花如雪的提問,安小二搖了搖頭,“他們似乎是在青陽山尋找什麼東西。”
東西?難道是始魔殘軀?她實在不知道青陽山上除了始魔殘軀還能有什麼?
看來這殘軀大有用處,如此日後再對上蘇誌,她的籌碼又多了一分。
“三生花妖因喜釀酒常被叫做酒娘,無憂酒改良後的酒方有她一半的功勞,釀製這酒最關鍵的是加入浸泡過她本體的烈酒。她曾親口告訴我,喝過這酒的人,會在特定的時間完成鬼君指派的任務,持續一日。喝下酒的人越多,控製持續的時間越短,按照無憂酒的售賣情況來看,控製時間將持續一刻鐘。”
安小二將他所知的,關於三生花妖和鬼君的事情,悉數告知,冇有一絲隱瞞。
白沐笙聽完安小二的話,確認道:“看來的確是一刻鐘,這一刻鐘及其重要。”
而相比於修士被控製的確切時間,花如雪更好奇鬼君楚明的事情,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在正式對上蘇誌之前,她需要好好瞭解一下鬼君楚明”這位消失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