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檸與沈寂立於月女府邸之外，實際距離比目測遙遠得多。
兩人施展身法，竟又耗費半個時辰才真正抵達門前。
傅檸忽然停步，輕咦一聲，向後撤了幾步，複又上前，反覆端詳門楣上懸掛的燈籠。
遠處望時，燈籠分明流轉銀輝，近看卻化作尋常的橙黃。
整座府邸的氣息也隨之驟變——方纔似幽冥詭窟，此刻卻如凡俗豪門。唯有那空懸的門匾，雖顯氣派，卻透出幾分陰森。
“陣法。”沈寂道，目光掃過門廊、簷角與牆壁上若隱若現的細微紋路，“幻象遮掩。”
傅檸恍然，即刻凝神感知。
果然，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能量波動，如水紋般盪漾，扭曲著光線與感知。這陣法極為高明，若非靠近細察，極難識破偽裝。
嘶，這月女果然不簡單。
隻是這陣法，竟讓他們這麼輕易就進來？
府門忽然打開。
一個戴麵具的魁梧壯漢走出，動作僵硬，毫無生氣，對兩人視若無睹。他徑直走到牆邊貼上一張新告示，轉身便要關門。
傅檸眼尖，瞥見告示上“重金誠聘廚藝精湛庖廚”幾個大字！
“等等！”傅檸揚聲喊道，拉著沈寂便向前湊，“這位大哥！招廚子是吧？我！選我！我手藝可好了！”
壯漢身形一頓，動作機械地轉過頭，似乎在做判斷，聲音毫無起伏：“你們是廚師？”
“正是！”傅檸連連點頭，用力拍了拍沈寂胳膊，“我是主廚！這位是我的副手，專管打雜！我倆配合默契！”
沈寂感受到她掌心的力道與暗示，默然配合。
“好。”壯漢直接側身讓開，“跟我來。”語畢，轉身向府內走去。
傅檸：？
她其實也就是隨口說說，在來得路上她倒是想了不少辦法怎麼探查這府邸。
結果這麼順利就能進去了？順利的都讓她感到詭異了。
“這是傀儡。”沈寂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傅檸的耳朵響起。
傅檸一個激靈，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元神狀態下，這觸感也太真實了！
傀儡？難怪什麼都感覺不到。
她壓下心頭疑慮和新奇感，拽著沈寂邁過門檻。
這庭院深深，雕梁畫棟，假山流水，佈置極儘奢華，一派凡俗富貴氣象。
然而，視線所及，除卻引路的壯漢，隻有零星幾個同樣戴麵具的仆役在僵硬地走動、灑掃，動作整齊劃一得令人發毛。
冇有交談聲，冇有腳步聲，隻有傀儡關節偶爾發出的輕微“哢噠”聲，襯得這繁華庭院更像一座精心佈置的墳墓。
傅檸邊走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默記路徑佈局。肯定了心底的猜測。
很快，兩人被帶到一間類似會客偏廳的屋前。
“你們在此等候。”壯漢道，“我去通稟夫人。”
“好好，您忙您忙。”傅檸立刻應聲，拉著沈寂在廳內站定。
待他離去。
傅檸又拽了拽沈寂的衣袖，悄聲道：“看來李沐鳴就是被關在這裡了。”
沈寂尾音微揚：“嗯？”
傅檸解釋：“他娘…我冇罵人啊，他娘給他搞了個楚門的世界啊。”
“何為…楚門的世界？”沈寂問。
“就是這裡一切都是假的，隻讓李沐鳴信以為真。”
如此大費周章構築溫馨假象，月女對兒子的執念確實深沉。
傅檸飛速思索，“隻是，我們在這裡見到的李沐鳴，未必是原本的他。我們謹慎點，今天能進來已經很不錯了，不指望能救出他，先摸清狀況為上。”
她嘴唇輕動，卻見沈寂喉結微滾，手背青筋隱現，也不知聽進多少。最終他隻平淡應了一聲：“嗯。”
傅檸肩上的小熊貓微眯圓眼，盯了他片刻，隨即又變回毫無生氣的玩偶。
*
另一邊，傀儡稟報：“夫人，廚子找到了。兩個。”
月女和少年同時抬起頭。
冇錯，少年正是被喚魂至此的李沐鳴，隻是此刻的他，記憶被精心編織的幻夢覆蓋，隻當自己是這富貴人家的少爺。
“這般快？”月女狐疑，轉頭對李沐鳴溫言道：“鳴兒，你記得把藥喝了。娘去看看新來的廚子。”
李沐鳴鬼使神差地開口：“娘，我能一同去嗎？”
他突然想看看，新來的廚子能否做出他記憶中渴求的味道。
月女見兒子眼中難得的好奇，心頭一軟，含笑應允：“好，鳴兒想去，便一同去看看。”
她目光溫柔流轉，彷彿隻要兒子歡喜，一切皆值得。
*
月女傅檸和沈寂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個同樣戴麵具的侍女傀儡步入。
她平板發聲：“二位，請隨我來廚房。夫人與少爺已在等候。”
來了！
傅檸精神一振：“有勞姐姐帶路！”
步入廚房，傅檸抬眼一掃，冇忍住輕“謔”一聲。
灶台鍋具一應俱全，規整甚至勝過五味樓初代廚房，各類食材分門彆類，碼放整齊。
傅檸略一檢查，稍感遺憾，半點冥界特色都無！食材分類整齊，雞鴨魚肉、時令蔬菜皆是凡俗之類——果真是為“生界少爺”所備。
廚房門口，兩道身影已然佇立。
那溫婉貴氣婦人的想必就是月女了，她身側的少年，正是李沐鳴！
他身著一襲湖藍錦袍，身形清減、麵色蒼白，似是大病初癒，少了修仙者的飄逸，多了幾分文弱。
最讓傅檸心頭一緊的，是他的眼睛——曾經那份漫不經心、看破塵世的慵懶蕩然無存，隻剩一片懵懂清澈。
他望向月女時滿是依賴，轉向他們時流露些許好奇，卻又迅速收斂，安靜乖巧，如被精心嗬護的金絲雀。
沈寂瞥她一眼，意思明確：果然如你所料。
傅檸暗暗嘖聲。他不記得他們，事情就麻煩了。
但眼下，正是試探這對母子虛實的好時機。
“就是你們…應征廚子？”月女開口，卻難藏視線的審視。
元神入冥者竟出現在眼前，她怎能不心生警惕？
“正是，夫人少爺！”傅檸行了個拱手禮，“我們兄妹倆從西邊逃荒來的，聽說府上招廚子，就鬥膽來試試手藝！”
她信口胡謅，謊話張口就來，神情卻格外真摯，活脫脫一對走投無路碰運氣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