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這場對決,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達到了暫時的平衡。
朝臣們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都紛紛感歎太後寶刀未老,一出手就拿捏住了帝王的命脈。
當然,太後與皇帝能夠和平共處,於朝局來說絕對是件好事。
否則這兩尊大佛若是鬥起來,朝堂必將陷入劇烈的動盪。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屆時不管他們站不站隊,又或者站隊哪一方,都可能給自己和家族帶來滅頂之災。
可他們高興了,陸白榆卻不高興了。
她辛辛苦苦讓皇帝與太後內訌,可不是想看到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麵。
這兩尊大佛若不鬥起來,她又如何渾水摸魚,趁機撿漏呢?
一下朝,太後就迫不及待將太子從東宮接到了慈寧宮。
因為他提前服用瞭解藥,再加上劑量又控製得得當,所以太子其實早就冇事了。
但他卻依舊是奄奄一息,隨時會嗝屁的模樣,硬是哄得太後跟著掉了幾滴眼淚。
陸白榆免費欣賞了一番他們祖慈孫孝的表演,便起身給太後請辭,
“既然太子殿下已安然無恙,那臣婦也是時候該向太後孃娘告辭了......”
她話未說完,就被太後打斷,“阿榆這是嫌哀家款待不周嗎?”
“自然不是。”陸白榆看了一眼斜臥在軟榻上的太子,麵露為難之色,
“隻是臣婦與太子到底男女有彆,太子既已移居慈寧宮,臣婦自然不便再久留。否則瓜田李下,傳出去了於臣婦和太子殿下的名聲都不好。”
太子這個傻白甜還不知道太後與皇帝都想撮合他與陸白榆的事情,想著陸白榆幫他逃過一劫,他下意識地幫腔道,
“顧四夫人言之有理。皇祖母,孫兒是個男子倒也罷了,可顧四夫人到底是個婦道人家,又正在為亡夫守孝......”
太後眼底閃過一抹嫌棄之色,就隻差把“朽木不可雕也”這幾個大字刻在自己腦門上了。
陸白榆毫不懷疑,她若還有彆的選擇,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廢掉儲君,重新捧個小號上位。
但太子既已這樣說了,太後也不好當著眾人的麵拂了他的麵子,於是隻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這個簡單,皇宮這麼大,難道還怕冇地方給你住不成?”
說罷,她輕輕握住陸白榆的手,眉目慈愛,語氣溫柔,
“阿榆,哀家與你實在投緣。你若不嫌棄,便再陪我這老東西幾日吧。”
未待陸白榆拒絕,她又開口道,“不過你的擔憂也不無道理。人言可畏,你與太子尚......是該避點嫌纔是。既然太子已經移居慈寧宮,那你便暫時住在東宮可好?”
“......”
陸白榆在心裡暗暗吐槽:這老太婆,算盤珠子都快打到她臉上了。
難道東宮就是什麼好去處嗎?
隻怕她前腳住進去,後腳坊間就會傳出她跟太子的風流軼事。
不過好在陸白榆不帶怕的!
所謂債多不愁,虱多不癢。
她已經有五個南風館頭牌的風流名聲在身上了,再多一個太子又怎樣?
太後以為讓她去住東宮是將了她一軍,殊不知卻正中她的下懷。
如今的東宮是由先太子的宮殿改造的,因而李遇白口中的那個密道,自然也就藏在東宮。
自拿到那張皇宮地圖起,她便想探一探那條密道。
冇想到瞌睡遇到枕頭,太後就把機會送到了她的麵前。
不過甭管心裡是怎麼想的,麵上還是要裝一裝的。
陸白榆露出猶豫不定的神色,“這......東宮乃太子殿下的寢殿,臣婦住進去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宮殿建出來就是給人住的。”太後一錘定音,根本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紫蘇,你親自送阿榆去東宮。順便再去貴妃娘娘宮裡走一趟,就說你想向夏蘭請教做糕點的手藝,想留她在慈寧宮小住幾日。”
“奴婢遵旨。”紫蘇恭敬地朝陸白榆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陸小姐,請吧。”
陸白榆直呼好傢夥!
這慈寧宮的人,簡直個個都是人精。
從最初的“顧四夫人”到後來的“陸氏”再到現在的“陸小姐”,這是硬生生要將她從一個已婚夫人變成個閨閣小姐的節奏!
太後拉攏她的心昭然若揭,可惜太子隻喜歡嬌軟美人,不愛她這一款。
想來太後的一片苦心怕是要白費了。
由慈寧宮到東宮要穿過一片禦花園,行至太液池時她們遇到了一群巡邏的禁軍。
看見紫蘇,為首的禁衛軍頭領十分自然地同她打了聲招呼,
“紫蘇姑姑,你這是要往東宮去麼?刑部奉太後孃孃的懿旨,正在徹查今日東宮之事。你現在去,隻怕那些奴纔會衝撞了你。”
按規矩,大鄴朝的宮女和太監若是犯了事,多是由司禮監處理。
但因為安福全自己就是司禮監掌印,太後信不過他的人馬,便以“謀害儲君”為由將這案子交給了刑部。
“多謝提醒。”紫蘇笑著同他行了個禮,“不過不礙事的,我心裡有數。”
禁衛軍頭領冇再多說什麼,帶著人轉身走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陸白榆眼底閃過一道若有所思的光芒——
今早在東宮,慈寧宮的大太監六福說他是從換防的禁衛軍口中得知昨晚東廠射殺太學生的訊息。
這話合情合理,因而那時她並未起疑。
可直到去了紫宸殿,她在殿外看到安福全得知鄭忠賢被抓時那震驚的小表情,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身為司禮監掌印,按說皇城裡發生這樣大的事情,是逃不過安福全的眼線的。
可昨夜宮門值勤的禁衛軍那麼多,竟無一人將鄭忠賢被捕的訊息泄露給安福全知道。
要不然今早紫宸殿上,張景明也不能打安福全一個措手不及。
這說明什麼?
說明禁衛軍並冇有完全被天興帝掌控在手,至少昨夜金水橋值勤的那一批是完全忠於太後的。
這個發現讓陸白榆對太後又高看了幾分。
看來這些年太後雖遠離朝政,但她對皇城的掌控力卻並未減少。
正走神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東宮。
刑部的辦事效率相當了得,他們到時,偌大一個東宮班底已被全部下了獄。
於是偌大的東宮,便隻剩下她與兩個紫蘇特意留下來伺候她的宮女。
想起書裡一筆帶過的先太子寶藏,陸白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探一探皇宮密道了。
估摸著這時候不會再有人來東宮,她便打著吃茶的幌子在兩個宮女茶水裡下了迷藥。
等她們雙雙栽倒在軟榻上,陸白榆便掩了房門,直奔東宮的後花園。
後花園裡種滿了各種陸白榆見過的冇見過的奇珍異草,亭台樓閣也相映成趣。
但她卻目不斜視,一路直奔湖中央的假山而去。
嶙峋奇石壘築的山體如青龍臥波,主峰陡峭似利劍戳破青天,側峰則圓潤如臥虎盤踞。
山間蜿蜒石徑連接著頂部六角涼亭,簷角銅鈴隨風輕擺。
山腳水流從石壁間滲出,經三級石階形成細窄水簾,落入湖中驚起蓮葉間的數尾紅鯉。
陸白榆按照地圖上標註的機關搗鼓了一陣,湖水便由涼亭為界一分為二,露出藏於湖水深處的假山密道。
陸白榆暗歎了一聲“巧奪天工”。
如此精巧複雜又機密的機關,也難怪太子日日住在這裡卻冇發現呢!
陸白榆對密道越發期待起來。
花瞭如此大力氣才建成的密道,不知道會給她什麼樣的驚喜?
她迫不及待地拐進密道,但還未行幾步,忽聽頭頂遙遙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由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竟是有人往東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