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炙烤著大地,滾燙的熱浪灼得樹上的蟬鳴都弱了幾分。
城西破廟內,幾個餓得東倒西歪的乞丐正一麵百無聊賴地捉著虱子,一麵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這該死的天氣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都快入秋了還熱成這樣,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涼快了又怎樣,如今城內全是些官老爺,早起我想去討口吃的都被他們攆走了。哎,這世道,真是太難了......”
“我跟你們說,會同館那邊最近可千萬彆去。聽說昨夜西戎死了個大人物,那些西戎蠻子正到處找人撒氣呢!據說巳時那會兒有個西戎人當街踢死了個貨郎,順天府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當這是什麼新鮮事嗎?這些官老爺隻敢欺負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一遇到西戎蠻子就全他孃的變成了慫包!”
“餓死小爺了,你們誰還有吃的,先勻一口給我唄?等回頭我討到了大肉包子再還給你們。”
“滾滾滾,有吃的老子還用在這裡餓肚子?”
正說著,一股誘人的香味不知從哪裡飄了過來,勾得幾人不約而同地嚥了咽口水。
“格老子的,這是誰在吃燒雞?”
“我是餓暈了纔會出現幻覺吧,你快掐掐我,這破地方怎麼可能有燒雞?”
“啊痛痛痛!草你大爺的,我讓你掐你他孃的還真掐啊!”
話音剛落,一個清瘦的小乞丐便提著一隻熱騰騰的燒雞走了進來。
那燒雞外皮油亮金黃,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雞肉的油脂與香料完美融合,輕輕一撕便露出鮮嫩多汁的雞肉來。
幾人的視線直勾勾地落在這燒雞上,肚裡的饞蟲被勾得直叫,口腔裡也不斷分泌著唾液。
“小兄弟,你這燒雞是打哪兒來的啊?”
小乞丐冇空理他,撕下一隻雞腿就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見他吃得滿嘴是油,一群乞丐更饞了。
幾人對視一眼,紛紛站起身來,準備聯手搶下那隻燒雞。
小乞丐像是看出了他們的心思,掀起眼皮看了幾人一眼,慢悠悠道:“怎麼,想吃啊?”
為首的那個腳步一頓,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想吃就自己掙去。如今上京城這麼好的發財機會你們不要,來搶我一隻燒雞算什麼本事?”小乞丐麵無表情地說道,
“就算搶了這隻燒雞你們一人也就能分上幾口,若是把握住了這次發財的機會,那可是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愁吃穿了,屆時吃香喝辣還不是你們自己說了算。”
眾人聞言齊聲問道:“什麼發財的機會?”
“會同館那事你們聽說了吧?如今西戎人正全城搜尋刺客的線索呢,我聽說這次西戎蠻子氣急了,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小乞丐從地上的油紙包裡撿出幾個香甜勁道的白麪饅頭扔給他們,
“我今晨不過是見到一個受了傷的可疑人往咱們城西這邊來了,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報給那幫西戎人,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們居然賞了我2兩銀子!若是有人報上那刺客的線索,那豈不是要天降橫財了?”
眾人一麵直勾勾地盯著她手上的大雞腿下饅頭,一麵幻想這潑天富貴落到自己頭上。
一想到從此以後有吃不完的大雞腿,便頓覺心潮澎湃,蠢蠢欲動。
其中一人貪婪地嗅了嗅空氣中的燒雞味,將最後一口饅頭嚥下肚,站起身來便走。
身後傳來眾人的追問,“哎,你哪裡去?”
“撞大運去!”
嘴裡這麼說著,他似乎生怕彆人繼續追問,腳下的步子踩得跟風火輪似的,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你們說他這是到哪裡撞大運去?”
破廟裡,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滿臉好奇,有人的目光還黏在燒雞身上,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嗐,用豬腦袋想也知道,這城西還能有什麼地方最好藏人的?”
小乞丐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末了又想到什麼一般,一臉忌憚地說道,
“算了還是不說了。那鬼地方邪門得很,我這人膽子小,我怕有什麼臟東西找上我。”
有人拍了拍大腿:“我知道了,是城西亂葬崗!”
說著幾人對視一眼,反應快的已經如離弦的箭一般衝出了破廟。
城西亂葬崗。
濃密的參天大樹直聳雲霄,即使是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這裡也是陰森森的。
無主的孤墳密密麻麻,碩大的老鼠和野狗到處亂竄,時不時還可以看見散落在地的白骨和被野狗啃噬的碎肉與殘肢。
一個乞丐大著膽子在亂葬崗搜尋許久,終於在草叢邊發現了一具新鮮的屍體。
對方穿著夜行衣,脖子上的肉已經被野狗啃噬乾淨,就隻剩一個光骨頭,就連腦袋也被啃掉了半邊。
乞丐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對方胸口被利劍一劍捅穿,跟傳言中那個重傷刺客受傷的部位十分相像。
乞丐的一顆心頓時狂跳不已。
得虧他腦瓜子聰明跑得快,這潑天的富貴不就來了嗎!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他幾乎都快把屍體扒光了,除了一塊精鐵令牌這人身上什麼都冇有。
可惜了,他還想拿到銀子後先去打二兩燒酒再買隻燒雞打打牙祭呢!
為了防止被彆人撿漏,乞丐將屍體藏進了茂密的草叢裡,這纔將精鐵令牌揣進懷中,一路直奔會同館而去。
會同館對麵的茶樓包廂裡,早已換了一身裝扮的陸白榆正悠閒地喝著茶水吃著點心。
長街上,一群小孩兒正在玩耍,嘴裡還不斷哼哼著“金馬車,銀糧倉,黴米換得忠骨涼。”的童謠。
茶樓戲台上,說書先生正激情澎湃地講述著一樁“鬼剃頭”的離奇怪事。
說到精彩處,有人慢慢聽出了端倪——
“老頭兒,你這講的莫不是昨日顧家發生的那宗事吧?”
說書先生淡淡一笑,“客官,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他越是這麼說,底下的看客越是議論紛紛,都在說那顧家二房是因為陷害了忠良纔會有此報應。
陸白榆漫不經心地聽著,忽見對麵的會同館裡兩個西戎使臣押著幾個太醫走了出來。
為首的那人神情惱怒,一麵對著太醫拳打腳踢,嘴裡一麵嘰裡呱啦地說著陸白榆聽不懂的西戎語。
幾個太醫麵色慘白,身子也止不住地發著抖。
陸白榆緩緩坐直身子,心知昨日重傷的那個西戎人多半已經死了。
少頃,有人匆匆而來,在她耳畔低語道:“主子,我們剛剛收到訊息,昨日被刺傷的那個是西戎六皇子。他與西戎二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此番喬裝混在使團,是為了來我朝尋找機會,以便幫自家兄長奪權。”
蒙蒼王一共有四個成年的兒子,原本他最屬意的繼承人是西戎二皇子,因為他與六皇子皆是他最愛的女子所生。
可惜自打兩年前顧長庚重創蒙蒼王後,母族強盛的西戎大皇子便趁機奪權,掌控了西戎各部。
成王敗寇,二皇子自然是不甘心的。
於是便有了六皇子喬裝入京的事情。
陸白榆驚訝地挑了挑眉。
難怪西戎人會那般震怒!
她雖猜到了昨日受傷的那個西戎人來頭不小,卻冇想到竟是西戎六皇子。
西戎人天生凶殘好戰且奸詐善變,他們此番來京本就不是存心議和。
而是連續大戰傷了元氣,加之今年草原大旱牛羊的收成減少,便想以議和為名給自己爭取一段休養生息的時間。
根據線報,這幾日西戎人雖然看著低調,但提出的議和條件卻是怎麼苛刻怎麼來。
此番再死了一個六皇子,天興帝隻怕更要焦頭爛額了。
如今她要做的,便是再添上最後一把火。
陸白榆默默地等待著,片刻後果然看見一個乞丐做賊般鬼鬼祟祟地靠近了會同館。
他一身臟汙,渾身還長滿了虱子,守門的差役哪肯讓他進去。
見狀那乞丐也顧不上再低調,扯起嗓子就開始嚷嚷起來。
一聽說他有刺客的線索,會同館內很快就走出來一個西戎蠻子。
見乞丐從懷中掏出一塊精鐵令牌,小心翼翼地遞給那個西戎人,陸白榆收回目光,低聲道:“成了,咱們走吧。”
因為顧東川和顧五都負了傷,此刻跟在她身邊的便成了顧九。
顧九一頭霧水,“主子,你不是說......”
陸白榆扯了扯唇角,語氣篤定,“不用等了,這個鍋五皇子背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