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猛地捉住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他冇言語,隻低下頭,吻上她掌心那道薄繭——那是常年握筆、撥算珠、甚至提刀拉弓留下的印記。
吻很輕,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陸白榆指尖微蜷,心口似被那熱度灼了一下。
她冇有抽回手,反而傾身向前,另一隻手臂環住他脖頸,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一個帶著梅子酸甜氣息的吻,起初如羽毛輕觸,試探著,漸漸深入,糾纏交融。
他的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肢,將她深深擁入懷中。
許久,兩人才喘息著分開,額頭相抵。
鹿肉烤得焦香,顧長庚割下一小塊腿肉遞到她唇邊,“嚐嚐。”
陸白榆就著他的手咬下,溫軟的舌尖不經意掠過他指尖。
顧長庚手一顫,收回時,指尖殘留著一點濕熱的觸感。
“好吃。”她笑,眉眼彎彎,“侯爺手藝精進了。”
“是你調的料好。”他又割下一塊,置於她麵前的木碟。
兩人分食著烤肉,分飲著那壇漸漸見底的酒。
話不多,偶爾目光相觸,便像被火燎了一下似的,飛快分開,片刻後又忍不住尋回。
酒意微醺,陸白榆起身,走向不遠處。
幾株老梅立在殘雪中,枝頭竟還倔強地綴著幾朵晚開的黃蕊,冷冽幽香混在寒氣裡,絲絲縷縷。
她折下一小枝,走回他身邊坐下。
“還以為開敗了。”她撚著梅枝,指尖撫過嫩黃的花蕊,“倒還留著這點倔強。
顧長庚看著她低垂的側臉,長睫上沾著不知是雪沫還是水汽的微光。
“嶺南這時節,該是另一番天地了。”他聲音緩下來,像在描摹一幅畫,
“聽說木棉花開得滿城都是,紅得灼眼,像燒著了半邊天。荔枝樹也該抽新芽了,再過兩三月,‘妃子笑’就熟了。”
陸白榆撚著梅枝的手指,微微一頓,冇有抬眼。
“還有海。”顧長庚繼續說著,目光投向暮色漸合的遠山,彷彿真能望見那無垠的蔚藍,
“望不到頭的藍,比草原還闊,天晴時像一整塊透亮的琉璃。沙灘是細軟的白沙,踩上去,腳丫子會陷進去。清早退潮,能拾到海螺、彩貝,運氣好,還能捉著小螃蟹。”
他其實也未曾見過海,所有關於海的想象,都來自泛黃的奇聞異誌和零星的耳聞。
“等塵埃落定,我們去看海。你......還冇見過海吧?”
陸白榆依舊沉默,隻將梅枝湊近他鼻端。
“香麼?”極淡的,清冽的,裹著一絲冰雪氣的冷香。
顧長庚低頭輕嗅,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被酒色浸潤後愈發誘人的唇上。
酒氣、梅的冷冽、她身上乾淨的氣息,混成一種令人眩暈的味道。
“香。”嗓音已然沙啞。
陸白榆抬眼看他,眸底映著跳躍的火光和他的身影。
她慢慢湊近,近到彼此的呼吸溫熱地交織。
就在唇瓣即將相觸的刹那,她偏過頭,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廓。
“侯爺,”她聲音輕如歎息,“這兒......沾了點炭灰。”
手指撫上他臉頰,指腹帶著薄繭,緩慢地、若有似無地擦過皮膚,從顴骨遊移至下頜,最終停駐在唇角。
那裡其實並無灰燼。
顧長庚喉結劇烈地滾動。
“阿榆。”他聲音驟然緊繃。
“嗯?”
“你今日......不太一樣。”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哪裡不一樣?”
顧長庚的目光從她清亮的眼眸滑向那抹濃麗的朱唇,停駐。
那一點紅,像雪野裡唯一燃燒的生機,誘人去采擷,又怕一觸即化。
“說不清。”他隻吐出三字,手卻已抬起,指腹極輕地擦過她飽滿的下唇,“這裡......從前冇有。”
陸白榆冇有躲,反而微微側過臉頰,任他的指尖摩挲過自己柔軟的唇。
“好看麼?”她眼波盈盈地望著他。
顧長庚呼吸一窒,“好看。”聲音更啞,“像......”
“像什麼?”
他不答,拇指在她下唇又重重地、帶著點暗示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夕陽西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綿長。
天邊雲霞流轉變幻,由金橙漸次洇染成緋紅、絳紫,最後融成一片溫柔的紫棠。
“該回了。”陸白榆說著,身子卻未動。
顧長庚的目光膠著在她臉上。
霞光為她周身鍍上暖融的金邊,那抹唇色在暮靄中愈發濃豔,像熟透的櫻桃,無聲地發出邀請。
他忽然抬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下唇。
陸白榆睫羽顫了顫,冇有閃避。
“沾了灰。”他低聲說,指腹卻流連不去,沿著柔潤的唇線緩慢地、充滿占有意味地摩挲。
她的唇溫熱柔軟,微微開啟,撥出的氣息帶著梅子酒香拂過他指尖。
四野靜極,唯聞遠處林濤與彼此漸重的呼吸。
陸白榆抬起眼,眸中映著漫天流霞和他越來越近的臉龐。
在唇瓣即將相合的刹那,她卻又偏過頭,那個吻便落在了唇角。
“侯爺,”她聲音輕得像一聲悠長的歎息,“今日......可開心?”
他手臂收緊,環住她的腰,將她完全納入懷中,下頜輕蹭著她柔軟的發頂,“開心。”
她伏在他胸前,輕輕笑起來,胸腔微震。
暮色四合,兩人收拾停當,共乘烏騅,朝更深的山林行去。
陸白榆坐在鞍前,背脊緊貼著顧長庚堅實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和透過衣衫傳來的灼熱體溫。
烏騅踏著殘雪,蹄聲橐橐,在寂靜山道上留下一串印記。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幾間新築的木屋依偎著山壁,白濛濛的水汽自屋後嫋嫋升騰。
“這是......”顧長庚微微一怔。
“上回你說,這泉水好,隻嫌太敞闊。”陸白榆鬆開韁繩,推開木門,“我讓沈斷帶人趕著蓋的。簡陋些,好歹能擋風遮雪。”
內陳設極簡,一床一榻一桌,帶著無人使用的清冷氣息。
陸白榆徑直走向角落的地龍口,俯身引火。
乾燥的木柴劈啪作響,很快便竄起金紅的火苗,貪婪地舔舐著木柴,暖意如同甦醒的活物,開始絲絲縷縷地在屋內瀰漫開來。
後門敞開著,連著石砌的溫泉池,水汽蒸騰,氤氳了石壁的輪廓。
陸白榆點亮桌上油燈,又行至窗邊,將木窗推開半扇——
天邊最後一縷瑰麗的紫金霞光恰好映入眼簾,美得如同幻境。
她轉身,見他仍立在門邊,逆著那漸逝的天光,身形挺拔如玉。
“進來呀。”她莞爾,伸手去拉他,“不想泡溫泉麼?”
說著,不再理他,轉身,纖細的手指搭上衣襟繫帶上。海棠紅短襖的絲絛在指尖繞了幾繞,鬆開了。
月白棉裙的裙帶一抽,柔軟的布料便順著腿側無聲滑落,堆疊在腳邊。
最後是貼身的素綢中衣,她緩緩褪下一側袖子,露出圓潤的肩頭和半截玉臂。
動作舒緩,好似無聲的邀約。
顧長庚佇立門邊,凝視著暖黃燈光勾勒出的曼妙剪影。
霞光從視窗漫入,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投下一道朦朧的光暈,映得膚光如玉,溫潤生輝。
她行至池邊,素手探入水中試溫,回眸望他。
“水正好。”
他這才走上前,一件件解開自己的衣裳。
外袍、中衣、長褲......直到赤身沉入溫熱的池水。
暖流瞬間包裹上來。
他沉肩入水,隻露頭顱,看著她亦涉水而來。
溫水漫過她胸口時,她輕輕吸了口氣,頰邊泛起淡淡的胭脂色。
如瀑青絲散開,漂浮在水麵,幾縷濕發貼著臉頰蜿蜒,更襯得肌膚欺霜賽雪。
顧長庚伸手,將她拉近。
兩人之間僅餘一掌之距,水波輕漾,肢體在水中偶爾相觸,一觸即分,激起細密的漣漪。
陸白榆抬手,撫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指尖帶著水珠,沿著下頜線緩緩遊走,最後停在他微微滾動的喉結上。
拇指輕輕按住,感受著皮膚下蓬勃有力的脈動。
“顧長庚。”她喚他,聲音被氤氳水汽蒸得綿軟。
“嗯。”
“今天的天很晴。”她指尖滑到他鎖骨凹陷處,輕輕打著圈兒,“霞也很暖。”
他呼吸陡然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