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們,上一章大修過,雖然你們大概率不喜歡看,但很重要。
青石端來熱水,顧長庚將臉埋進溫熱的手巾裡,悶聲問:“你想怎麼做?”
“殺。”陸白榆答得斬釘截鐵,冇有半分遲疑。
顧長庚拭淨麵頰,隨手將巾帕搭回架上,行至她身後,雙臂環住那纖細腰肢,下頜抵在她肩窩,深深汲取著她身上清冽的氣息,才沉聲道:“不可。”
“為何?”她微微偏頭。
“五萬軍中取主帥性命,縱是頂尖死士,把握也不足一成。”顧長庚的視線越過她肩頭,落在輿圖上,
“即便成了,主帥暴斃,大軍是潰是狂,無人能料。若被有心人煽動,直撲金狼關,或內部生亂自相殘殺,局麵隻會更糟。此非解局,是賭命,賭注是邊關萬千生靈,我們輸不起。”
陸白榆將這個選項從心中劃去,沉默片刻,又問,“那春娘呢?趙秉義就這麼一個放在心尖上的妻子。若以春娘性命相脅.......”
“更不可行。”顧長庚截斷她的話,“趙秉義此人,刻薄寡恩,深入骨髓。他連栽培提攜之恩的恩師親族都能斷然捨棄,你焉知他不會將春娘視作棄子?”
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拿春娘性命相脅,非但無用,更可能適得其反,激得他凶性大發,行事愈發狠絕,此非上策。”
陸白榆輕歎一聲,知道這條路也斷了。
她將目光重新投回輿圖,“若我們什麼都不做,就讓趙秉義打呢?以侯爺之見,他的勝算能有幾何?”
“趙秉義此人,通曉兵事,也確有股子狠勁。但他這鎮北軍統帥之位,並非從屍山血海中一刀一槍實打實掙來的。”顧長庚的目光落在金狼關的標記上,沉吟道,
“他乃太後破格提拔,方掌邊軍。此前所曆戰事,不過剿匪守城。此番無詔遠征,直撲西戎固若金湯的雄關重鎮......他或許不缺膽魄,卻絕無在絕境中力挽狂瀾,掌控全域性的底氣與閱曆。”
“西戎人骨子裡的彪悍嗜血,你我皆知。即便內亂,金狼關守軍也絕非烏合之眾,那是百戰淬鍊出的血狼。趙秉義若因急躁而冒進,便是以我之短,攻彼之長。縱有兵力優勢,想速勝,難如登天;想大勝而不傷及自身筋骨元氣,更是癡心妄想。
“所以,此戰他本身就是在走獨木橋,勝算渺茫。”陸白榆偏頭看他,若有所思道,“即便贏了,也是慘勝;輸了,便是萬劫不複!”
顧長庚微微頷首,“這獨木橋,是太後親手將他推上去的。此刻,他腳下便是萬丈深淵,早已退無可退。”
“既然根源在太後......”陸白榆眸光微動,忽地轉身看向他,眼底燃起灼灼火焰,“侯爺,我們何不試試釜底抽薪?”
顧長庚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
“太後敢行此險招,依仗的無非兩點。”陸白榆語速漸快,條理分明,
“其一,趙秉義是她一手提拔的鷹犬,身家性命皆繫於她手,不得不從。其二,陛下雖心知肚明,卻因種種掣肘尚未公開發作,她尚有餘地騰挪,賭的就是陛下此刻尚不敢徹底撕破臉皮。”
落日最後一抹餘暉穿過窗欞,斜斜落在陸白榆專注而冷靜的側臉上,給她細膩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溫暖的琥珀色光暈。
她冷靜地剖析著局勢,那份運籌帷幄的神采,竟比窗外的落日更令人炫目。
顧長庚喉結微動,眸光漸深,“說下去。”
“趙秉義肯豁出身家性命豪賭,無非是太後許了他潑天的富貴權柄,承諾隻要他打贏此仗,就能替他抹平一切,將這場豪賭粉飾成蓋世奇功。畢竟,史書向來由勝者書寫。”陸白榆道,
“可若我們能讓趙秉義知道,太後許諾的這條通天大道,儘頭不是青雲直上,而是死路一條呢?甚至,給他許諾的那位太後,她腳下的路已經快斷了呢?”
顧長庚指節輕叩桌麵,示意她繼續。
陸白榆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若讓趙秉義知道,太後已自身難保,他這枚棋子,還會俯首帖耳嗎?”
“此法理論上可行。”顧長庚皺眉,指出了現實的阻礙,“但太後遠在京城,你我無遁地之術,如何施為?”
陸白榆唇角微揚,漾起一絲狡黠的弧度。
顧侯爺行的是煌煌君子之道,哪裡懂得這世上有多少見不得光的鬼蜮伎倆。
“太後是否真的大廈將傾,並不重要。”她眼中閃過慧黠的光芒,
“隻要讓趙秉義相信她已無力迴天,因此錯過了出兵的最佳時機,便足夠了。京城距此千裡之遙,待他查明真相,木已成舟,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趙秉義此人,翻臉無情、賣主求榮是刻在骨子裡的。若太後這棵大樹將傾,他必生二心。”顧長庚眼前亮了亮,顯然認可此計的方向,但隨即眉頭又蹙起,
“然而,此計乾係太過重大,關乎數萬將士性命與邊關存亡。僅僅動搖他,恐怕還不夠穩妥。一旦他鋌而走險,或者訊息傳遞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
“不夠,那就再給他加碼。”陸白榆斬釘截鐵地說道。
門外,腳步聲漸行漸近。
少頃,青石端著托盤進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餅,一碟炒青菜,一碟清爽的醃菜,並幾個剛烤好的胡餅。
食物的暖香瞬間驅散了些許屋內的肅殺。
陸白榆適時收住話頭,對顧長庚道:“侯爺一路勞頓,先吃完飯再議不遲。”
顧長庚卻握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絕地將她按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陪我。”
陸白榆小口小口地喝著羊肉湯,目光落在虛空中,似在反覆推敲。
片刻,她忽然抬眼,“侯爺,我方纔又想到春娘。”
顧長庚停下筷子看她。
“若拿春娘性命威脅行不通,那......春娘若是有孕了呢?”陸白榆思忖著說道,“我們半個威脅的字都不要提,隻要在適當的時候,讓趙秉義知道這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