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絲毫不停歇,陸白榆接連撲向第二、第三處關鍵孔洞。
刀尖與岩石激烈碰撞,濺起細碎的火星。
“哢嚓!哢嚓!”
當三處重要共振點被暴力破壞後,整個盆地的聲場徹底崩解。
原本精密調諧的嗡鳴轟然潰散。
風聲依舊呼嘯,卻再無蠱惑人心之力,失去了操控感官的魔性。
曾被視為“鬼域禁地”的天然殺局,已然破解。
趙遠停下動作,極為震撼地望著那三處被強行毀壞的岩壁,又看向癱坐在地,冷汗浸透額發的陸白榆。
陳奇眼中的狂亂如潮水般退去,隻剩極度疲憊與後怕,身體一軟,癱坐在地劇烈地乾嘔起來。
陸白榆喘息急促,聲音卻仍然沉穩,“給他少量水,緩慢吞嚥。拍打手背,用痛感幫他清醒。”
她目光掃過逐漸恢複意識,卻仍渾身顫抖的老嚮導,低聲問:“老爺子,這地方......以前就有?”
老嚮導咳了幾聲,嗓音沙啞,“有......大約百十年了。不是人造的,是天生的。風吹百年,蝕穿千孔,自然形成了這片‘魔音穀’。”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遠處幾根格外高聳的岩柱,
“早年間,進來采玉的商隊,莫名其妙就瘋了、死了......都說撞了邪。後來有人發現,隻要避開某些時辰、某些路線,就能活著出去。”
“於是就有人開始記路,畫圖,傳下來。”他苦笑,“再後來,不知為何便成了‘活人勿入’的埋骨地。”
陸白榆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所以這不是陣法,也不是機關術,而是地理與聲學的巧合,被人發現了規律,加以利用。”
“正是。”老嚮導歎息,“老天造的殺器,人心給它添了刀鋒。”
陸白榆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這地方的平衡已被打破,但空氣中殘留的瘴毒仍在,不能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趙遠一把撈起虛脫的嚮導,腳步沉重地掠過癱坐的陳奇,啞聲催促,“起來,再撐一下。”
大約疾行了一炷香的功夫,魔鬼城嶙峋的邊界終於向後退去,眼前驟然出現一片平曠的戈壁。
然而這平曠並未持續多遠,一道粗礪的斷層便如大地傷口般橫亙在前,陡坡斜插而下,風蝕岩壁如大地裸露的嶙峋脊骨。
盛夏的陽光灼得人麵板髮疼,蒼藍色的天空萬裡無雲,一隻蒼鷹盤旋著掠過,唳鳴一聲劃破悶熱空氣,翅膀投下的陰影轉瞬便被地麵蒸騰的熱浪扭曲。
更遠處,鏽紅色的雅丹群逐漸褪為一片望不到邊的灰黃戈壁,地平線在熱浪中詭異地浮動,像一道模糊了邊界的分割線。
陸白榆將手搭在額上,眯起眼睛仔細檢視,峽穀西側的岩石陰影裡,赫然藏著一道狹窄的縫隙,正是風蝕峽穀的側後方入口。
入口周遭的岩基下,生長著一片稀疏的沙棘叢,叢下土壤顏色深暗,幾株駱駝刺倔強地鑽出,正是地下暗河悄然滲透的痕跡,在絕對的荒蕪中,滋養出這點紮眼又脆弱的綠意。
與這片隱蔽綠洲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從峽穀主路方向隱隱傳來的馬蹄與金屬輕撞聲。
陸白榆抬手衝身後三人比了個原地蟄伏的手勢,壓低聲音道:“趙遠、陳奇,你們帶著老嚮導守在這裡,沙棘叢和岩影能遮擋身形。我繞去側縫探路,半個時辰內若冇信號,你們便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趙遠眉頭一皺,玄色勁裝襯得他麵色冷峻,“夫人,探路之事太過危險,還是交給屬下吧。”
“不必。”陸白榆搖頭,抬手扯了扯臉上覆著的薄紗,“老嚮導不通武藝,需要你們看護。側縫狹窄隱蔽,我身形更靈巧,不易驚動暗哨。”
她不再多言,轉身踩著陡坡上錯落的碎石往下挪動。
腳下觸感從粗礪的戈壁砂石,逐漸變為岩壁上濕滑的苔蘚。
她足尖精準點著凸起的石棱,身形如夜行的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側縫滑去。
沙棘的尖刺勾住她的衣角,被她反手無聲地撚斷。
暗河的水汽從縫中溢位,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卻不見流水滲出。
剛攀過一道陡峭的岩坎,腳下幾塊碎石突然鬆動,骨碌碌滾下去,在極度寂靜中發出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輕響。
幾乎在響聲發出的同時,勁風驟然而至。
一道身影從岩縫最深處的陰影裡疾掠而出。
男子身形挺拔,腰間掛著羊角彎刀,一身北狄牧民的尋常短褐,臉上蒙著半截陳舊狼皮,隻露出一雙鋒利又漂亮的眼。
他掌風淩厲,裹挾著岩縫裡的水汽與塵土,直逼陸白榆後心,招式乾脆狠辣,但勁力吞吐間,卻隱隱透出中原內家功夫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