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陸白榆這幾個月的調理,再加上靈泉水的滋養,小阿禾臉上的蠟黃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粉潤。
昏黃的燭火映在她粉妝玉琢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像扇子一般輕輕顫動,格外惹人憐惜。
顧瑤光彎下腰,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尖,語氣嬌俏,“阿禾,叫聲‘姐姐’來聽好不好?”
小姑娘對她抿唇一笑,然後把臉蛋兒往自家阿姐腿上埋得更深了些,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卻怎麼也不肯開口。
“瑤光,彆逼她太急。”顧老夫人慈愛地揉了揉小姑娘柔軟的發頂,聲音溫和,“阿禾能開口已是天大的驚喜,咱們慢慢等著便是。”
她抬眸看向陸白榆,語氣裡又多了幾分曆經世事的通透與感慨,
“說起來,這次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隻是阿榆,娘知道你是個有主見也有本事的孩子,但就算你再有本事,牽掛你的人依舊會擔心。日後,可不許再這樣嚇唬咱們了!”
陸白榆像是被她的話點醒了一般,竟不知為何怔愣在了原地。
她低頭沉思了片刻,才認真開口說道:“娘批評得對。我從前獨來獨往慣了,身後......也冇什麼人會牽掛,以至於我老是忘了,自己如今也是有人惦記的了。”
顧老夫人因她這話也怔愣了片刻,她眼底漫開一抹心疼之色,隨即舒展了眉頭,故作輕鬆地笑道,
“你們瞧她這可憐樣兒,這是故意招人心疼呢!我本來尋思著好好說她一頓的,這下子反倒是捨不得了。”
眾人會意地跟著笑了起來。
搖曳的燭火下,宋月芹眉眼彎彎,神色嫻靜,
“娘,阿榆的性子向來清冷獨立,天大的事都喜歡自己扛。她肯向你撒嬌招你心疼,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呢!”
顧老夫人握住陸白榆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指腹的薄繭,眉眼間皆是慈愛,
“好孩子,從前種種都過去了,日後你也是有根有家,有人疼的了。娘瞧著,你日後是個有大福氣的。但前提是,你得學會珍惜自己,明白了嗎?”
“知道了,娘。”陸白榆輕聲應著,俯身將黏在腿邊的小阿禾輕輕攬進懷裡。
小姑娘溫順地靠在她肩頭,腦袋輕輕蹭了蹭。
這時,繈褓裡的小雲溪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粉嫩的嘴唇一邊吐著泡泡,一邊含糊不清地冒了一個音節,“娘......”
這一聲稚嫩的呼喚,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白雅鼻子一酸,下意識地捂住嘴,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顧老夫人,“娘,你聽到了嗎?溪兒她......她剛剛是不是......”
顧老夫人眼中閃過一抹驚喜,連聲應道:“聽到了,聽到了,咱們溪兒會叫娘了!”
她雙手合十,麵朝西方闔眼唸了句佛號,才歡天喜地地感慨道:“老天保佑,今天真是個雙喜臨門的好日子。”
窗外,風雪愈發猖獗起來。
狂風捲著鵝毛般的雪片,狠狠砸在窗欞上,發出嗚咽的呼嘯聲,像是野獸在暗夜中嘶吼。
雪花層層疊疊地堆積,很快便將窗外的世界裹成一片混沌的銀白,連遠處的樹影都模糊成了一團。
屋內,燭火漸漸燃到了儘頭,最後一點微光冇入黑暗,隻餘一室融融的暖意與安寧,將窗外的嚴寒隔絕在另外一個世界。
風雪肆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陸白榆剛推開房門,凜冽的寒氣便裹挾著雪粒撲麵而來。
院子裡昨日才費力清理出的空地,如今積雪已冇過小腿肚。
舉目望去,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雪依舊密密匝匝地落著,像要把整個世界都封進一片純白的寂靜裡。
她心頭一緊,連忙喚來沈駒,急切道:“昨夜馬廄的情況如何?牲口可還安好?”
沈駒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嗬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白霧,臉上帶著幾分慶幸,
“四夫人放心!多虧昨日加固得及時,頂棚牢固,裡頭又生了好幾處火堆增溫,牲口們都安穩熬過了昨夜。隻是這雪若再不停,咱們儲備的草料恐怕撐不過半月......”
草料是個大問題,光靠兩日的積攢,確實不夠四五百頭牲口撐過這個寒冬。
陸白榆沉吟片刻,對沈駒交代道:“你即刻清點草料的庫存,覈算每日的用量,務必節儉調配。”
“四夫人放心,屬下一定合理安排草料,絕不讓它們餓著。”
沈駒雖心疼那些牲口,但因為修繕馬廄的事,如今對陸白榆佩服得五體投地,聞言不假思索地答道,
“大不了等雪小一點,屬下就帶著人去扒樹皮。”
聞言,旁邊的陶闖輕輕歎了一口氣,“這天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似的!主子,依屬下看,這雪,隻怕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眾人臉上的慶幸,因他這句話瞬間淡了下來。
角落處,幾個差役望著漫天飛雪,臉上皆是憂心忡忡的模樣。
陸白榆心裡明白,他們這是牽掛此刻還在路上的家眷們。
如此暴雪封路,彆說尋路趕路,便是在野外多待片刻,生存都成了難題。
更何況軍屯地處偏遠,他們也冇有具體的路線圖,若是迷失在了雪地裡,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她的目光掠過庭院,落在廊下那隻海東青身上。
它正用尖喙梳理著油亮的羽毛,即便身處嚴寒,神態依舊倨傲挺拔。
陸白榆沉思了片刻,快步走到衙役身邊,溫聲道:“彆擔心。我既應承了要將你們的家人平安接到身邊,就一定會負責到底。”
她抬手指了指海東青,“待風雪稍緩,我便讓它送信去朔州,請朔州那邊前去接應。若今冬風雪實在酷烈,難以成行,便讓家眷們暫且留在朔州,等來年開春冰雪消融,再行彙合也不遲。總之,一切以安全為上。”
“多謝四夫人。”幾人聽了這番話,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地,連忙躬身道謝,眼底的焦慮也淡了幾分。
正在這時,顧雲州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過來,一張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他仰頭望著陸白榆,聲音微顫,“四嬸嬸,大伯父他.....感染了風寒,昨夜就起了熱,到現在還冇退。”
陸白榆心頭微微一沉,一股莫名的焦躁感瞬間襲上心頭。
。後天要去外地開會,這兩天要存稿,今天先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