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最大的隱憂被顧長庚一語道破,這讓馮驥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至於我是否流放,侯府是否還在,都比不上北疆的安穩重要。馮驥,礦脈圖不能落入西戎人之手,否則不出三年,邊關將再起戰事。”顧長庚依舊有條不紊地說道,
“戰火一起,必將生靈塗炭。屆時你寨中兄弟和山下無數仰賴邊境安寧生活的百姓都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聞言,馮驥的麵色刹那間變了幾變,卻依舊嘴硬地說道:“就算如此,那也是朝中大人物們該操心的事情,跟我一個馬匪有什麼關係?”
“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顧長庚看他的目光一如往昔,
“我的人告訴我,你時常約束手下不劫掠百姓,也不隨意糟蹋女子,可見你初心未泯。”
馮驥嘴唇翕動,半晌纔有些不自在地說道:“老子是人又不是畜生,這點底線還是有的!”
“李岩,回來吧。你回不回我身邊不重要,但你應該回到一個軍人該在的位置。”顧長庚身體前傾,目光灼灼,
“助我拿下閻魁,截斷西戎人的妄想,清理門戶,整肅北疆歪風。這難道不比你頂著‘馮驥’之名苟且偷安,最終要麼與自己人火拚,要麼被朝廷剿滅,要強上千百倍?”
馮驥死死地攥緊了拳頭,胸膛因內心劇烈的掙紮而起伏。
那些沙場點兵的豪情和並肩作戰的歲月在腦海中浮光掠影般地閃過。
不甘與熱血在胸中激烈衝撞。半晌,他才從喉管深處認命地擠出一句話,
“彆他孃的做你的白日夢了!就算我肯,就憑我們幾個,對付閻魁和他心腹還有西戎人,勝算能有幾分?這狼牙寨裡,對閻魁忠心耿耿的人可不在少數!”
顧長庚好似對這個結果半點也不意外,他漆黑如玉的眼底閃過成竹在胸的光芒,“此事,我自有辦法。”
。
天近黃昏,聚義廳便燃起了牛油火把。
閻魁高踞虎皮主座,一副誌得意滿的模樣。
左手邊,勃日固德與部下們的目光如同餓狼覓食,在廳內肆意逡巡,眼底滿是對獵物的貪婪。
右手邊,顧長庚靜坐在輪椅上,青衫垂落,彷彿隔絕了周遭所有的喧囂。
身旁的陸白榆身著素色綾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瓷酒杯,眸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下首,趙遠獨自踞案,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勃日固德頭領,這北疆的烈酒,可比你們的馬奶酒夠勁?”
閻魁端起海碗,洪亮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炫耀和一絲不易覺察的諂媚,
“光有酒還不夠味兒,得有美人助興。來啊——”他拖長的語調裡帶著不容置喙的蠻橫,
“把咱們寨裡水靈的姑娘們都請出來,給貴客們斟酒,好生伺候著!”
聞言,聚義廳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眾人錯愕地看向閻魁,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死死攥緊了拳頭,有人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也有人在無人注意到的角落裡輕“啐”了一口,卻又迅速掃視四周,生怕被閻魁的親信聽到。
片刻後,七八個女子被推搡著進入廳內。
她們身著豔麗的衣裙,卻如同即將被送上祭壇的羔羊,眼底盛滿了恐懼。
走在最前麵的紅綃,背脊挺得筆直,那雙曾試探過周紹祖的明亮眸子裡,此刻燃燒著冰冷的恨意,死死盯著勃日固德。
陸白榆執杯的指尖微微用力。
她藉著為顧長庚整理膝上薄毯的動作,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將西戎人的淫邪、閻魁的諂媚和山寨頭目們隱忍的怒意儘收眼底。
顧長庚低垂了眼眸,彷彿神遊物外,唯有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極輕地叩擊了一下,如同無聲的計時。
勃日固德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酒碗邊緣,渾濁的目光在女子們身上肆意遊走,最終定格在身形最嬌弱的婉娘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被酒液染黃的牙齒,用生硬的官話對閻魁道:“你......寨裡,女人,不錯!”
說著,便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到婉娘麵前,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捏住她的臉頰,力道之大讓婉娘瞬間痛撥出聲。
“這皮膚,嫩,滑。”勃日固德淫笑著,另一隻手順勢向下,就要去扯婉孃的衣襟。
“不,不要!”婉娘嚇得渾身一顫,像片秋風中的葉子,猛地向後縮去,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
“彆他孃的給臉不要臉,頭領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閻魁皺眉嗬斥了一聲,上前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勃日固德懷裡推,
“都好好給老子伺候著,誰再敢不識抬舉,老子剝了她的皮!”
另一邊,一個西戎武士嬉笑著摟住春孃的腰,臭烘烘的嘴往她脖頸間拱,手也在她身上胡亂摸索。
春娘奮力掙紮,指甲在武士粗壯的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春娘臉上,扇得她的腦袋偏向一邊,嘴角立刻滲出一抹血絲。
那西戎武士罵罵咧咧,手上動作愈發粗暴,“嘩”地一聲撕裂了她的一塊衣衫。
春娘目光絕望地看向人群中一個年輕的小頭目。
那個叫鐵柱的小頭目下意識地緊握了拳頭,雙目赤紅,“畜生,放開她!”
“鐵柱,你想造反嗎?”閻魁眼神一厲,如同毒蛇盯住獵物,“給老子坐下。再敢多事,老子連你一起剁了!”
看著春娘絕望的眼神,鐵柱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下意識地將求救的目光看向四周的兄弟,可眾人卻紛紛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臉上皆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
閻魁積威已久,寨子裡就冇有幾個不怕他的!
鐵柱像一頭被拴住的困獸,最終頹然跌回座位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紅綃突然抓起桌上的粗陶酒壺,“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大當家,平日無論你讓我們做什麼,我們都聽你的。但伺候西戎狗?除非我死!”
說著,她像一頭靈敏的豹,撿起地上的碎瓷片,狠狠紮向勃日固德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