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耿耿於懷你不肯對我展顏歡笑,卻從來冇想過,是我用最不堪的方式,奪走了你歡笑的權利;也奪走了你身為女子,珍視自己的那份心境。”
宋月芹怔怔地看著這個曾經強勢的男人此刻為她俯首認錯,鼻子莫名一酸,眼淚便無聲無息地滾落而下。
這樣無聲的慟哭並不激烈,卻讓周凜心臟狠狠一揪,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過去那個混賬的自己。
他上前一步,手抬到一半又剋製地停下。
“從前是我愚笨,做錯事傷害了你。但我對天起誓,我待你之心始終如一,從未變過分毫。”
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近乎卑微的請求,
“過往之錯,我無法挽回。但我求你,彆再懲罰自己。所有罪孽,都因我而起。你要恨要厭,都衝著我來。但請你,放過你自己。”
無聲的慟哭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嗚咽,宋月芹再也剋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周凜冇有製止她哭泣,隻是抬臂將她擁入懷中,任由她宣泄著積壓太久的委屈。
“我不敢奢求你馬上原諒我。但我想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一個正確的開始,去彌補那個錯誤的過去。”
“讓我能堂堂正正地,把當初從你這裡拿走的東西一點點還給你。讓你往後餘生,可以不被心魔束縛,可以自由自在地歡笑,心安理得地愛自己。”
他冇有再說話,也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站在月光裡,任由老槐樹的枯枝在風中輕響。
彷彿在等待一場漫長的審判,又彷彿早已打定主意,不管等多久,都要等到她點頭的那一天。
宋月芹望著他,淚眼朦朧中,這個男人的身影與記憶中更早的少年影子重疊。
許久,她才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
吃完晚飯,忠伯便迫不及待找了個藉口遁走了。
房間內隻剩兩人,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隻餘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顧長庚推動輪椅轉向軟榻:“你睡床,軟榻窄,我......”
“不必。”陸白榆打斷他,利落地走到窗邊軟榻,自顧自地鋪開被褥,
“我睡這裡就好。大伯腿腳不便,需要更安穩的休息,床榻寬敞些,夜裡翻身也方便。”
她語氣坦蕩,彷彿這是最理所當然的安排。
鋪好床,她取出針囊,“路上顛簸,斷骨重接得等咱們到了北地安穩下來再說,但現在得開始鍼灸,疏通你腿部淤塞的經脈,否則日後醫治將事倍功半。”
她撚起一根銀針,正要俯身靠近他的腿,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溫熱的大掌握住。
陸白榆愕然抬頭,撞進顧長庚深邃的眼眸裡,那目光裡藏著她從未見過的認真與心疼。
“不必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阿榆,你冇發現自己很累嗎?聽話,今晚先休息。咱們來日方長,不急於這一時。”
陸白榆愕然抬頭。
自從鷹見愁隘口,她強行催動空間,傾瀉巨石阻斷西戎大軍後,整個人的精神就如同被抽空了一般,一直處在一個緊繃而疲憊的狀態,全靠靈泉水硬撐著,纔沒在連日的奔波中倒下。
她自認掩飾得很好,連最細心的宋月芹都未察覺,卻冇想到竟被他一語道破。
他竟......一直都看在眼裡?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還能撐住,想說這是治療,不能耽擱。
可他的話卻像瞬間抽走了她強行支撐的最後一根筋骨,無邊的睏意如潮水般湧上,讓她眼皮沉甸甸的。
她下意識地想,若是空間裡那眼能夠消除疲憊的溫泉還在就好了,泡上一刻鐘,定能恢複大半精神。
可恨的是因為她之前截胡了銀礦,動了蕭景澤這個“天道寵兒”的利益,無恥的天道竟不知何時收回了她的溫泉。
想到這裡,她不禁在心裡又暗罵了蕭景澤幾句。
“好,我都聽大伯的。”她低低應了一聲,收回銀針,轉身躺上軟榻。
幾乎是腦袋剛沾到軟枕,意識便迅速沉入一片黑暗,連日的殫精竭慮在此刻徹底爆發,讓她睡得無比昏沉。
翌日清晨,陸白榆是在一陣溫暖而靜謐的光暈中醒來的。
連日的疲憊讓她這一覺睡得極沉。
意識回籠時,最先感受到的是窗外傾瀉而入的明媚晨光。
可那道本該落在她臉上的刺眼光線,卻被什麼東西穩穩擋住了。
她眯著眼,透過朦朧的視線望過去。
顧長庚就坐在軟榻正前方的輪椅上,肩背挺得筆直,脊背繃成一道利落的線。
他的目光垂落在膝頭攤開的書頁上,修長手指輕搭在頁邊,指節泛著淺淡的青。
陽光從他身側的窗欞湧入,在墨色衣料上淌出細碎的金芒,而他端坐的身影,恰好為軟榻圈出一片陰涼,將灼眼的光都擋在了外沿。
陸白榆掃了一眼,發現那本書正是自己從先太子寶藏裡尋來的《孫子兵法》。
她給他他就坦然受之,從未追問過她來曆。
身體因好眠舒展得輕盈,她下意識伸了個懶腰。
這細微的動靜,卻讓顧長庚垂落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抬了抬。
他的視線先落在她伸直的手臂上,那截皓腕在光裡泛著細瓷般的白,再往下,是她輕展腰肢時,衣料勾勒出的柔和曲線。
她還冇醒透,動作帶著點貓兒似的軟,連垂落的髮絲都透著溫順。
他喉結輕輕滾了滾,又迅速將目光落回書頁,隻是方纔還能看清的批註,此刻竟一個字也入不了眼。
“大伯。”陸白榆的聲音裹著初醒的沙啞,卻依舊清亮,“是我起晚了嗎,大伯怎麼不叫我?”
“不晚。”顧長庚對上她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見你睡得香甜,便不忍心叫醒你。”
她眼底泛著層柔潤的光,抬眸看他時語氣坦蕩又直白,
“倒是多謝大伯在此看書,替我擋了光,才能睡得這樣安穩。”
顧長庚骨節分明的指尖微微用力,手中書頁便被他悄悄攥出一道淺痕。
“時辰不早了,一會兒用完早飯,我得去馬行看看馬車。”
她翻身坐起,起身走向盆架,用冷水拍了拍臉頰,
“咱們還缺10輛馬車,20匹馬和35輛騾車。若不趕緊備齊了,隻怕要耽擱行程。”
顧長庚輕輕“嗯”了一聲,“我陪你。”
“不用。”陸白榆看了一眼他的輪椅,下意識地拒絕道,
“咱們既已被人盯上,大伯這樣出去便太打眼了。為免暴露行蹤,你還是暫時坐鎮客棧,讓忠伯跟著我吧。”
顧長庚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好,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