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陽光透過茜紗窗欞,將銅鏡前的陸錦鸞籠罩在夢幻般的光暈中。
鏡中人雲鬢高綰,赤金點翠鳳冠垂下的流蘇輕觸額心,襯得她眼尾那抹胭脂紅越發妖嬈動人。
空氣中飄蕩著甜膩膩的桂花油香味,梳頭嬤嬤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眼瞳,奉承道:“姑娘這長相,怕不是瑤池仙子下凡塵?”
陸錦鸞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指尖劃過江南雲錦特有的溫潤質地。
這是陸白榆生母當初花了三千兩白銀從江寧織造局為她特購的貢品,如今卻穿在了她的身上。
她至今記得當初從邊陲入京時,那個女人的雍容華貴和自己的寒酸窘迫。
可正室又怎樣,嫡女又如何?
如今還不是被她們母女踩在了腳下!
“我兒今日真是美極。”潘玉蓮抬手屏退眾人,撚起金箔剪成的花鈿,指尖蘸了魚膠,輕輕摁在她的眉心。
母女倆在銅鏡中相視一笑,隨即潘玉蓮便落了眼淚,
“是娘冇用,拖累了我兒。要不然以我兒的美貌,正妃也是當得的。”
側妃聽起來氣派,但皇家的妾也是妾,也要被正室穩穩壓上一頭。
她這輩子已經受夠了為妾的苦,原本是不想讓自家寶貝女兒再重蹈覆轍的。
可偏偏陸錦鸞對蕭景澤一見鐘情,寧為皇家側妃,也不願意做將軍府正室。
還說有老神仙入她夢裡,告訴她蕭景澤命格極貴,是個有大出息的。
除了那九五至尊之位,一個皇子的大出息還能是什麼?
潘玉蓮對陸錦鸞的夢深信不疑,畢竟她有好幾次的預言都成了真。
她女兒是個有錦鯉運的。
一個皇子側妃而已,她想要,她便從陸白榆那小賤人手裡搶過來給她便是。
隻是......
“鸞兒,外間皆道那崔靜舒貞靜嫻雅,是個能容人的。但隻觀五皇子那幾個妾室皆一無所出,便知她佛口蛇心、手段了得。”
潘玉蓮不無擔憂地說道,“日後你在她手底下討生活可千萬要小心,一定不能被她算計了去。”
“孃親不必擔心,崔靜舒再厲害,也決計越不過五皇子去。女兒隻要牢牢占據五皇子的寵愛,她就拿我無可奈何。”陸錦鸞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五皇子說了,他與崔靜舒隻是利益聯姻,女兒纔是他的心頭愛。”
“那崔家是世家裡的中流砥柱,把持朝堂已有幾代。如今五皇子還要用他崔家,自然其樂融融。可若來日五皇子......那崔家便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窗外有鼓樂聲隱約傳來。
陸錦鸞彷彿已經看見未來某一日,五皇子執起她的手踏上丹墀,滿朝朱紫在她裙裾下俯首的場景。
潘玉蓮直覺事情冇有她想的那麼樂觀。
這世間還有什麼比利益結合來得更加穩固?
可今日是她大婚,她也不好掃了她的興,隻能勉強笑了笑,“你心裡明白便成。”
說罷,她看了看窗外,皺眉道:“都這個時辰了,五皇子怎麼還冇露麵呢?要是錯過吉時,可就不好了。”
她不說還好,一說陸錦鸞就莫名想起了昨夜那個夢。
其實當初她之所以要搶陸白榆的婚事,除了喜歡五皇子外,還因為她預見了顧家的衰落。
夢裡她看見顧家將星隕落,剩餘的老弱婦孺皆死在了流放路上。
可昨日,流放路上卻多了張熟麵孔。
雖然那人隻短暫地在人群中一閃而過,但她卻依舊認出了那是她的情敵崔靜舒。
這世間冇有什麼比情敵落難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陸錦鸞是被這個夢給樂醒的。
但這快意隻持續了片刻,她又很快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五皇子最近風頭正盛,崔靜舒身為他的正妃,怎麼可能被流放呢?
因為冇有更多資訊,陸錦鸞鬨不清楚崔靜舒被流放到底是受誰的牽連?
若是崔次輔,對她來說當然是大喜事一樁。
冇了崔靜舒這個競爭者,五皇子妃的位置她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若崔靜舒是被五皇子連累的,那她嫁過去豈不是要遭大罪了?
陸錦鸞被這個夢嚇得半宿未睡。
若這夢早一點發生,她還能想辦法轉圜,可偏偏它發生在大婚前夜。
此刻箭已在弦上,她若說不想嫁蕭景澤,彆說皇家那邊不會依,就連向來寵愛她的爹孃估計也不會同意。
她心裡知道陸文騫再寵愛她,也不會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所以這個婚她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她隻能安慰自己,蕭景澤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除非他犯了大罪,否則讓他流放並非一件易事。
“不會的娘,五皇子這般疼愛女兒,他一定不會拿我們的大婚開玩笑的!”
陸錦鸞像是在安慰潘玉蓮,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但她向來篤定的眼神此刻卻多了一絲迷茫,就連屋外的蟬鳴聽在耳朵裡也變得分外刺耳。
陸錦鸞很想把自己的夢跟潘氏講一講,可話剛到嘴邊,屋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母女倆對視一眼,彼此都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可來人卻並非蕭景澤,而是陸錦鸞的貼身丫鬟春杏。
“小姐,不好了!前院、前院來了許多乞丐,把咱們尚書府的大門給堵了!”
大鄴朝世家貴族的婚嫁日,確實有“丐者聚門,撒錢方散”的習俗。
聞言,潘玉蓮皺了皺眉頭,“大驚小怪的嚷嚷什麼,不是早就讓管家備了兩箱銅錢做賞賜嗎,撒給他們便是。”
春杏小臉煞白,喘著粗氣說道:“管家已經撒,撒完了。”
“兩箱銅錢撒完了他們還不撤?這幫臭乞丐也未免太貪婪了些吧!”潘玉蓮麵色一沉,冷冷道,“他們這是來討喜的還是來鬨事的呢?”
春杏被她嚇得打了個哆嗦,訕訕道:“人,人太多了,足足有二三百人呢!依奴婢看,莫不是整個上京城的乞丐都來了?”
“走,看看去。”陸錦鸞已經覺察出了不對勁。
她顧不得規矩,拎起裙襬就朝外院走去。
“一幫臭要飯的,還能反了天不成?”潘玉蓮也回過味來,又急又氣地說道,
“春杏,你去叫上所有的丫鬟仆役和粗使婆子,讓他們都到前院去。一定要在五皇子來接親之前,將這幫叫花子全部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