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強大的氣場迫得宋月芹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卻讓周凜的目光瞬間就黯淡了幾分,
“周某就這般讓二夫人害怕嗎,這幾日竟避我如蛇蠍?你寧願去尋厲錚,也不願同我多說兩句?”
“事情是厲鎮撫做的,我去尋他有什麼問題嗎?”宋月芹終於抬眼迎上他複雜的目光,
“難道指揮使的意思,是說錦衣衛欺辱我顧家是出自你的授意?”
周凜線條冷硬的臉上閃過一抹訝異之色。
他仔細審視著她的神情,見她不似作偽,便明白這裡麵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四夫人真是......好樣的!”他咬著後槽牙,喉中逸出一抹幾不可聞的低哼,“此事.......”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枯枝斷裂聲。
周凜眼神一凜,所有外露的情緒瞬間收斂,換上慣常的冷硬麪具。
他後退半步,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微微上揚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輕慢,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二夫人,你連自己能不能活過明日尚且未知,還有閒心護著旁人?”
宋月芹不想再聽,轉身欲走。
“宋月芹,你後悔嗎?”身後,傳來周凜暗啞又不甘的嗓音,
“現在是初秋,江南的桂花剛剛盛開,連空氣都是甜的。如果你當初老老實實留在江南,現在就可以泛舟湖上,或是守著那份產業,安穩度日......而不是像此刻這樣朝不保夕,受儘屈辱!”
宋月芹轉身,第一次不避不閃地對上他的視線,目光清亮又堅定,
“宋月芹雖是個女流之輩,卻也敢作敢當,從未後悔自己做過的任何選擇。”
。
酒肆裡人聲鼎沸,到處都瀰漫著勾人的飯菜香氣。
初秋的日頭斜斜掛在天際,透過陳舊的雕花木窗在包廂裡灑下斑駁的光影。
陸白榆在顧瑤光身邊撿了個位子坐下,笑道:“今日大家儘管敞開肚皮吃,好酒好菜管夠。”
不一會兒,店小二就上了滿滿一桌子的硬菜。
陶盆裡的羊肉燉得酥爛,琥珀色的湯麪上浮著油花,還撒了碧綠的蔥花,熱氣裹著濃鬱的肉香直往人鼻尖裡鑽。
清蒸的冷水魚泛著瑩潤光澤,魚眼清亮,澆在上麵的醬汁帶著薑蒜的辛香,勾得人喉頭微動。
脆嫩的野蕨菜吸飽了臘肉的鹹香油脂,翠綠與醬紅交織,入口先是蕨菜的清鮮回甘,後是臘肉的醇厚豐腴,鹹香撲鼻又解膩。
風乾的野雞肉肉質緊實,鹹香中帶著山野鮮味,越嚼越有層次。
旁邊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山珍,菌子肥厚,筍片脆嫩,嚼在嘴裡滿是山野的鮮靈氣。
宋月芹細心地替兒子挑著魚刺,又將一塊最肥美的魚腹夾到婆母碗中。
“娘,你也多吃點。”顧雲州也夾了一塊羊肉放到她碗裡,“你這陣子清減了不少。”
宋月芹夾起羊肉送到嘴邊,濃烈的羊膻味猛地衝入鼻腔,讓她臉色微微一變。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強壓下喉頭翻湧的不適,匆忙起身道:“你們先吃,我出去透透氣。”
在場的人動作一頓,筷子懸在半空,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了擔憂之色。
顧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麼,麵色刹那間變了數變,頓時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坐在對麵的陸白榆最先回神,放下筷子起身,輕聲道:“我去看看二嫂。”
飯堂外的廊下,宋月芹正扶著柱子,微微俯身,臉色有些蒼白。
陸白榆快步上前,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背,低聲問道:“二嫂,你冇事吧?”
“放心,我冇事,許是昨夜露宿野外著了涼,胃裡有些不舒服,再加上今日那羊膻味又太沖了。”宋月芹緩過一口氣,直起身,勉強笑了笑。
陸白榆細細打量了她片刻,突然冷不丁地問道:“二嫂,你這個月的月事是不是還冇有來?”
說完,她抬手搭上她的脈搏。
宋月芹先是愣了愣,隨即猛地搖頭,語氣篤定,“阿榆,你多慮了。事情絕不會像你想象那般。”
話雖這般說著,她卻並未抽回手,而是半靠在廊柱上,任由陸白榆替自己診脈。
“二嫂為何這般篤定?”陸白榆眉頭微蹙,抬眼看向她,聲音壓得更低,“是他......讓你服用避子湯了?”
宋月芹似乎冇料到她會問得如此直白,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隨即避開她的視線,幾不可聞地說道:“冇有。他說......避子湯傷身,不肯讓我服用。是他自己......”
“算他還有點良心!”陸白榆冷哼一聲,白皙纖長的手指卻依舊搭在她的脈搏上。
片刻後,她放開她的手腕,微微鬆了一口氣,“二嫂最近可有痰多、乏力、胸悶和腹脹的症狀?”
宋月芹輕輕點了點頭,“確有此症。”
“你脈象圓滑,瞧著跟滑脈相似,實則是體內津液障礙,水液代謝失常引起的痰濕症。”陸白榆微蹙的眉頭終於鬆開,“回頭我給你開一劑參苓白朮散服下便冇事了。”
宋月芹溫柔地笑了笑,“好,二嫂都聽你的。現在我們阿榆總算放心了吧?”
“抱歉二嫂,之前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和娘她們。”陸白榆眼底閃過一抹歉疚之色,
“其實周凜到黑水鎮的第一天,就來找了我。我跟他為了各自的目的聯手設了個局,厲錚刁難瑤光之事,其實是我的主意。還有周凜身邊那個......”
“其實有些事,後來我也慢慢猜到了幾分,隻是有些不敢確定。”
宋月芹低著頭,輕聲打斷她,將所有情緒都掩在了濃密的黑睫之下。
她反手握住陸白榆纖長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榆,你不必同我說抱歉。二嫂雖是個內宅女子,但事以密成這個道理還是懂的。更何況你費儘心思籌謀,都是為了這個家。二嫂若連這點都想不明白,那就白白辜負你的一番心意了。”
她抬眸望向遠處那些影影綽綽的錦衣衛身影,目光悠遠,聲音輕得好似一陣風,
“況且周凜那個人雖算不得什麼好人,但他對老弱婦孺總要寬容幾分,還不屑用那般下作的手段來逼迫一個女子。”
“二嫂、四嫂,你們快回來呀。”顧瑤光清脆的聲音從飯堂門口傳來,“這菌子鮮得很,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寶們,你們坦白說哈,有多少人是覺得二嫂會有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