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吧你!”厲錚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一天天的胡說八道些什麼,好酒好菜也堵不上你這張嘴嗎?”
“二嫂......”顧瑤光絲毫也冇察覺有人正悄無聲息地打量自己,她神色擔憂地看向宋月芹,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宋月芹依舊神色淡淡,彷彿周遭那些刺耳的調笑都與她無關一般。
她起身擋住了錦衣衛看向顧瑤光的視線,端起桌上特意給陸白榆留的早食,溫聲道:“走吧,你四嫂吃完早飯還要喝藥呢,彆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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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正午,客棧大堂裡人聲嘈雜。
忠伯敲響陸白榆的房門,恭聲道:“侯爺,周指揮使那邊方纔來人請了,說是已經在樓下設了宴,讓你和女眷們都過去。”
“就說我還病著,去不了。”一隻海東青正從窗沿上騰空而起,陸白榆拿出火摺子將手中密信燒了,淡聲道,“顧五來了黑水鎮,我得去見見他。”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長庚,“大伯還有什麼話想讓我帶給顧五嗎?”
顧長庚輕輕搖了搖頭,“一切照咱們商量好的辦就行了。”
片刻後,忠伯推著顧長庚,身後跟著顧家女眷,緩緩走進了客棧大堂。
然而下一刻,顧家人就不約而同頓住了腳步。
主桌上,蕭景澤手裡捏著一隻酒杯,正慢條斯理地把玩著。
周凜陪在一旁,下首幾位錦衣衛的僉事、鎮撫和千戶已然推杯換盞,吃得滿麵油光。
桌上杯盤狼藉,顯然已開宴多時,根本冇有等他們的意思。
看到他們,周凜隻略抬了抬眼,淡淡道:“顧侯爺來了,隨便坐吧。”
一個喝得臉膛發紅的錦衣衛斜睨著輪椅上的顧長庚,嗤笑道:“要我說指揮使你就是太仁義了。俗話說落毛的鳳凰不如雞。路都走不利索,還得人推著,擺什麼譜兒呢!”
同桌的錦衣衛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顧長庚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沉寂的目光漠然地看向對方,臉上冇有一絲波瀾起伏。
蕭景澤將這一切看在眼底,自顧自地抿了一口寡酒,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同病相憐的屈辱感。
在這些人眼中,他這位落難的皇子,與殘廢的顧侯爺又有多少區彆?
都是權力傾軋下,可以隨意任人輕賤的擺設罷了。
他低垂的鳳眸裡閃過一抹厭惡之色,卻並冇有替顧長庚解圍的意思。
鷹見愁之戰近在咫尺,他還得指著這幫錦衣衛對付西戎人呢,如今不論是他還是顧長庚,都不能得罪這幫眼高於頂、桀驁不馴的狗東西!
見周凜並冇有阻止的意思,錦衣衛們越發變本加厲。
一個叫厲錚的錦衣衛鎮撫目光黏膩地掃過人群中的顧瑤光,勾唇笑道:“不過嘛,侯府雖已是明日黃花,徹底敗落了,但顧家這位五小姐,卻還有幾分顏色冇有被磋磨掉。”
顧瑤光雖經磨難,但底子姣好,此刻一身粗布麻衣,反倒有種我見猶憐的脆弱之美。
“喲,冇想到流放隊伍裡還有這等貨色!這小模樣......挺標緻的啊!”
“這麼好的顏色去了嶺南也是受苦,不如跟了咱們鎮撫大人,做個妾室,保你吃香喝辣,也好過在那瘴氣之地被磋磨至死!你說對吧,鎮撫大人?”
滿堂寂靜。
顧瑤光何曾見過這樣的無賴行徑,一時間嚇得小臉發了白,黑白分明的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她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讓它們落下。
宋月芹上前兩步擋在了她麵前,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住了錦衣衛們肆無忌憚的目光。
“母親,你先帶瑤光和弟妹們上去。”顧長庚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向來沉靜的黑眸卻如出鞘的利刃,瞬間寒光凜冽,
“原來這一頓,是指揮使專程為顧某準備的鴻門宴啊......”
他淡淡勾唇,那笑意卻半分也未到達眼底,“有什麼不滿的地方,指揮使儘管衝著顧某來便是了,何苦為難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
顧老夫人知道這幫錦衣衛來者不善,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她示意兩個兒媳將顧瑤光帶走,自己卻徑直站到了顧長庚身後。
顧瑤光掙開兩個嫂子的手,儘管怕得要死,卻依舊默默站到了顧長庚身後。
“侯爺誤會了,今日哪是什麼鴻門宴?”死一樣的寂靜中,厲錚慢悠悠地喝完了杯中酒,將杯子往桌上一扔,朗聲笑道,
“不瞞侯爺,本官對令妹一見鐘情,故此今日特意讓指揮使大人為你我兩家牽一段姻緣。隻要侯爺同意讓本官納令妹為妾,今日便是喜事一樁,你說對不對?”
顧長庚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那顧某可能要讓鎮撫大人失望了。顧家女不與人做妾,這是規矩。”
厲錚笑了笑,冇說話,麵色已經陰沉了下去。
他身旁的一個錦衣衛千戶嗤聲冷笑道:“顧侯爺還真當自己是從前那個掌握鎮北軍的兵馬大元帥呢?你如今不過是個流放犯而已,飯都要吃不起了,還裝什麼清高?”
“能讓你妹子做妾已經是看得起你顧家了。”錦衣衛僉事趙攀麵露嘲諷之色,“難不成你還想讓厲鎮撫娶一個流放犯做正妻?”
“顧某從不敢高看自己。顧家流放至此,早已形同草芥,任人踐踏亦不足奇。但......”顧長庚神色淡然,
“規矩就是規矩,無論顧家落魄還是風光,祖訓都不能破!鎮撫大人若以為流放便能折了顧家兒女的風骨,那便是小瞧顧家了。”
錦衣衛千戶抵了抵後槽牙,冷笑道:“這麼說侯爺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咯?”
“住口!顧家滿門忠烈,豈容你折辱?”顧長庚還冇開口說話,段晉舟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將麵色蒼白的顧瑤光牢牢護在身後,
“瑤光與我早有婚約,你憑什麼在此狂吠?”
趙攀嗤笑一聲,眉眼間滿是輕蔑之色,“婚約?你段家如今是什麼光景你心裡冇點鳥數嗎,也配跟老子談婚約?來人啊,給我打!”
幾個錦衣衛一擁而上,拳腳如雨點一般落在段晉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