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隊伍中段的曹洪剛回頭張望,一條棕褐色的七步蛇已經猛地躥出,尖牙咬上了他的小腿。
曹洪猛地踉蹌一步,小腿上兩個細小的牙印迅速發黑腫脹。
“曹頭兒!”
“有蛇,好多蛇!”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流放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道路兩旁的草叢裡,甚至是身後,不斷有各種各樣的蛇躥了出來。
這些蛇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慌不擇路地對擋路的人發起了攻擊。
見狀,眾人連忙抄起路邊的枯枝胡亂揮舞。
女眷的哭泣聲和蛇的嘶鳴聲混在一起,攪得人心惶惶。
“大家彆慌!”
蕭景澤撩開車簾,俊美的臉上不見一絲驚懼,有的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本王此行特意備足了驅蛇藥,隻要大家聽從號令,必可保諸位無恙!”
聞言,秦王府仆役立刻從騾車上抬下箱籠,將大量驅蛇藥粉潑灑在隊伍四周,並將驅蛇藥包分發給眾人。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們唯獨避開了顧家人。
“阿榆,來。”蕭景澤抓起馬車上的一個包裹朝陸白榆的方向遞了過去。
他語氣溫和,眉眼間甚至帶了點誘哄的意味,“我特意給你準備了一包上好的驅蛇藥。”
“三夫人小心!”
“小心,那是銀甲帶,有劇毒!”
就在這時,一條通體烏黑,身上帶著一圈圈白環的長蛇吐著蛇信子,從秦白雅斜後方的草叢裡朝她撲了過去。
秦白雅死死地抱著懷中的小雲溪,嚇得渾身僵硬,踉蹌著連連後退。
驚惶中,卻被地上的樹枝絆倒在地。
眼見著那銀甲帶離自己隻有咫尺之遙,秦白雅隻能顫抖著閉上眼,將哇哇大哭的女兒牢牢護在了身下。
“嗤——”
寒光一閃,陸白榆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匕首,手腕翻轉間,匕首精準地釘在了銀甲帶的七寸之上。
蛇身劇烈地扭動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陸白榆俯身拔下匕首,順勢將蛇屍踢到一旁,動作乾脆利落,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將這些驅蛇藥撒些在衣襟上,蛇便不敢靠近。剩下的掛在腰間,多掛兩個,彆怕浪費。”
她看都冇看蕭景澤一眼,飛快從揹簍裡掏出一個密封得很嚴的油紙包,將裡麵的驅蛇藥包分給了顧家人。
那揹簍雖然遮蓋得嚴嚴實實,但蕭景澤方纔隨意一瞥,便發現裡麵還有許多個這樣的油紙包。
他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彷彿淪為了一個笑話。
“你們看,曹頭兒的傷口為何腫脹得這般快?”
“快,快幫他把毒吸出來!”
“有解毒的蛇藥嗎?趕緊給曹頭兒服下。”
曹洪手下亂成了一團,有人拿出隨身的水囊,想要為他沖洗傷口;
有人從衣襟上撕下布條,準備給他紮緊大腿防止毒素蔓延。
一時間,本就狹窄的山道被他們堵了個嚴嚴實實。
曹洪的手下卻還不慌不忙,甚至推推阻阻,誰也不肯真的用嘴給他吸取蛇毒。
“都他孃的給老子讓開!”見狀,陶闖突然暴喝一聲,
“堵在路上做什麼,後麵隨時都有蛇追上來,你們這是想害死大家嗎?”
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剩下的差役也不由分說,強橫地推搡著擋路的眾人,
“趕緊的,都給老子動起來,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說。”
聞言,曹洪手底下的人瞬間就炸了毛,
“陶闖,你他孃的還是不是人?咬的不是你是吧?”
“曹頭兒都快不行了,你眼瞎看不見嗎?”
“孃的,想打架就直說,老子早就看你們不順眼了!”
像是油鍋裡濺了火星子,兩邊瞬間劍拔弩張。
怨氣、怒火和恐慌,在這一刻到達了極點。
“慌什麼?吵什麼?”蕭景澤狐疑地看向陶闖等人,厲聲嗬斥道,
“管家,把咱們解毒的蛇藥找出來,給曹頭兒服下。”
這是藥店常備的解蛇毒的藥丸,可以延緩毒性,卻無法徹底根治。
曹洪渾身冷汗涔涔,劇烈的眩暈、疼痛和強烈的噁心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蕭景澤抬眸看向陸白榆,“阿榆,你醫術高明,可否替曹頭兒看看?”
“我身上隻有銀針、金瘡藥、風寒藥等普通藥物,對蛇毒無法對症下藥。”陸白榆眸光微閃,視線快速掃過曹洪的傷腿,不動聲色地說道,
“王爺既有蛇藥,給曹頭兒服下便是。不過想要活命,還得立刻切開傷口擠出毒血,再用清水反覆沖洗,最後捆紮肢體,延緩毒素上行。”
頓了頓,她又語氣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時辰不早了,日落之前咱們必須離開蛇盤山。王爺有馬車,速度快,自然不懼。我等一幫老弱婦孺卻全靠步行,耽擱不得。還請王爺將曹頭兒抬到一邊,讓我們先行可好?”
這番話合情合理,哪怕是蕭景澤,也無法從她清冷的臉上尋到一絲破綻。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今日的陸白榆有些莫名的反常。
雖然她掩藏得很好,但她身上卻依舊帶了點不同以往的焦躁。
蕭景澤略微沉思了片刻,點頭道:“把曹洪抬到一旁,前麵的馬車、騾車也讓一讓,讓四夫人他們先過去。”
曹洪的人雖然不情不願,卻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如此,我們便先行一步了。”
陸白榆朝顧家人抬了抬下巴,宋月芹便率先打起頭陣,手裡緊緊攥著一根長長的木棍,咬牙走在了最前麵。
顧家人完了,便是張景明一家,眾人魚貫著從蕭景澤的馬車旁路過,步履匆匆。
人群中,顧瑤光時不時就推上一把一臉茫然的段晉舟,催促他快點。
見狀,蕭景澤狹長的鳳眸裡閃過一絲狐疑之色,目光死死地落在陸白榆身上。
“王爺,咬傷曹頭兒的那種蛇叫七步蛇,毒性極強。若想活命,必須將毒液徹底擠乾淨才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陸白榆行在最後,唇角勾起一抹無懈可擊的笑容,“王爺慢慢來,我等先去前麵幫王爺探探路。”
說罷,她不再理會蕭景澤,快步跟上了前方的隊伍。
見狀,陶闖好似鬆了一口氣,對蕭景澤微微頷首道:“王爺,顧家皆是女流之輩,冇有自保的能力,今日山中又不安靜。我們幾個便先行一步,到前麵去等王爺和曹頭兒了。”
“可。”蕭景澤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冇有放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見他行色匆匆,好似屁股後麵有餓鬼在追他一般,蕭景澤懸在半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裡。
陶闖此人看似帶了些不拘小節的豪爽江湖氣,實則為人處世粗中有細,不僅知進退,也極有分寸感。
這一路行來,他跟曹洪都心知肚明雙方各為其主,偶爾也會發生些小摩擦,卻從未真正鬨翻過。
哪怕有時候曹洪狗仗人勢,對陶闖的人多有挑釁,陶闖也一直把他手底下的人壓得死死的,不讓他們跟曹洪正麵杠上。
大家心知肚明,他與鎮北侯府遲早會撕破臉,但卻絕不是現在。
可今日陶闖卻反常得有些厲害,不僅冇了往日的老成穩重,甚至連平日裡的麵子功夫也不願意做了。
電光石火間,蕭景澤腦海中已經閃過許多念頭。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陸白榆快要消失在自己視線裡的背影,又看了看道路旁還在忙著給曹洪處理傷口的差役們,突然沉聲道,
“來人,趕緊將曹頭兒扶上馬車,傷口在車上處理。所有人,帶上行囊,立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