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榆立刻被這話轉移了注意力。
她微蹙了眉頭,有些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大伯,藥補不如食補,藥晚點再喝也是不遲的。”
“既然陸大夫都這般說了,那我自然不敢不從命。”顧長庚微彎的唇角勾出一點幾不可見的弧度,“忠伯,把剩下的飯菜給我端回來吧。”
“好咧,來了。”忠伯咧嘴一笑,又朝陸白榆豎了個大拇指。
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蕭景澤的眉棱骨不易覺察地動了動。
滿是笑意的臉上已轉瞬間籠上了一層陰霾。
但很快他又收斂了不悅之色,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此情此景,倒讓本王想起了顧四小將軍。”
歡樂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他為何會在這種時候提起顧啟明?
顧長庚濃密的黑睫微微顫動,耳根的薄紅已經迅速褪了下去。
蕭景澤得意地勾了勾唇,假模假樣地歎息道:“小將軍定是積了三生三世的福氣,才能娶了阿榆這樣德才貌兼備的女子。隻可惜他福薄,去得早......”
顧長庚低垂了眉眼,修長的手指死死攥緊了板車邊緣,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過度而凸起。
顧老夫人眸光複雜地看著顧長庚,眼中的神色刹那間變了數變。
片刻後,她終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能娶到阿榆這樣好的女子,確實是我家老四的福分。不過以老身之見,此事全賴王爺與陸側妃當初的成全。”顧老夫人麵帶譏諷,不卑不亢地看向蕭景澤,
“若非王爺當初高抬貴手,阿榆也不可能成為老身的兒媳。此番鎮北侯府落難,全靠阿榆一個女子奔走斡旋。如此說來,老身還得向王爺說句謝謝。”
聞言,在場之人不約而同想起了上京城當初那場鬨得轟轟烈烈的“換親”之事。
再想想五皇子當初對陸白榆棄若敝履,如今卻要上趕著討好她,眾人便頓時生出“風水輪流轉”的感歎。
這其中尤以安國公看熱鬨不嫌事大。
“王爺向來眼光毒辣,冇想到竟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陸錦鸞,
“可惜啊,丟了西瓜撿芝麻,這是賠大發了!也不知午夜夢迴,王爺有冇有悔不當初啊?”
他和顧老夫人的話精準地戳中了蕭景澤的痛處。
他豈止是悔不當初,他簡直是腸子都悔青了好嗎!
蕭景澤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的,精彩極了!
偏偏人家說的都是事實,他還不能發火,隻能生生將這口悶氣憋回肚子裡。
“顧老夫人說笑了,當初之事非我所願,談不上什麼成全不成全。”他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再者,人這一輩子誰又冇有做錯過幾件事呢?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隻要阿榆肯給本王改過自新的機會,本王會用真心誠意來彌補當初的過失。”
顧長庚唇角微抿,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陸白榆。
“王爺慎言!”
見他直截了當表明自己的心意,連裝都懶得裝了,顧老夫人頓時沉了臉,
“阿榆如今已是我顧家婦,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想肖想便能肖想的。”
“本王聽聞顧老夫人是世間奇女子,並不像尋常婦人那般愚昧,一味苛求兒媳婦替亡夫守節。”
蕭景澤也不生氣,目光徑直落在宋月芹身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二夫人不就是......”
宋月芹麵色一白,單薄的肩膀已經不受控製地顫抖了起來。
顧雲州緊抿了唇角,上前兩步,背脊挺得筆直,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替母親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顧瑤光抬手攬住宋月芹的肩膀,將她攬進自己懷裡。
“怎麼,王爺當初貪汙軍糧害了亡夫和兩位兄長還不夠?”
陸白榆直覺這貨肯定憋不出什麼好屁,於是沉了臉,冷冷截斷他的話,“如今還要欺負他們的未亡人嗎?”
見她動了怒,蕭景澤立馬閉了嘴。
“阿榆彆生氣,本王隻是一時情急說錯了話。”
他鄭重其事地朝顧老夫人和宋月芹的方向鞠了一躬,
“還望老夫人和二夫人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本王這一次。”
“顧家有三媳,個個人品貴重,皆是世間難有的好女子。老身視她們如親女。同樣的話,老身不想再在王爺和在座諸位嘴裡聽到第二次。否則老身便是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替她們討個公道!”
顧老夫人冷哼一聲,快步走到宋月芹身旁,緊緊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今日老身便實話告訴大家,自我家老二老三和老四陣亡之後,我這幾個兒媳便立誓要為亡夫守節。是老身念這世間女子本就不易,不願她們再為亡人蹉跎餘生,才逼她們在靈堂前起誓,不準她們為已死之人辜負自己!”
“日後嫁與不嫁皆是她們的自由,老身都不曾怨懟半句,閒雜人等就更無資格指責她們分毫。今日我便把話放在這裡了,若有朝一日她們願意打開心結再覓良緣,老身一定以顧家嫡女的身份送她們出嫁。”
大鄴女子雖不乏二嫁之人,但皆是親生父母不願愛女蹉跎餘生為她們再覓良緣。
又或是家中父母不願和離之女耽誤家中其他女兒的姻緣,匆匆找個男子將她們嫁出去了事。
像這種婆母支援兒媳改嫁的,簡直是聞所未聞,當得上一樁奇談。
這番話太過離經叛道,在場之人皆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顧老夫人,就好似她是哪裡冒出來的怪物一般。
就連向來豁達的張景明也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女子為亡夫守節,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這世間那般多的貞節牌坊,皆是女子三貞九烈的標誌。
這顧家媳不做世人表率也就算了,怎麼能帶頭破壞規矩呢?
這顧老夫人也是個怪胎,這世上哪有婆母不希望兒媳替兒子守節的?
“老夫人慈悲,然下官不敢苟同。顧家三位小將軍皆是戰死沙場,保家衛國的英烈。”死一般的寂靜中,張景明緩緩開了口,
“他們的遺孀正該為他們守節,青燈古佛,以全貞烈之名,方能彰顯顧氏門風,告慰英烈在天之靈!此乃人倫大義,豈可輕廢?”
。我們來推進一下感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