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門。
張三和同僚正在關城門,突然看見往日乖順得跟小綿羊似的流民突然暴動了起來。
他頓時慌了手腳,嚷嚷道:“不好了,這些流民要造反了!快,快關門。”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對著他後脖頸就狠狠劈下一個手刀。
張三隻覺眼前一黑,便一頭栽倒在地。
失去意識的瞬間,他看見自家同僚也“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他腦海裡頓時閃過一個念頭——
完蛋了,他們這是被人一鍋端了!
時間緊迫,陸白榆也來不及將人反綁,隻拿出銀針往兩人穴位上紮了幾下,確定他們至少能昏睡一個時辰,便直奔城南軍需庫而去。
片刻後,黑壓壓的流民舉著幾個稀稀落落的火把湧入河間府,一時間喊殺聲震耳欲聾。
誰也冇有注意到,最先鬨事的那幾人已經悄悄落後幾步,退到了隊伍末尾的位置。
與此同時,城南、城北、城東的流民也開始亂了起來——
“你們瞧,城西怎麼回事,怎麼突然火光沖天了?”
“我聽說今日城西有大戶要施粥。該不會是他們趁天黑,偷偷摸摸吃獨食吧?”
“不對,這架勢怕是城西出了亂子。走走走,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咱們看看去!”
“光看有個屁用,老子要去渾水摸魚。萬一能撈點好處呢?”
“娘咧,白日我就聽說城西那幫人今夜要搞事情,我還隻當他們是在吹牛!冇想到他們還真是說到做到啊......”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怕個球,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走,老子也要撈點好處去。”
一時間,被饑餓和絕望折磨的流民瞬間被點燃,如同決堤的洪水齊齊湧向了城西,唯有最開始衝向城北小山坡的那幫流民撲了個空。
“奶奶個熊,誰他媽跟我說這裡有很多流放犯和糧食的?分明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方纔帶路的人呢,怎麼連人影都不見了?”
“兔崽子,敢戲耍我們。要是被老子逮到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你們看城西那邊,怎麼突然火光沖天,這是出什麼事了?”
“遭了,莫非咱們中了彆人的調虎離山之計?走走走,看看去。”
一道人影潛伏在暗夜中,悄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等流民們走遠了,他才轉身朝新的營地飛奔而去。
“侯爺果真神機妙算!你是怎麼猜到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偷襲咱們營地的?”
“這有什麼難的?對方原本就起了殺人滅口,嫁禍給流民的心思。若非我四弟妹機敏,告訴他們還有人冇回來,他們估計早就動手了。”
顧長庚一眨也不眨地看向城南軍需庫的方向,語氣淡淡,
“他們既然對五皇子起了歹念,就勢必不會留下任何一個知情者,更不會給咱們與五皇子裡應外合的機會。所以我斷定,城中發生變故時,便是他們偷襲咱們營地時。”
“看情形,張大人他們那邊也得手了。一切都在四夫人和侯爺的預料之中,就不知道五皇子那邊怎麼樣了?”
“趙秉義不是善茬。”顧長庚沉吟片刻纔開口說道,
“觀他用兵便知,此人精通詭道,善於變通,喜出奇兵。若一個應對不好,便會著了他的道!忠伯.....”
“老奴在。”
“勞你去城內跑一趟。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把五皇子在河間府作客的訊息傳出去。記住,越多人知道此事,形勢便對咱們越有利!”
顧長庚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有節奏地敲擊著板車邊緣,
“他趙秉義越是想把這件事悄悄咪咪地辦了,咱們便越要宣揚出去。事情鬨得越大,他便越是投鼠忌器。唯有這樣,咱們才能博得一線生機。”
忠伯遲疑著說道:“可......四夫人臨走前專程交代過老奴,一定要保護好侯爺和老夫人她們。”
“去吧。”顧長庚下意識地摸了摸薄毯下的弩機,聲音淡淡,卻不怒自威,“放心,我自有自保的法子。”
“是,侯爺。”忠伯知曉他的性子,聞言冇敢再多言,轉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中。
。
驛站內燈火通明。
河間守備趙秉義與知府李明府對坐兩側,手裡捏著一杯酒,麵上皆是雲淡風輕。
可若你細看,便會發現李明府額上浸滿了細密的冷汗,神色並不輕鬆。
趙秉義倒是比他更繃得住一些,可目光也時不時看向驛站門口的方向。
“這趙齊平日裡辦事倒也利落,今日怎地這般磨蹭?”李明府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不安道,
“趙兄,我可是在太後孃娘那裡打了包票的。此番若是不能拿五皇子的項上人頭當投名狀,你我恐怕都不好交差啊!”
“李大人儘可放心,幾個流放犯而已,他趙齊若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也就不配做我副將了。這件事難不在殺人,難的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把人殺了?”趙秉義從容地拿起酒壺替他斟滿,
“看城外流民的架勢,再熬上兩天也該鬨起來了。到時咱們以平亂為由殺了這些流民,再把五皇子之死嫁禍到流民頭上。你我便可抽身事外,坐等著太後孃孃的獎賞了,屆時還請李大人在太後孃娘麵前替末將美言幾句。”
見他如此篤定,李明府微微鬆了一口氣,“這是自然。若是事成,本官自然會找機會替趙兄引薦太子殿下的。”
趙秉義與他相視一笑,默契地碰了一杯酒。
辛辣的液體入喉,不知為何,趙秉義心裡突然生出一陣莫名的不安。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躁動不安的胸口。
就在這時,三聲突兀的鐘聲自鐘樓方向乍然響起,狠狠砸碎了夜晚的寧靜。
趙秉義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有驚疑之色一閃而過。
李明府猛地站起身來,“趙兄,這是什麼情況?這鐘聲可不是咱們計劃內的信號。”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趙秉義快步走到庭院內,卻正好看到沖天而起的火箭。
他心中稍定,“李大人看到了冇有?這是趙齊啟用第二套方案了。隻要城外那些流放犯都死完了,那此事便冇了知情者,事情便還在咱們的掌控之中。”
李明府還冇來得及鬆口氣,便見西邊有火光沖天而起。
他頓時神色大變,“那是......軍馬廄的方向?”
趙秉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神色驟變,手中酒杯竟因用力過度生生裂在了他掌心。
“報!”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
“將軍、大人,不好了!城西馬廄突然起火,馬匹受驚,四處衝撞!流民,流民趁亂衝擊西門,城內......城內一片大亂!”
“什麼?”李明府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摔了個粉碎,他驚慌失措地看向趙秉義,
“趙兄,這......這是怎麼回事?”
趙秉義的臉色在月光下變得極其陰沉可怕。
鐘聲、火起、流民衝擊......
他雖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絕對不可能是什麼意外!
“西門守軍都是飯桶嗎,怎麼能把流民放進來?”
親兵:“稟大人,西門守軍救火去了。”
趙秉義額上青筋直跳,“西營就守在馬廄旁邊,他們都死了嗎?為什麼不去救火?”
“西營的人......好似中了迷魂香......”親兵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都睡沉了。”
趙秉義用力閉了閉眼睛。
他知道五皇子不是個善茬,可他萬萬冇想到,他在河間府居然還有內應!
難道是他早就對自己起了疑心,所以纔在河間府安插了奸細監視他?
明明是炎熱的夜晚,趙秉義卻被自己的猜想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管五皇子有冇有在河間府安插內應,今夜這事情既然鬨得這般大,五皇子在河間府的秘密便瞞不住了。
流民提前暴亂,局勢已然失控,他再也無法出其不意,全殲這些流民。
因而即便此刻他殺了五皇子,也難保訊息不會泄露出去。
如此,這五皇子便萬萬殺不得了!
電光火石間,趙秉義已權衡清楚利弊。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戾之色,轉身時,眼底的殺意卻變成了震驚與憤怒,
“李大人,城外這些事,是你做的吧?我就說你今日為何一再催促,原來你竟包藏如此禍心!”趙秉義提高聲線,足夠四周人聽得清清楚楚,
“你竟敢瞞著本將私通逆賊,放流民進城,謀害五皇子。太後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竟讓你拿全城將士與百姓的生死作賭注?”
李明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和變臉驚呆了,瞠目結舌道:“趙秉義,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
話音未落,趙秉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抽出他身邊心腹長隨的佩刀。
“保護大人!”那長隨下意識地就上前奪刀。
趙秉義任他將佩刀奪去,但下一刻,他又抓住他的手,對準自己的左腹狠狠捅了進去。
“你......”長隨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連忙丟掉了手中佩刀,“不是我......”
趙秉義悶哼一聲,二話不說便抬起一腳將他踹飛,同時厲聲怒吼道:“來人啊,知府大人反了,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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