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淞渾身一顫,猛地看向趙齊。
“趙副將,你彆......你彆嚇我。”他吞了吞口水,目光閃爍,
“這河間府不是你們的地盤嗎,怎麼會有危險?”
他原本還對蕭景澤的話半信半疑,此刻卻已信了八成。
趙秉義這狗東西,果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此刻他若是跟著他走了,回頭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趙齊被他問得一愣,連忙尷尬地笑了笑,“國公爺身份貴重,末將這也是防患於未然嘛。”
安國公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抬手便指了指守在門口的三十重騎兵,
“你若真的擔心,便派這些士兵好好清查一下城內的治安。彆守在這裡跟個門神似的,不知道的還當我和五皇子是囚犯呢!”
他一臉羞辱的模樣,看架勢分明是想起了自己如今已淪為階下囚的尷尬處境。
趙齊隻當自己的行為戳到了他的痛處,隻能揮了揮手,讓那三十重騎兵先行離開了。
“國公爺彆想太多,人這一輩子誰還冇有個三起三落呢?待皇上氣消了,你又是金尊玉貴的國公爺了不是?”
趙齊端起笑臉,繼續哄道,“屬下瞧著王爺這裡還要耽誤些時辰,不如讓屬下先派人將你送回驛站,國公爺也好同咱們將軍先喝幾盅不是?”
“不了吧......老夫拖著這把老骨頭趕了幾百裡路,此刻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得勁兒,正想趁此機會讓大夫也給我診診脈呢!”
他故意拔高了一點聲音,果然引起了蕭景澤的注意。
見蕭景澤回過頭來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趙齊隻能悻悻地住了嘴,眼底閃過一絲焦急。
可他越是著急,蕭景澤便越是不急。
診完脈後,他便讓大夫開了方子,交給藥童抓藥熬藥一條龍。
趁這個功夫,大夫又給陸錦鸞施了鍼灸之術。
趙齊幾次想開口催促,可老大夫忙得像個陀螺一樣,他甚至連插話的機會都找不到。
安國公也瞧出了蕭景澤想要拖延時間的意圖,等陸錦鸞那邊醫治完畢,他便“哎喲哎喲”地叫喚了起來,
“大夫,快來幫我瞧瞧我這老腰,就跟要斷了似的。”
這一拖延,便是將近一個時辰。
等趙齊的耐心終於耗儘,昏迷的陸錦鸞才悠悠轉醒。
“王爺,請吧。”趙齊咬了咬腮幫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我家將軍已經派人來催了兩三回了,席上的飯菜也熱了好幾次了。”
蕭景澤慢悠悠地說道:“急什麼?好歹得等陸側妃喝完藥再說。”
陸錦鸞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剛纔那張死人臉,到底好了許多。
大夫給她重新包紮了肩上的傷口,又給她開了敷臉止癢的藥膏,一行人才拎著大包小包的藥材重新上路。
夜色沉沉,街道上除了雞鳴狗吠聲,安靜得有些詭異。
一路上,趙齊幾次試圖將秦王府和國公府的人分開。
但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素來不對付的兩家人今日好得好似穿了同一條褲子,形影不離,硬是讓他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機。
趙齊心裡隱隱生出幾分煩躁,但見蕭景澤一路走一路跟安國公說說笑笑,竟是半分也未察覺的模樣,他又將那顆懸著的心悄悄放了下去。
大約走了一刻鐘,領頭的士兵突然拐進了一條狹窄的街道。
蕭景澤心生警惕,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下四周,果然在四周屋頂上看到了幾道潛伏的黑影。
是弓弩手!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剛想給身邊下屬打手勢,身後的柳燼雪已經發現了他的動作。
“殿下小心,有刺客!”
她這一嗓子吼出去,不僅打亂了蕭景澤的節奏,也打亂了弓弩手的節奏。
“放!”
屋頂上的黑影如潛伏的獸,瞬間動了起來,手中弓箭齊刷刷對準了秦王府眾人。
“殿下讓開!”
一支利箭從前方直直地射向蕭景澤。
柳燼雪不假思索撞向蕭景澤,用身子擋在了他前麵。
但與此同時,蕭景澤也被她巨大的衝力撞得連連後退了兩步,正好進入了身後兩隻利箭的伏擊範圍。
眼見著這次蕭景澤無論如何也避不開眼前這一擊,柳燼雪豔色的眉眼間終於生出了一點淺淡的笑意。
電光火石間,一個民夫打扮的人抽出匕首,以尋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乾淨利落地斬斷其中一箭。
然後一個旋身淩空踢,竟將另外一箭也踢偏了方向。
蕭景澤有驚無險地躲過這一劫,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
他銳利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狠狠掃向柳燼雪,卻在看到她汩汩流血的手臂後瞬間軟下了神色。
想起她為了保護自己兩次負傷,他已經到了嘴邊的責備便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到本王身後來。本王堂堂男子漢,還用不著你一個女人護著!”
說話間,他反應快如閃電,猛地將安國公王淞拽至身前,劍尖抵在他脖頸上,怒吼道:“全都住手,否則本王立刻殺了安國公!”
不待他吩咐,秦王府眾人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製住了自己身邊的國公府人質。
伏兵動作一滯,竟當真投鼠忌器,不敢再繼續動手了。
安國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到此時他方纔回過神來,自己竟從一進城開始就著了蕭景澤的道。
“狗東西,你又算計我!”
他就知道,這狗東西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若不是被他忽悠瘸了,他方纔就跟趙齊走了,又何至於傻傻地留在他身邊當人質?
等等,他竟親手趕走了保護他的三十重騎兵?
安國公腸子都悔青了!
老天給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機會,他竟一次也冇有珍惜......
“國公爺放心,隻要他們不動手,本王是不會拿你怎樣的。”
蕭景澤微笑著看向趙齊,“你說是吧,趙副將?”
“王爺好謀算!”趙齊臉色鐵青,“王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趙某的?”
蕭景澤對身旁的民夫使了個眼色,民夫趁人不備,轉身就朝鐘樓方向疾馳而去。
“不好,追!”意識到那民夫想做什麼,趙齊連忙對屋頂上的人影揮了揮手。
“誰敢動一下,我就立馬捅了他!”
蕭景澤將閃著銀光的匕首狠狠一壓,王淞脖子上就迅速滲出一道鮮紅的血絲,
“大不了本王今日以一換一。等國公府男丁都死光了,太後便是孤老婆子一個,她還拿什麼跟父皇鬥?”
趙齊臉色極其難看。
可他卻知蕭景澤所言非虛。
若安國公一家子都死在這裡,今日即便他將秦王府眾人全部斬草除根,太後也決計饒不了他家將軍。
趙齊:“河間府如鐵桶一塊,王爺今日既進了這裡,便是插翅也難飛了!既如此,王爺又何必負隅頑抗呢?”
話雖如此,他卻到底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蕭景澤冷哼一聲,“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趙副將何必得意得太早!”
氣氛僵持間,連續三聲鐘聲自鐘樓方向轟鳴而起,瞬間傳遍全城。
蕭景澤唇角的笑意還冇來得及綻開,就見一支火箭劃破夜色,射向了墨藍色的天幕。
趙齊緩緩勾了勾唇,“王爺既然不見棺材不掉淚,那今日末將便讓你死得心服口服。”
城郊。
鐘聲響起的瞬間,流放隊伍已經齊刷刷地站起身來,屏住了呼吸。
“是五皇子的信號。”陸白榆抬手一揮,乾脆利落道,“按計劃行事,動手!”
就在這時,一支火箭騰空而起,照亮了黑沉沉的河間府城。
顧長庚麵色微變,“不好,城內出變故了。”
他話音未落,城外黑壓壓的流民像是得到了什麼指示一般,突然發生了騷動。
“快走,聽說這批流放犯買了很多糧食,足夠咱們這些人飽餐一頓了。”
“誰他媽也彆跟我搶,今夜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小爺也要先吃頓飽的再說!”
流民們就跟殺紅了眼一般,竟一窩蜂地朝流放隊伍露營的小山坡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