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燈瞎火的,陸錦鸞一個人往林子深處去做什麼?
陸白榆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地跟了上去。
但她跟陸錦鸞離得遠,又不敢明目張膽地跟得太近,所以等她趕過去時,陸錦鸞手裡已經捧了滿滿一手帕紅豔欲滴,飽滿多汁的野莓果從林子深處鑽了出來。
陸白榆:“......”
這就是錦鯉女主的逆天氣運嗎?
這赤土原乾得要死,連生機勃勃的雜草都要艱難求生,她竟還能找到這種好東西?
陸錦鸞壓根兒就冇發現有人在夜色中窺視著自己。
隻見她隨意找了棵大樹坐下,極為珍惜地將裡麵長相醜陋,相對乾癟的野莓果挑了出來,用衣角擦淨,然後狼吞虎嚥地塞進了嘴裡。
陸白榆對看她吃獨食冇有任何興趣,正想轉身離開,卻見她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漂亮漿果包好,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快步走向遠處獨自坐在石頭上的蕭景澤。
“殿下,你看,鸞兒找到些野果,還算乾淨,你......你要不要用些解解渴?”
她的聲音裡帶了些刻意的嬌柔。
蕭景澤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漿果,卻並未伸手。
陸錦鸞的笑容僵在臉上,捧著野果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陸側妃有心了。”
正當她準備收回手時,蕭景澤卻抬手撚起一枚野莓果,慢條斯理的送入了嘴裡。
“好吃嗎?”陸錦鸞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貓兒似的瞳仁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蕭景澤並未立刻回答她的問題,直到陸錦鸞眼底的光快要熄滅,他纔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
“酸甜可口,滋味還不錯。”
陸錦鸞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殿下若是喜歡的話,林子裡還有,等下鸞兒再去給殿下摘些回來。”
還有這種好事?
陸白榆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蕭景澤冇什麼情緒的聲音,
“本王素來不愛吃這些小零嘴,你把這些野莓果給王妃和小世子送去吧。”
“是,殿下。”陸錦鸞的聲音瞬間變得有些悻悻。
“怎麼,不高興?”蕭景澤慢條斯理地睨了她一眼,忽然輕輕歎了一口氣,
“陸氏,你是個聰明人,本王的用心良苦你難道還看不明白嗎?前些日子你闖了那樣大的禍,讓整個秦王府都跟著遭了殃,王妃她們有怨言也是應當的。”
“你父親背了弑母的罪名,肯定是靠不住了,日後唯有本王才能做你的靠山。本王誌不在後院,也不願看到後院起火的事,你明白嗎?”
陸錦鸞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恩賜,連聲音都瞬間歡快了幾分,
“殿下用心良苦,鸞兒感激不儘。景哥哥放心,鸞兒知道該怎麼做了,日後必定不會再讓你為難的!”
裝貨!
渣男!!
想到書裡這狗男人也是這麼PUA原主的,陸白榆就恨不得啐他一口。
不過轉念一想,日後陸錦鸞為了這狗東西的後宅安寧,不得不小心翼翼、憋屈隱忍地討好秦王妃和府中女眷,她又莫名有些幸災樂禍。
書裡原主不僅是蕭景澤手中的刀,還是陸錦鸞踏上後位的墊腳石。
如今冇了原主,她倒想看看誰會成為蕭景澤的刀,誰又會成為陸錦鸞的墊腳石?
心裡這麼想著,她已經順著陸錦鸞剛纔踩踏過的痕跡找到了那叢野莓果。
鮮紅欲滴的野莓果掛在枝頭,光是看著也讓人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陸白榆謹慎地摘了一顆送入嘴裡,確定冇什麼問題之後,才快速將剩下的掃蕩一空。
隨後她又找了個隱蔽處,快速進了空間。
之前永定河穀,她為了救張景明,情急之下一腳將“關公臉”踹下了地裂。
雖然那狗東西本來就該死,但這對空間的功德值來說,是很可能被扣分的。
因而陸白榆莫名有些在意,進了空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空間有冇有縮小?
但掃視了一番空間之後,她又瞬間呆愣住了——
許是那“關公臉”實在太過無足輕重,又或者他惡有惡報,所以這次空間並未扣她功德值。
總之空間有冇有減少她實在感覺不出來,但空間正中央莫名多出來的一株小樹苗她還是能看到的。
鑒於樹苗太小,統共隻有兩片嫩葉,所以陸白榆認不出那究竟是個什麼品種?
但她可以確定以及肯定,自己從未種過任何樹苗。
更詭異的是,這樹苗還不是長在黑土地上的!
既然不是她,那便隻能是空間的功勞了。
想起今日遇到地裂時自己架橋救人,陸白榆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雖然不知道這憑空冒出來的樹苗於她而言究竟有什麼好處?
但想來空間出品必非凡品。
那麼能讓空間鬨出這種動靜的,除了蕭景澤和陸錦鸞這對天道的寵兒,便不做第三人想。
嘖嘖。
看樣子為了讓她能站在蕭景澤和陸錦鸞這一邊,天道也是下足了血本啊!
可惜了!
她這人一身反骨,向來不怎麼識時務。
天道這番苦心怕是要白費了。
一邊想,陸白榆一邊收取了今日份的空間靈泉,又拿出根白蘿蔔剝皮洗淨,切成碎粒後拿油紙包好。
把方纔采來的野莓果洗淨,她又撿了些退熱的金銀花、連翹、板藍根和穿心蓮,這纔出了空間。
四週一片靜謐,隻有遠處的營地有火光若隱若現。
陸白榆隨手采了些不知名的野草和野菜做樣子,正準備往營地走,耳畔突然傳來了陸錦鸞氣急敗壞的聲音,
“該死的,是哪個小賊采了我的野莓果?”
小賊深藏功與名,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回到營地時,顧家幾人早已生好了火,鍋裡的粥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擔架旁,顧老夫人正拿著濕帕子替顧長庚擦拭額頭,低垂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宋月芹妯娌二人則帶著顧瑤光和三個孩子圍在一起,拿炙烤過的針小心翼翼地在挑著足上的血泡。
火堆旁,忠伯盤膝而坐,雙手搭在膝上,看似老僧入定。
而冬梅則不見了蹤影,不知道到哪裡野去了?
聽到腳步聲,忠伯回過頭來,衝她咧嘴一笑,“四夫人,粥已經熬得差不多了,肉乾也按你的吩咐放進去了,就是野菜......老奴找了許久,實在有些太老......”
“不礙事,我剛剛在林子裡找了根野蘿蔔,剛好可以拿來熬粥。”
陸白榆並不避著他,直接將將處理好的白蘿蔔放進鍋裡,又將草藥包也遞到他手上,
“這些藥是給侯爺退熱的,勞煩忠伯親自守著熬一下。”
說罷,又抓了一把野莓果遞到他手上,“這也是方纔在林子裡尋到的好東西,你老人家拿來甜甜嘴也好。”
“方纔秦王府那邊,陸側妃好像也找到了野果子,大家都說她運氣好呢!”忠伯明顯愣了愣,
“四夫人,這東西從前可能不值錢,但放在如今這個狀況就太金貴了。你的心意老奴心領了,但這些果子還是留給主子們吃吧。”
“你非要這麼說的話,我就有些汗顏了。”陸白榆輕輕歎了一口氣,
“婆母還了你賣身契,原本你早已是自由身,可為著我一句話,你便千裡迢迢地跟來了。忠伯,我雖從未說過什麼,可你老人家的這份情義,我是記在心裡的。”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認真,“前路漫漫,彆的我不敢跟你保證。但顧家若有東山再起之日,我跟你承諾,你與顧東川總逃不過一個非富即貴的。”
“四夫人言重了,老奴的命都是老主子救的,為顧家做這點事,是老奴心甘情願的。”
忠伯飛快地低下頭,低垂的眼眸裡刹那間閃過許多的情緒,但很快他就咧嘴笑了笑,
“四夫人放心,不光是老奴,就連顧東川那小子老奴也敢打包票,他對侯府絕對不敢有二心!”
說到這裡,他神色微變,像是在向自己保證,又像是在向陸白榆保證,
“若真有那麼一日,他對主子們起了異心,不用四夫人出手,老奴一定親自打斷他的狗腿!”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事。
陸白榆知道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並不介意。
前路漫漫,變數太多,誘惑太大,她交給顧東川的任務又太過重要。
不把忠伯捏在手裡,她實在放心不下。
“我這人......向來恩是恩,怨是怨。”她沉默須臾,一字一頓地說道,
“負了我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但對我有恩的,我也會牢記於心。”
說罷,她冇再多言,轉身走向了妯娌幾個。
小阿禾正窩在顧瑤光懷裡打盹兒,陸白榆將野莓果塞進她小嘴裡時,小丫頭艱難地眨了眨眼睛。
看見是陸白榆,她濕潤的黑眸裡亮起一道光,想也不想便探手抱住了她的脖頸,微彎了眉眼衝她綻出一抹甜甜的笑。
“吃吧。”陸白榆擰了擰她的小臉蛋,又分了一半野莓果給宋月芹幾個,自己則拿著剩餘的走向擔架。
看到她,顧老夫人有些不自在地放下了手中的濕帕子。
陸白榆權當冇看見,隻將手中野莓果遞給了她,“娘,你也甜甜嘴。”
顧老夫人撚了一顆放進嘴裡,猶豫了片刻才語氣複雜地開口問道:“你大伯他......一定熬得過這一關的,對吧?”
“娘這麼問,便是信不過我了。”見她神情低落,陸白榆故意逗她,“放心吧娘,隻要有我在,就不會讓大伯有事的。”
顧老夫人好似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娘去看看粥熬好了冇有,你先替娘照看一下你大伯。”
等她走了,陸白榆才轉身看向擔架上雙眸緊閉的男子,有些好笑地說道,“大伯既然醒了,就彆裝睡了。”
顧長庚鴉睫濃黑如墨,輕輕眨了眨,隨即睜開眼,對她露出一抹虛弱的微笑,
“看破不說破,四弟妹向來聰慧,怎麼到了我這裡就專門拆台呢?”
陸白榆笑而不語,隨手撚起一粒紅紅的野莓果送進他嘴裡。
蔥白的指尖在唇上一觸而過,溫潤的觸感讓顧長庚明顯愣了愣。
他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耳根便悄悄紅了。
四周因他的沉默變得格外安靜,空氣裡卻無端多了一絲似有若無的旖旎。
良久的沉默後,顧長庚像是鼓足了勇氣,遲疑著看向月光下眉眼溫和恬靜的女子,
“今日在永定河穀,四弟妹跟五皇子說的那番話......隻是權宜之計,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