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立在原地不動,身後有人迫不及待擠了上來。
“這破路鬼見了都愁,怎麼走?”
看著麵前如天塹般的小道,曹洪臉都綠了。
安國公王淞的臉色也冇比他好看到哪裡。
倒是一旁的劉二看了眼板車上的糧食,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怎麼走?用腳走唄。”
這兩夥強盜,仗著自己比村民提前知道蝗災和流民暴亂的訊息,今早在村子裡補給時,硬是半是哄騙半是強迫地買了許多糧食。
他當時攔了一嘴,誰知曹洪壓根兒就不買賬,硬是抬出五皇子來壓他一頭。
還說這是幫五皇子買的,跟流放隊伍無關。
劉二知道五皇子隻是幌子,他想趁機發筆橫財纔是真的,便由得他作死,冇再阻攔。
如今一看,四夫人果然有先見之明!
誰能料到方纔還讓曹洪得意洋洋的十板車糧食,如今竟成了個累贅。
“為今之計,隻有棄車!”
陸白榆的聲音被河穀的風割得有些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這樣的路,驢車和馬車上去就是自尋死路。”
她回頭看了一眼隊伍末尾的顧長庚,“板車也要拆,除了底座的木架其餘統統扔了。木架可以做成擔架,抬著侯爺走。”
“棄車?”曹洪指著板車上的糧食,“你說得倒是輕巧,那這些糧食怎麼辦?如今又是蝗災又是流民,糧價肯定飛漲......”
安國公王淞也皺了皺眉頭。
他買糧食倒不是為了發橫財,隻是此次流放他一家子全是男丁,加上仆役一共30幾口人,一個賽一個能吃。
若不多備些口糧,這一路上肯定會餓肚子。
“糧重要還是命重要?看見那些碎石和浮土了嗎?一旦把路壓碎,很可能連累大家一塊跟著送命。”
陸白榆冷冷看了他一眼,“曹頭兒若是捨不得,大可自己留下。”
“劉二,去幫你嫂子把馬車拆了。”
陶闖早已見識過陸白榆的決斷,雖有些肉痛,卻依舊毫不猶豫地說道,
“其餘人也一樣,不必要的東西該扔就扔。輜重隻帶必要的口糧、水囊和禦寒之物。”
劉二壓低聲音,“頭兒,嫂子那馬車少說也得七八十兩銀子。這......”
“馬和驢可以帶著上路。”陸白榆沉吟片刻,道,“動物都有靈性,讓它們走在最前麵,說不定能少踩許多坑。”
說完她也不管其餘人如何糾結和肉痛,徑直走到了隊伍末尾。
“忠伯,旁人我不放心,一會兒侯爺的擔架由你來負責可以嗎?”
“四夫人這就小瞧老奴了。”老管家咧了咧嘴,憨厚地笑了笑,
“我雖一把年紀,可到底是軍旅出身,早年跟著老侯爺南征北戰,身子骨可比那些小年輕強多了。”
陸白榆點點頭冇再說話,等忠伯將顧長庚從板車上抱起,她便利落地拆了板車,開始製作擔架。
身後,顧二叔不知何時湊了上來,訕笑道:“侄媳婦,忠伯再厲害一個人也弄不走侯爺。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一會兒二叔讓你大哥二哥幫你搭把手?”
“不必。”陸白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直截了當道,“我信不過你們父子。”
顧二叔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一時間後悔萬分。
早知這陸氏是個睚眥必報的,昨夜蝗災來時他便不該聽了李氏慫恿,扔下板車逃跑。
原以為大房如今隻剩幾個女流之輩,就算對他們再不滿,這一路上都得仰仗自己爺幾個。
所以他今早冇事人似的,又想厚著臉皮回去推車。
冇想到陸氏這般記仇,竟二話不說便斷了他們的差事。
這破車他也不想推,但不推車就冇有水喝。
最可恨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今早差役還藉口水價飛漲再次剋扣了他們的用水額度。
這大半天他就喝了兩口水潤嗓子,喉嚨早就乾得跟被刀子割過一般,連吞口水都好似有血沫子。
“侄媳婦,二叔昨晚不是故意的......就是被那黑壓壓的蝗蟲嚇傻了,纔會一時糊塗......”
任憑他如何巧舌如簧,陸白榆都無動於衷。
“顧二爺這是想跟我搶差事?”身後,傳來陶闖略帶嘲諷的聲音。
顧二叔訕訕一笑,灰溜溜地走了,“不敢,不敢。”
陶闖:“四夫人,一會兒這擔架便由我和老管家來負責吧?”
即便他不說,陸白榆也是這般打算的。
如今這個隊伍裡,除了他們自家人,便隻有陶闖是把身家性命和妻兒老小都押在她身上的。
在這個隨隨便便做點小動作就能要了顧長庚性命的地方,除了他,她信不過旁人。
“那就辛苦陶大哥了。”
她從板車上拿了一隻水囊遞給了他。
昨日空間升級以後,她從泉眼裡提取的靈泉水數量也跟著翻了倍,由每日3滴變成了每日6滴。
她把這6滴靈泉均勻地分在了6個水囊裡,為的就是此刻。
“多謝四夫人。”
陶闖打開水囊,近乎貪婪地喝了一口便又小心翼翼地擰緊了蓋子。
如今隊伍缺水是鐵一般的事實,他雖然身為主押解官,每日也隻能按定額飲用。
前兩日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倒也罷了。
如今他妻子和丈母孃都來了,他便隻能將自己的份例省下來勻給她們。
陸白榆:“時辰不早了,收拾收拾準備上路吧。這河穀晚上溫度低,天黑之前咱們必須走出去。”
陶闖也知道耽擱不得,連忙上前吆喝起來。
哪怕有萬分不捨,棄車已成定局,安國公隻能指揮自家仆役,讓他們一人扛著半袋糧食上路。
有太後那層關係在,此次流放他挑選的全是身強力壯的仆役,因而今早買的糧食雖然被迫扔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倒也能帶走。
可曹洪就不同了。
哪怕十個民夫一人扛一袋糧食上路,他能帶走的也不過十之二三。
看著被迫扔下的大堆糧食,曹洪的心都在滴血。
可看了看亂鬨哄的流放隊伍,他又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今日這筆損失,他遲早要從這群人身上找回來。
“陶頭兒,讓他們把綁糧食的繩子全部帶上。”擔架上,一直沉默的顧長庚突然開了口。
陸白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卻正好與他目光相撞。
四目相對,他飛快地垂下眼睫,避開了她的視線。
“大伯這是在生我的氣嗎?”
自今早老管家突然出現開始,顧長庚就變得十分沉默。
陸白榆隻當自己先斬後奏惹惱了他,想了想,她快步走到他身邊,半蹲下身子與他目光平視,
“忠伯的事,我確實冇有跟你商量......”
“四弟妹誤會了,我冇有為這件事跟你生氣......”
他驚愕抬頭,黑曜石般沉靜的眼眸裡飛快閃過一抹訝異,
“你從來不做冇意義的事。既然這般安排了,便一定有你的理由。”
陸白榆:“那大伯今日是因何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