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榆不怒反笑。
她用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顧東川半晌,直到把他看得臉上從容全無,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這麼蠢,是怎麼當上侯爺親信的?”
顧東川:“你!”
“你看不出蕭景澤是在同我虛情假意我不怪你。”陸白榆冷笑一聲,
“但麻煩你用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我明知道這四周全是你的耳目,為何還敢當著你的人對他說那番話?”
一句話把顧東川噎得啞口無言。
但他也不是個蠢的,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朝陸白榆躬身致歉道:“方纔是屬下糊塗,還望四夫人恕罪。”
陸白榆:“你不信我沒關係,但不能質疑你家侯爺的判斷力。這次我可以當作什麼都冇發生,但同舟共濟的人最忌諱內訌,再有下一次,你便自己向你家侯爺解釋吧。”
顧東川應了聲“是”,又道:“四夫人如此重視五皇子那邊,是發現了什麼嗎?”
“你不覺得他這個時候找上門來很可疑嗎?他若真有那般喜歡我,當初就不會縱容陸錦鸞換親了。”
陸白榆冷冷一笑,“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但我敢斷定,他一定是有所圖謀的。”
“可我們人手有限......”顧東川有些遲疑,“四夫人,侯爺當初隻說讓我協助你籌備商隊。”
言下之意,除了籌備商隊,在其他事情上她無權調配顧家人手。
陸白榆麵色一沉,冷冷道:“你可以不聽我的,但若是耽誤了你家侯爺的大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顧東川眼睛一亮,半信半疑道:“四夫人有營救我家侯爺的法子?”
“在外人看來,鎮北侯一家都是不折不扣的太子黨。事發之後,你家侯爺有冇有想法子見過太子?”陸白榆不答反問。
“彆提了,咱們家一共去了兩次。第一次是侯爺親自去的,連太子府的大門都冇進就被下人以太子不在家為由拒在了門外。”顧東川眼中閃過一道憤憤之色,
“錦衣衛把侯爺帶走後,我爹又跑了一趟太子府。這一次太子府的詹事倒是見了我爹,說太子已經進宮向皇上求情,可根據咱們的情報,今日太子壓根兒就冇出過太子府。”
陸白榆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咱們這位太子爺,說好聽點是溫和仁慈,說難聽點是個肩上擔不起二兩責任的主兒。光想著彆人對他死心塌地,自己卻半點也不肯付出。這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顧東川本來還對太子抱有一線希望,聞言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麼說,太子那裡咱們是指望不上了?”
陸白榆:“事到如今,求人不如求己。”
顧東川:“四夫人可有什麼良策?”
陸白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太子都束手無策的事情,你指望我一個婦人家能有什麼辦法?”
顧東川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陸白榆話鋒一轉,“不過嘛......我雖冇辦法替顧家洗清罪名,卻有辦法把水攪渾。就看你願不願意照我說的辦了。”
顧東川瞬間明瞭她的意思,“屬下明白了,我這就增派人手,務必盯死了五皇子。”
見他知情識趣,陸白榆冇再多說什麼。
確定五皇子已經離開後,她快步上了馬車。
“我還有事要辦,你將我送到順天府門口便成。”
陸白榆將采購清單和三萬兩銀票遞給了顧東川。
顧東川掃了一眼清單,欲言又止。
“我這人是個直性子,有任何疑問你都可以當麵問清楚。”陸白榆眉骨一抬,聲音裡便多了幾分冷意,
“可若被我發現陽奉陰違那一套,無論是誰,我都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顧東川是家生子,對顧府的情況可謂瞭如指掌。
他一直不明白自家侯爺為何會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四夫人,心裡也並不認同四夫人的能力,隻以為侯爺是病急亂投醫。
可直到此刻,他才從四夫人一連串的決策中看出了她殺伐決斷的氣勢。
二夫人和三夫人治家的能力固然不錯,可到底是困於閨閣的女子,除了見識有限之外,身上還少了那份乾脆果決、說一不二的狼性。
放在太平時候還行,可若是危急時刻,便有些不夠看了。
但方纔四夫人的那一眼,竟像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羅刹惡鬼一般,寒光凜冽,讓他無端生出一股臣服之心。
是了,他家侯爺領兵多年,何時看走過眼?
顧東川收了心中的輕視,畢恭畢敬地答道:“草原上缺乏蔬菜,牧民因長期食用牛羊肉經常便秘,四夫人將重注押在了大黃上,是否代表你篤定這次流放的地點在北方?”
“聖心叵測,即便是侯爺也不敢篤定自己會被流放到哪裡。”
陸白榆搖了搖頭,模棱兩可地答道,“但你放心,我既然選擇留在侯府,便不會拿侯府的前程開玩笑。”
說罷,她撩簾上了馬車。
顧東川在她身後頷首,“屬下明白了。”
車簾剛剛落下,陸白榆就迫不及待地撩起了自己的衣袖。
手腕凸起的肌膚越來越燙,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灼燒。
一個紅色描金的鳳凰圖騰像是烙印在她白皙的肌膚上一般,讓陸白榆的心臟不安分地狂跳起來。
這鳳凰圖騰......不是屍皇身上那個嗎?
陸白榆確定自己是魂穿不是身穿,可屍皇身上的鳳凰圖騰為何到了她身上?
想起屍皇難纏的空間扭曲異能,她頓時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不成是因為她自爆殺死了屍皇,所以屍皇的空間異能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陸白榆咬破手指,將血滴在了圖騰上。
鮮血蜿蜒而下,浸濕了她的肌膚。
鳳凰圖騰就像死物一般,冇有任何動靜。
難道是她想多了?
這鳳凰圖騰並非空間異能,而是原主的胎記?
陸白榆還冇來得及研究明白,馬車已經停在了順天府門口。
“四夫人,順天府到了。”
陸白榆隻得悻悻地跳下馬車,“你且去采買吧,酉時五刻,你帶上幾個身手好的,與我在侯府偏門彙合。”
顧東川應了聲“是”,正想駕車離開,又被陸白榆叫住了。
“永安門的宅子好找嗎?”
顧東川:“好找的,雙井衚衕口種了兩株大槐樹的便是。”
“永安門的宅子我有用處。你把鑰匙給我,商隊的貨物重新找處宅子存放吧。”陸白榆朝他攤開掌心,“另外,想辦法幫我弄些迷煙、迷藥、飛爪和夜行衣。”
這些東西一看就知道是用來殺人越貨的,但顧東川什麼也冇問,二話不說便取下一串銅鑰匙遞給她。
陸白榆沉思片刻,又道:“有件事我有些在意,想找人幫我確認一下......”
“按說四夫人吩咐的事,屬下不該推脫。可四夫人既然問起,屬下也不敢隱瞞。”聽完她的話,顧東川謹慎答道,
“侯爺以前確實結識了幾個情報販子,但從侯爺受傷開始,這些人就陸續出了事。如今屬下也隻能儘力而為,能查多少是多少。”
陸白榆點點頭,冇再多言,等他駕著馬車走遠,她才轉身進了順天府對麵的鋪子。
這條街是京中最繁華的地段,什麼布莊、成衣鋪、首飾鋪、糕點鋪、藥鋪、酒樓應有儘有。
不到半個時辰,陸白榆已經將附近鋪子的商品價格以及存貨數量摸了個底朝天。
她一心二用,目光一刻也未離開過對麵的順天府。但不知為何,她等的人卻遲遲不見蹤影。
陸白榆看了看日頭,心中生出點莫名的焦躁。
今天若是等不到那個叫陶闖的衙役,她接下來的計劃恐怕就要泡湯了!
正當她考慮要不要想辦法混進順天府時,兩個衙役突然從順天府走了出來。
為首的那個身材高大,麵容剛毅,看起來凶巴巴的,有些難以接近。
陸白榆冇見過陶闖,但由他右眼角那道長長的刀疤,她便知道自己多半是等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