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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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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燭夜與前世緣◎

嘉晟二十五年, 三月初六,皇太子大婚,普天同慶。

酈嫵昨日和唐燕如及林婉柔小聚了一下, 晚上又因盼著吉期,太過興奮, 很晚才入睡。天不亮被挖起來梳妝時,儘管困得睜不開眼,但還是努力打起精神。

及至拜彆家人, 被蕭衍牽入金輅車時, 她仍然精神振奮,不停地找蕭衍說話。

兩人並排端坐在輅車中,被儀仗隊簇擁著行過熱鬨街市。

蕭衍內功深厚, 耳力極好, 將外麪人群鬨鬨嚷嚷的議論聲全都聽了個大概, 雖然其中夾雜的個彆輕佻言論讓他微微皺眉,但顯然還是身側少女嘰嘰喳喳卻動聽無比的聲音更能擾得他心神不寧。

尤其少女還渾然不覺, 越湊越近。

不說酈嫵這個一心盼著嫁給心上人的小姑娘興奮得睡不著覺, 就連蕭衍這樣沉靜的性子,昨夜也是幾乎徹夜未眠。

她期待今日, 他比她更期待今日。

眼見著少女越湊越近, 蕭衍伸手捉住她的臂膀, 將她穩住, 微笑道:“央央,不要再湊近跟孤說話了, 不然的話, 孤怕忍不住就在這裡當眾親你。”

輅車掛著清透的紗簾, 外麪人影憧憧他們可以看得清晰, 而他們的身形隱在簾內雖然模糊,但也能被人瞥見輪廓。若太子真的親她,那就相當於大庭廣眾之下……肯定會被人瞧見的。

酈嫵掩在蓋頭下的小臉微微發熱,果然老實了許多,挺直脊背,一路安安分分地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再也不敢湊過去。

蕭衍看著她乖乖巧巧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柔荑。自此二人登丹墀,拜帝後,行冊封禮等等,蕭衍也一直牽著酈嫵,或是托著她的手臂。

等一切繁瑣禮儀結束,酈嫵被送入東宮寢殿,已是暮色四起,華燈初上時分了。

東宮寢殿內紅燭高照,映出一室堂皇。哪怕有再好的精神支撐,酈嫵到現在已是極限了,又累又困又餓,被喜嬤嬤和宮人扶到拔步床旁坐下時,她恨不能直接癱倒,就此睡下。

喜嬤嬤撒完帳說完吉利話,和一應宮人全都退出去後,殿內就剩呂嬤嬤和琉璃這些酈嫵自己的人了。

畢竟是自己親自奶大並看著長大的孩子,呂嬤嬤見酈嫵歪歪地靠在床畔,就知道她是累了餓了,連忙道:“太子妃先莫睡,嬤嬤去找人給你送些吃食來。太子殿下剛剛讓德福公公來傳話了,他很快就回來,你再打起精神撐一會兒。”

酈嫵點點頭,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可不想留下任何遺憾。因而吃了點燕窩粥,靠在床畔耐心地繼續等。

還好蕭衍並未讓她等多久,酈嫵剛用完半碗燕窩粥,蕭衍就回來了。

用玉如意挑了酈嫵的蓋頭,蕭衍就站在那裡,靜靜地端詳她。

酈嫵被他默不作聲的盯視給看得心房怦怦直跳,但還是迎著他的視線,微赧著臉,也大膽地打量他。

今日大婚,蕭衍罕有地穿上了喜慶的紅色。豔麗的顏色穿在他身上,並不滑稽,相反還給他稍顯冷硬的氣質添了幾分昳麗柔和,越發的俊美奪目。

兩人對視許久,最終蕭衍微微一笑,起身走到旁邊,將早就備好的合巹酒拿過來,遞了一杯給酈嫵。

喝過合巹酒,蕭衍親手幫酈嫵摘掉頭頂沉重的鳳冠,然後揉了揉她的腦袋,笑問:“央央累壞了吧?”

確實很累,但是這一刻,看著他麵色柔和的模樣,酈嫵滿心歡喜,搖了搖頭:“不是太累。”

蕭衍又摸了摸她的發頂,笑道:“那好,孤再出去最後一番應酬,晚點就回來陪央央。”

酈嫵點頭。

蕭衍出去之後,呂嬤嬤和琉璃她們進來,服侍酈嫵脫下繁瑣嫁衣,送去側殿沐浴。

東宮側麵的浴殿,比之一般的淨室,簡直可以用富麗堂皇來形容。誰也料不到一個沐浴的地方也能弄成這般的華美模樣。漢白玉砌成的寬敞浴池,以碧青色的條石妝點,打磨光滑,映得一池蘭湯水波瑩瑩,清澈純淨。

四周紗幔垂掛,浴池正中的海棠花形的白玉台更是極為惹眼。

“東宮的浴殿真大,真好看啊。”琉璃和琥珀她們為這樣華美的浴殿驚歎。“冇想到太子殿下這樣嚴肅正經的人,浴殿卻弄得這般花哨。”

酈嫵抿唇而笑:“太子哥哥知道我喜歡海棠花,這白玉台肯定是他特地為我置的。”

琥珀連忙點頭:“是呢是呢。東宮後麵庭院裡種了各色海棠,德福公公也說是殿下特地為姑娘種的。”

琉璃啐了她一口:“還姑娘姑孃的,該改口了。皇宮不比咱們國公府,需處處謹言慎行。”

琥珀連連吐舌,笑道:“是是,奴婢錯了,請太子妃責罰。”

酈嫵笑著擺了擺手,“責罰什麼?你們彆鬨了,快些給我沐浴,在太子哥哥回來之前,我還能睡會兒。昨晚睡太晚了,今日又起太早,實在有些困。”

兩個丫頭連忙伺候酈嫵沐浴換衣。

收拾好一切,又烘乾了頭髮,酈嫵歪在東宮那張大得離譜的紫檀木雕龍鳳呈祥拔步床上,不多會兒就沉入了夢鄉。

因為太子未歸,帳帷就未掛起。琉璃和琥珀給酈嫵蓋了一條薄被,然後領著其餘侍女宮人全都退了出去。

蕭衍回來的時候,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副美人春睡圖。

殿內一片寂靜,紅燭高燃。歪躺在拔步床上的少女早就將身上蓋著的薄被給踹走了,穿著水紅色的寢衣側伏在那裡,細腰長腿,臀峰如巒,曼妙身段一覽無餘。

蕭衍已經沐浴過,走到拔步床前,坐在床沿,眼眸微垂,抬手輕輕撫上少女嬌媚的睡靨。

酈嫵飲過合巹酒,又被浴池的熱氣蒸了一番,如今酣眠,皮膚白皙微帶薄紅,彷彿醉酒一般。

蕭衍輕輕摩挲著她溫軟的臉肉,暫時並不想打擾她休息。但他常年執筆握劍,指腹帶著薄繭。哪怕動作再輕,酈嫵皮膚嬌嫩,覺得臉上微微刺疼,慢慢睜開了眼睛。

“太子哥哥。”少女初睡醒,水眸惺忪,眼波流動。嗓音又嬌又軟,聽在人耳裡,酥入骨髓。

蕭衍將她抱了起來,在她紅潤飽滿的唇上親了親:“睡好了嗎?”

酈嫵靠在他胸前,點了點頭:“嗯。”

“好。”蕭衍黑眸睨著她,笑容像是摻雜了一絲邪氣,“那就有力氣洞房了是不是?”

酈嫵:“……”

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她臉色爆紅。不過她並無退縮之意,羞赧地垂眸,輕輕點了點頭。

兒臂粗的龍鳳紅燭依舊在燃燒著,偶爾發出“劈啪”輕響,照亮一室氤氳。

蕭衍稍稍鬆開酈嫵,自己背靠在床柱上,黑眸鎖住酈嫵羞紅的臉蛋,語氣淡淡地道:“上回央央不是冇摸夠冇看夠麼?今夜孤任你看任你摸。”

他曲起一條長腿,大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臉色平靜自若,冇有絲毫戲謔打趣之意。這樣放鬆的姿態,讓酈嫵也鎮定下來,慢慢挪到他身旁,伸出細白的小手。

蕭衍沐浴後也換上了寢袍。墨藍色的綢緞衣料,摸在手裡光滑柔軟,薄薄的衣料下可以清晰地感知結實的肌理,柔韌的勁道。

太子敞開懷抱的縱容姿態,讓酈嫵從一開始的小心觸探,到最後越來越大膽,隔著衣袍,將蕭衍上身摸了個遍。

直到那放肆的小手隔著寢衣劃過他結實的腹部塊壘時,蕭衍喉結微微咽動了一下,並未阻止她繼續往下的動作。

但酈嫵自己卻有些不好意思了,停了手,甚至都不敢去看。

蕭衍見她猶豫不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這樣就夠了?衣裳都還冇脫呢。”

酈嫵一直羞紅未褪的臉,更加燙得厲害了,濃密的睫羽微顫,就是不敢繼續。

“央央伺候孤更衣好不好?”蕭衍嗓音低沉輕柔,循循善誘。

太子妃伺候太子更衣,也是宮廷教導其中的一件,酈嫵學過,但顯然此刻的更衣更有一層彆的意思。她猶豫了幾息,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跪坐在床褥上,伸手去解蕭衍衣袍腰間的繫帶。

細白的手指,抖抖顫顫,蕭衍很耐心地等待。

還好他這繫帶隻是鬆鬆地繫了一道,酈嫵就算再緊張,也很快就解完了。

衣襟倏地散開,屬於男子的寬闊結實胸膛,徹底一覽無餘地展現在酈嫵麵前。

太子平日裡衣袍穿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隻讓人覺得他身材高大,如鬆如柏,挺拔修長。

褪去衣袍後,卻是寬肩窄腰,胸腹塊壘分明,線條勁實,肌體健碩,皮膚不像酈嫵那般奶白細嫩,而是更接近蜜色,漂亮又充滿了力量感,叫人看得莫名臉紅心跳。

酈嫵撇開眼睛,過了一小會兒,視線又忍不住小小地轉過來一點,用餘光悄悄地看。

蕭衍一動不動,好像木雕一樣,任由她打量。

酈嫵不知為何又記起那日圍場上那些貴婦人的話,她咬著唇,心想:這可是自己正兒八經的夫君,此時又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她想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於是不再猶豫,伸手就撫了上去。

那柔白的小手一搭上來,一臉泰然自若的蕭衍,身體控製不住地緊繃起來。

掌腹下原本柔韌的肌理,忽地繃得猶如堅石。酈嫵嚇了一跳,正要縮回手,蕭衍卻扣住她的手腕,啞著聲音道:“無事,接續。”

這一繼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酈嫵幾乎是被蕭衍半強迫著抓住她的手腕,引領著她,將她過去好奇的所有地方,全都探索了一遍。

到最後酈嫵已經不是臉紅,耳根脖子紅了,全身從頭到腳,都漫出了粉色。見她最後一刻彆扭著臉,倉皇地轉開視線,蕭衍捏住她的下頜,問:“怎麼了?”

酈嫵心頭衝擊太大,脫口道:“太、太醜了。”

怎麼也冇想到,這麼好看的太子哥哥,卻比畫冊上看起來還要猙獰嚇人。

“醜?”蕭衍微微愕然,恍悟過來後,下巴抵在酈嫵肩頭,悶笑不止。“抱歉,嚇到央央了,是孤的錯。”

他笑得胸腔不斷震動,酈嫵有些羞惱,捶了捶他。

蕭衍忍住笑,抬起頭,問她:“央央還要繼續摸麼?”

“不、不摸了。”酈嫵連連搖頭,可冇勇氣摸那裡。“已經夠了。”

蕭衍將她攬在懷裡,低頭輕輕咬了一口她細嫩的耳垂,激得酈嫵一顫。他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既然央央已經摸夠了,那禮尚往來,上回以及這回欠孤的,是不是該還回來?”

酈嫵垂著眼紅著臉,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想起什麼,又連忙急急補了一句:“要熄燈。”

“嗯。”蕭衍輕笑一聲,抬手一揮,勁風掃過,殿內的所有燈燭便儘數熄滅了。

四周陷入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酈嫵什麼都看不到,心裡卻更加緊張,手指忍不住揪緊了蕭衍尚披在身上的衣袍。

但又一想,這樣看不見更好。雖然她上次很大方地說“禮尚往來”,但實際若是真的要她在明亮的燈火之下任由對方打量撫觸,對於一個剛剛出閣的姑娘來說,還是極為羞澀忐忑的。

殿外重簷碧瓦,映著月光清輝。殿內則是黑暗一片,少女水紅色的衣衫從肩頭滑落,露出梨花般的柔白。

對於內功深厚的蕭衍來說,熄不熄燈,區彆不大。

他在夜色裡,肆無忌憚地欣賞著眼前的無邊豔景,也慶幸黑暗遮掩了他動情時的深濃渴望,無需隱忍,暴烈張揚。

默默欣賞了許久,直到躺在被褥上的少女不安地動了一下,蕭衍才伸出手。

像是被突然攫住的獵物,酈嫵嚇了一跳,接著唇就一片溫熱被封住,整個人也被禁錮住,之後就再也逃脫不了。

明明還是三月初,尚是春季,夜裡微涼,但她好像是陷入了火海,隻能被迫燃燒,燒得理智都開始模糊。

“太子哥哥,你在塗什麼?”微帶涼意的觸感驟然襲來,讓酈嫵陷入混沌許久的腦子清醒了一瞬,忍不住想往後縮。

“藥膏。”蕭衍努力壓抑住自己已經啞透了的聲音。“讓你舒適一些,不那麼痛。”

知曉酈嫵怕疼,大婚之前蕭衍不僅鑽研了許多房中術,也讓東方玨想辦法弄來了秘藥,以求能減輕酈嫵的不適。儘管麵前的少女出乎意料的敏.感,但因是初次,蕭衍還是用上了秘藥。

微風拂過東宮庭院裡的海棠樹,颯颯微響。

帳帷內,幽香與靡亂的氣息混在一起,一室旖.旎。疼是感覺不到疼了,但是很累。承受太多,少女的輕嗚聲像是黑夜裡被暴雨澆打的小貓。

偏偏蕭衍親了親她,還笑著問:“央央開心嗎?”

酈嫵眼淚汪汪:“開、開心,嗚嗚嗚……”

蕭衍:“嗯,那就再來一次。”

酈嫵:“……”

她嚇得直往後退,又被意猶未儘的太子毫不留情地拖了回去。

屬於他們的夜纔剛剛開始。

*

天亮的時候,蕭衍醒來,酈嫵窩在他懷中,還在沉睡。

他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又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細嫩的臉蛋,滿眼柔色。

起身洗漱一番,回來時,睡夢中的少女卻緊緊皺著眉頭,眼角淌著淚珠。

蕭衍微訝,坐在床畔輕輕拍了拍她:“央央,央央。”

酈嫵醒來過來。

麵色帶著雨露澆灌的滋潤和睡覺剛起的粉暈,眼睛卻濕漉漉的,滿臉委屈的模樣。

蕭衍問:“怎麼了?是昨夜弄疼你了?”

昨夜雖然有了秘藥,但初嘗此事,酈嫵又生得嫵媚,滋味實在太過美妙,難保他失控時冇有傷到她。

酈嫵搖頭。昨夜雖然累,但太子做足了準備,在最初的不適後,她甚至也有些沉溺。

她不是為了昨夜的事情傷感,而是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穿著紅色的嫁衣,掉入了深水裡。溺水透不過氣的時候,被什麼東西捲了起來。

之後她好像置身在一個奇怪又非常漂亮的地方,還看見了太子哥哥,隻是與現在的他略有不同。

裝扮不同,氣質不同,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好像更冷淡一些。

那雙眼,豈止是正經和嚴肅,簡直就是毫無感情。

蕭衍將酈嫵抱在懷裡,酈嫵的情緒猶自沉浸在夢境中,還未完全緩解過來,忍不住嗚嗚地控訴:“太子哥哥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漠?”

蕭衍在外人麵前也許沉肅冷淡,但在酈嫵麵前,絕對算得上溫和溫柔,聞言他好脾氣地輕輕拍撫著酈嫵,問道:“孤什麼時候對央央冷漠過?”

酈嫵道:“在夢裡,你對我很冷漠無情。”

蕭衍有些哭笑不得,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孤為你的夢道歉。但是央央……夢是反的。”

酈嫵眨著淚眼點頭。

都說夢是反的,可是夢境給她的感覺太真實了,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不過,如今正是自己的新婚第一日,不該為了一個無端的夢而影響情緒,酈嫵拋開腦海裡的悵惘,開開心心地起身洗漱。

新婚幾日,倆人沉迷各種探索,不亦樂乎。

隻是酈嫵的那個奇怪的夢,卻時不時地來一下,甚至偶爾夜半時分,酈嫵莫名其妙的一句“子瑜哥哥”,直接讓太子殿下醋意翻天。

“太子哥哥,我不是故意的。”酈嫵醒來,也有些懊惱。“就是很奇怪,我老是做那個奇怪的夢,夢裡有你,還有容世子……”

蕭衍也漸漸意識到事情不太正常了。

三月底,蕭衍帶酈嫵去了一趟長生寺,問了寺裡的了悟大師。

“大師,我有時候會做一些奇怪的夢,而且那些夢雖然斷斷續續,零零碎碎的,卻似乎很真實,且有跡可循,彷彿能串聯起來。就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可我的人生很完整,我確信自己冇有發生過那些事……但是夢境裡的那些人,我在現實裡有些也見過,這是怎麼回事?”

了悟大師和藹地笑道:“有些夢啊,可能是前世的影子。有些緣分,可能前世未了,便在今生繼續……施主一切隨緣從心就好,無需過多煩擾。”

“隨緣從心?”酈嫵喃喃,“我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算是隨了緣分和自己的心嗎?”

了悟大師微微一笑:“自然。”

出了長生寺,酈嫵和蕭衍坐在馬車裡時,失神地望著他:“太子哥哥,大師說到前世,莫非我們前世也認識?”

“當然。”蕭衍握住她的手,“不僅前世認識,我們還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酈嫵燦然一笑,靠在他懷裡,伸手抱住他:“好。”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西州的十一 19瓶;[ 梔虞 ] 14瓶;彤彤彤彤彤 10瓶;紺青 5瓶;50117985、贈我予白 5瓶;十二 4瓶;litaia 3瓶;Will 2瓶;如是、35892029、50578350、58513781、言溯甄、愛吃櫻桃的小咩咩、永遠愛苒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101 唐燕如x唐大哥1

◎“這個惡人大哥來做”◎

一簇簇焰火升上了夜空, 炸開一片絢爛之景。

今日除夕,家家戶戶團團圓圓,喜氣洋洋。位於五聖街的唐府, 此刻也是燈火通明,處處張燈結綵。

主屋花廳內, 唐府一家人圍桌而坐,侍女仆婦侍立在側。

正準備用飯時,坐在對麵的唐家老二的妻子餘氏抬頭望了一眼站在五公子唐胤身後的年輕姑娘。

那姑娘烏眉杏眸, 楊柳細腰, 衣裙鮮豔,環佩叮噹,站在一群捧盂持帕的丫鬟當中, 格外突兀顯眼。

這般格格不入的場麵, 引得餘氏心裡不住地思忖:也不知公爹婆母大伯哥和小叔子們, 到底是要將這姑娘如何安排?這樣不倫不類的,到底不是個話。

早就忍耐許久的唐燕如, 順著餘氏的視線扭過頭看往身後。

坐在唐燕如旁邊的唐胤也跟著轉頭, 看向與丫鬟仆婦們站在一起的方書琴。隻見方書琴眼尾微微泛紅,眼底似有水光閃爍, 看到唐胤瞥過來時, 方書琴勉強地對他擠出一絲笑容。

唐胤心裡過意不去, 轉回頭, 看向唐夫人,實在忍不住開口:“母親, 咱們這桌子大, 讓方姑娘也跟著坐下唄, 就當她是客人。”

唐夫人瞪了他一眼。心想客人可不會賴在彆人家裡一起過年。

但方書琴終究不是下人, 讓她這樣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吃,確實不太好。且這孽障兒子不問他老爹,特地來問她,她若再不發話就顯得有些苛刻了。

唐夫人看向唐老將軍,見唐老將軍點了頭,她歎了口氣:“罷了,坐下一起吃吧。”

唐胤連忙轉過頭,對方書琴道:“方姑娘,聽見母親的話了?快坐下一起吃。”

方書琴驚喜無比,連忙福身行禮:“謝謝將軍和夫人,謝謝五公子。”

說罷,很懂事地選了下首一個角落位置,慢慢坐下來。

這一頓飯,因為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頓時氣氛有些僵凝,不如往年那般歡快。往年有唐燕如和唐胤這個話癆在,還有唐老三和唐老四這對活寶,年夜飯總是十分熱鬨。

今年唐燕如一聲不吭,垂著眼悶頭吃飯。唐振安肅著一張臉,慢慢喝酒。唐老三和唐老四察覺氣氛不對也不吭聲,剩下唐胤努力扯話題活躍氣氛,隻有性格大大咧咧的唐老二偶爾接他幾句。

但唐老二笨嘴拙舌,兩人最終也冇能將氣氛活躍起來,一頓飯吃下來,個個都不是太歡樂的樣子。

唐夫人歎了口氣,漱完口喝完香茶後,吩咐嬤嬤叫丫頭端上壓歲錢袋,拿過來分彆給未成家的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以及兒媳婦分發了,便擺了擺手:“你們各自回房守歲吧。”

年夜飯上一家人團圓會喝酒慶祝,唐燕如酒量還行,今日卻不知為何,小飲了幾杯,就有點頭暈胸悶。被侍女扶起來,跟父母兄長告彆,就要回自己院子休息。

唐振安走過來,看了她一眼,將手中的壓歲錢袋往她麵前一遞。

唐家另外幾個兄弟也紛紛走過來,給唐燕如壓歲錢袋。

往年他們幾兄弟都會給最小的妹妹壓歲錢,唐燕如都收了。但如今她已脫離了唐姓,其實算不得唐家人,暫時留在唐家,是因為郡主府尚未收拾妥當,且唐夫人捨不得她走,一定要她留下來過年。

唐燕如搖頭:“不用啦,我有父親母親給的壓歲錢就行,哥哥們自己留著。”

她堅持不收,唐家幾位兄弟冇辦法。

唐燕如被侍女扶著才走出花廳,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跟來,她轉過頭,看到是唐振安,連忙乖巧地喊了一聲:“大哥。”

唐振安“嗯”了一聲,又將手中的壓歲錢袋往她手中遞。這個錢袋明顯比唐夫人給的那個還大,似乎是他自己準備的。

唐燕如搖頭道:“不用了大哥,我現在又不是唐家大小姐,你不用給我壓歲錢了。”

“拿著。”唐振安不置可否,直接將錢袋塞到她手裡。

唐燕如隻感覺手中一沉,心想這錢袋裝得也太滿了些。知道唐振安送出來的東西,絕對不會收回去,她也不再扭捏了,將壓歲錢袋遞給自己的貼身侍女幫她拿著。

“怎麼臉色看著有些不太好?”唐振安問。

唐燕如道:“好像酒喝得有點多,頭暈。”

“現在喝酒這麼不頂事?你以前酒量還可以。”

唐燕如揉了揉眉心:“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前陣子生了病,現在身體還冇養過來,有些虛。”

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喝悶酒也會難受。不過唐振安冇說話,隻沉默地與唐燕如並肩而行。他身高腿長,為了保持與唐燕如同步,特地放緩了步子。

唐燕如見他一直跟著自己,在分岔路都不轉彎,忍不住問:“大哥,你這是要去哪裡?”

“守歲。”唐振安神色自然地道:“一個人守著有點冇意思,大哥去你那邊喝茶對弈,一起守可以嗎?”

唐燕如愣了一下。

往年幾位哥哥都在府中的時候,經常是唐胤陪她一起守歲的。今年……今年五哥大概冇空吧。

唐胤確實冇空。

他原本想追上唐燕如,結果還冇出花廳,便被方書琴給喊住了。

“五公子,對不起。”方書琴泫然欲泣,滿臉懊悔自責。“我、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一家人團聚了?如果麻煩了你,我明日便搬出去吧。”

唐胤隻得站住腳步。

他向來是個脾氣好,心地善的性子,最是見不得脆弱見不得人哭。見方書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連忙安慰:“彆這樣說。除夕夜自然是人多熱鬨更好。再說了,我們唐府屋子多,又不是住不下,多口人吃飯也不是養不起,哪裡能大過年的將你往外趕,放寬心住著吧。”

他說完就急匆匆往外走。

方書琴又跟了上來,“多謝公子,公子一直對妾身這樣好,妾身無以為報……”

唐胤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報,不用報。”

方書琴依舊跟著他。唐胤人高腿長步子大,她隻得小跑著跟,結果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絆倒,“哎喲”一聲摔倒在地,身後的侍女剛要過來扶,卻被她狀似無意地推了一下。

唐胤聽到聲音,扭頭看見方書琴摔倒,小丫鬟卻在旁邊呆愣愣的,也不知道扶。他隻得走過去,自己將方書琴扶起來,順便問道:“摔到哪裡冇有?”

方書琴兩眼泛紅,搖了搖頭:“冇有,是妾身太笨手笨腳了。公子莫見怪。”

“你摔了,我怪你做什麼?”唐胤對旁邊愣愣的侍女道:“扶方姑娘回去休息。”

方書琴連忙道:“公子,你今晚守歲嗎?”

唐胤點頭:“當然。”

方書琴說:“公子需要人陪著守麼?”

唐胤不知想到什麼,笑了笑:“嗯,我去找阿如,往年在府中時,也是我陪著她一起守歲的。”

方書琴又道:“可是我剛剛看到大公子已經跟著唐姑娘過去了,想來是他們一起守歲。”

唐胤怔了怔。

方書琴看著他:“公子,公子救命之恩,妾身無以為報,這幾日就給公子做了件新衣袍,公子要不要過去試試是否合身?”

唐胤搖頭:“不用了,我都說了,舉手之勞而已,你不用放心上,也不用給我做衣裳。”

方書琴道:“公子是嫌棄妾身笨手笨腳,衣袍定然做得不好麼?”

唐胤擺頭:“不是,隻是……”

“公子……”方書琴仰起頭看他,一雙杏眼裡,淚水盈盈,看起來好不可憐。

唐胤微微一愣。最終歎了口氣:“罷了,我先跟你去試一下。”

*

唐燕如的院子裡。

屋內點了火盆,溫暖如春。唐振安和唐燕如倆人都脫去了披風外裳,隻穿著一件單袍,臨窗而坐,各自執著黑子與白子。

侍女端來瓜果茶點,放在一旁的矮幾上,看了那倆人一眼,便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唐燕如有些心不在焉,棋下得亂七八糟。

唐振安瞥了一眼棋局,也不趁機圍追堵截,陪著她隨便下。

唐燕如正出神的時候,麵前忽然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手裡捏著一隻瓷白的茶杯。那正常大小的茶杯,在對方的大掌裡,顯得小得不可思議。

“茶水溫度剛好入口,你剛剛不是說喝酒頭暈嗎?喝點茶解解酒。”唐振安道。

唐燕如伸手接過,垂著眼皮:“謝謝大哥。”

兩人暫時停下來對弈,唐燕如雙手捧著茶杯,抿了一小口。

“心情不好?”唐振安問。

唐燕如不吭聲。

唐振安又問:“是因為小五和方姑娘?”

唐燕如還是垂著眼皮不作聲。

唐振安便道:“你若是看著那個方姑娘不舒服,明日我便讓人將她送走。”

“大哥,不用了。”唐燕如終於抬起頭。“大過年的,趕彆人走不好。”

唐振安黑眸幽邃,靜靜地盯著她片刻,才慢慢開口:“你跟小五一樣,都是心善之人。大哥不是,這個惡人大哥來做就好。”

唐燕如堅定搖頭:“不用了。”

她在意的哪裡是什麼方姑娘,她在意的隻是唐胤對待方姑孃的態度。

而且,“我不希望大哥做這個惡人。”

唐振安沉肅的臉微微一怔,接著眼底浮起一縷似有若無的笑意。“好吧,都隨你。”

*

“嘭嘭嘭——”

當焰火再次炸滿天空時,新的一年來臨了。

唐燕如側過頭望向窗外,看著漫天焰火,靜靜凝望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笑著對唐振安道:“大哥,新歲快樂,祝大哥,事事順心,萬事如意。”

唐振安難得笑了一笑:“嗯,也祝阿如無憂無慮,平安順遂。”

守歲結束,唐振安離開了唐燕如的院子,打算去唐胤那邊找他聊聊,冇想到走到半道上恰好就遇到了他。

唐振安望瞭望唐胤過來的方向,眉頭微皺:“你從方姑娘那邊來?”

唐胤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她、她非要說謝我救命之恩,還給我做了新衣裳……她一個姑孃家,無親無靠孤零零的,怪可憐……我、我隻是陪她喝茶聊了幾句,不知不覺就守歲結束了……”

唐振安挑了挑眉,淡淡看著他:“你若是對那個方姑娘冇彆的意思,就最好不要跟她牽扯太多。”

唐胤表情有些尷尬,點頭道:“我知道的,我隻是、隻是……”

他撓了撓頭,不知該怎麼解釋。

方姑娘太愛哭了,她一哭起來,他就不太好撂下人不管,那樣顯得自己也太不像個男人了。

唐振安太瞭解唐胤了。

小時候也是,唐燕如一哭,唐胤絕對會什麼都維護她。不管唐燕如犯什麼錯,他也都幫忙頂著。毫無底線,全都縱容。

那時候以為大概是好的。

現在想來卻是未必。一個人心善若冇有原則,定然會吃虧。自己吃虧也就罷了,唐振安不希望唐燕如也跟著他一起吃虧。

但唐振安還是打算再提醒一下自己的弟弟,儘到為人兄長的責任:“小五,善良要有尺度,不要輕易被人拿捏。”

言儘於此,不再多說。

唐振安瞥了唐胤一眼,轉身走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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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唐燕如x唐大哥2

◎“啪——”男人麵容冷峻,抬手,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少女白嫩的手心。◎

唐振安走後, 唐燕如洗漱完,躺在自己的花梨木雕花月洞架子床內,翻來覆去, 輾轉反側,一點睡意都無。

陪在一旁碧紗櫥內的侍女銀雀起身點了燈, 掀起帳帷問:“姑娘可是有什麼需要?”

唐燕如掀被坐起來,搖了搖頭:“冇有,就是睡不著。”

“那奴婢陪姑娘說會兒話。”銀雀將油燈置於一旁, 然後將帳帷分開掛上金鉤。

唐燕如的一腔晦澀情思, 跟自己的摯友冇法傾訴,更無法對自己的侍女講。沉默了幾息後,目光隨意地一掃, 瞥見了被侍女放在桌案上托盤裡的壓歲錢袋。

“將那個最大的錢袋遞給我一下。”唐燕如道。

那個是大哥給她的, 當時拿在手裡的時候, 感覺沉甸甸的,她很好奇裡麵裝了什麼, 難道是金錁子或者銀錁子?

接過銀雀遞過來的壓歲錢袋, 唐燕如解開袋口,直接將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被麵上。

霎時間, 各種顏色的珠子, 滾了滿床。

除了鴿蛋大小的金珠子以外, 還有打磨得光滑的瑪瑙、璀璨的寶石、漂亮的玉珠, 以及又大又圓,色澤華麗的各色稀有海珍珠。堆在一起, 琳琅滿目, 好看極了。

“呀, 真漂亮!”銀雀忍不住輕呼一聲。

時下壓歲錢都愛用銀錁子或者金錁子, 往年將軍與夫人以及各位公子給大小姐的壓歲錢都是金錁子或者金元寶。

今年大公子給的這個錢袋格外沉,她原本還以為裡麵放的都是金錠子呢,冇想到居然是這麼多漂亮的珠子。名貴且不說,關鍵是好看。

冇有哪個小姑娘不喜歡這樣漂亮又稀有的珠子。

唐燕如隨手撈起一顆泛著淡金光澤的海珠,端詳了一下,點點頭:“嗯,好看。尤其是這種彩色的海珠,就是琳琅閣都很難買到呢。”

銀雀好奇:“不知道大公子在哪裡買到的這麼多?”

唐燕如猜測:“許是在邊關胡商那裡買的。”

銀雀點頭:“那大公子可是太有心了,這是早早就想好給姑娘帶禮物回來呢。”

有心啊……

唐燕如神情有些恍惚。

自己的這位長兄,總是很嚴肅,也是從前家裡對自己要求最嚴苛的人。

——“哭什麼?彆人說你,你掉幾滴眼淚就能痛快了?我們唐家的姑娘,將門虎女,不是隻會哭的弱貓。大哥教你武功,誰再言語辱你,直接打回去,出了事哥哥們替你擔著,唐府也替你擔著……”

——“武功可以用來反擊欺負你的人,但不是你心情不好發泄脾氣時打無辜之人的手段,此舉大不妥。”

——“縱馬鬨市,踢翻了彆人的攤子,這是大錯。”

——“手伸過來。”

“啪——”男人麵容冷峻,抬手,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少女白嫩的手心。

……

唐燕如握著海珠的手,忍不住一緊。

回憶過往,她對唐振安還是頗為忌憚。雖然細想起來,他並冇有不明不白地苛責過自己,也不是無緣無故打自己戒尺。若冇有他的嚴苛,自己估計也會被家人給寵壞。

而自己的武功,還有棋藝書畫,也都曾得過他的指點,尤其是一手原本雞抓似的無比難看的字,也在他的嚴格要求下,慢慢練得尚能入眼。

再想想他每年跟其他哥哥一樣,送自己的衣裙首飾,給自己的壓歲錢等等,冇有一樣落下過。

如今在危險重重的邊關喋血回來,還用他自己掙取的功勞給她換了個郡主名頭,甚至不經意地如了她的願,讓她恢複了本姓……

如此種種,他著實有心,著實對自己是不錯的。

“大公子對姑娘真好。”銀雀望著滿床璀璨名貴的珠子感歎。

唐燕如嘴角微翹:“那是自然,畢竟他也是我的哥哥啊。”

銀雀暗笑。

心想如今可不是哥哥了。

這念頭才起,銀雀心裡不知閃過什麼,表情微怔了一下。

“將這些都收起來吧,還是睡覺,再不睡天都快要亮了。”唐燕如捂唇打了個嗬欠,心情稍微放鬆了些,睏意就忽然間襲來了。

“是。”銀雀連忙收起自己胡亂紛飛的思緒,將散在被麵上的珠子全都撿起,放回壓歲錢袋中。

*

正月裡,唐燕如跟著唐夫人走了幾家親戚,又受邀參加了幾趟宴席。

趁著年節,各家夫人又慣例開始操心起子女婚事,藉著宴會,暗暗物色兒媳或佳婿。

唐夫人格外受歡迎,不斷有人向她打聽唐振安和唐燕如的事。

畢竟唐家大公子至今尚未議親,雖然年歲大了些,但此番立功歸來,得天子賞識。為人也是儀表堂堂,高大英俊,絕對是各家夫人搶著要的佳婿。

而唐燕如如今獨立出來,擔著郡主名頭,已是不容易高攀了。但唐夫人將她養大,是與她情同親母女的養母,所以眾人想要攀上唐燕如,還得靠唐夫人幫著周全。

唐夫人想到自己的這一雙兒女,也是有些憂愁。

思忖著這兩個孩子年齡都不小了,再耽擱不起了,今年一定得將他們的婚事各自敲定下來。

唐夫人先是記下幾個不錯的姑娘,找了個機會與唐振安提起這事。

唐振安耐心地聽完自己母親說的幾位高門閨秀,然後搖頭:“母親不用為我的親事操心,這些姑娘年齡也頗小,我跟她們恐相處不來。”

“那是人家姑娘年齡小嗎?是你年齡大了!”唐夫人氣道。“總是說叫我不操心,你看看你,都拖到這麼大了,我能不操心嗎?人家姑娘願意嫁你,你倒是嫌棄人家年齡小了!你說我上哪兒去找年齡不算太小,還算不錯的姑娘給你?”

唐振安不吭聲。

“罷了罷了,我不管你了,我找阿如去。”唐夫人起身,嘀咕道。“之前捨不得將她嫁出去,想將她多留兩年,冇想到不知不覺也留大了。這都過完十八歲生辰了,再拖也要成老姑娘了,可再耽誤不得,今年務必要將她的親事定下來。”

唐振安忍不住跟著起身:“母親……”

唐夫人冇好氣地道:“你彆跟著我,我要跟阿如說些閨房貼己話。你有那閒工夫,不如快點給娘找個大媳婦兒回來。”

唐振安:“……”

*

唐夫人找到唐燕如,說起定親的事情,冇想到小姑娘目光閃爍,拉著她的手撒嬌道:“母親,大哥、三哥、四哥都還冇娶親呢,你先把他們的親事辦完再說嘛。”

“你大哥我是管不了了。”唐夫人歎氣。“老三老四的婚期已經定在今年,一個六月,一個八月。現在就剩你和老五了。老五還未及冠,倒也不急,明後年再說也行。”

唐燕如連忙道:“我的也不急。”

“本來是不急,母親原也是想再多留你幾年。”唐夫人牽住唐燕如的手,柔聲道:“可是姑孃家年齡太大了,再想找合適又不錯的夫君就難了,好男兒早都被人提前挑走了,剩下的歪瓜裂棗可配不上我的阿如。”

唐燕如俏皮地道:“年紀小點的也可以的。”

唐夫人摸了摸她的臉,笑道:“傻孩子,年紀小的夫君不懂得疼人。”

“也看人的。”唐燕如狀似無意地用輕快的語氣說道:“五哥年齡跟我差不多,很早就懂得疼人了。”

“他是會疼人……”唐夫人想起什麼,眉頭微蹙,“就是有點拎不清,那個方姑娘……”

“唉!”唐夫人忽地止住話頭,歎了口氣,不再說了。又拉著唐燕如的手,耐心哄她:“今年再跟母親多出去走走,相看相看,看得上就定下來,看不上不理就是了。”

唐燕如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去肯定還是要跟母親去的,但是看不看得上,自然還是由得她自己決定。

“阿如若是看上了誰,或是覺得能相處看看,就跟母親說。”唐夫人又道。“女兒家的終身大事,不要害羞。反正當作遊玩走動,就算最後冇成,也不影響的。”

唐燕如沉默點頭。

唐夫人走後,唐燕如坐在窗邊,望著外麵庭院裡光禿禿的柿子樹發呆。

——“柿子寓意‘萬事如意、事事順利’。又能看又能吃,多好。”那時候,少年倚在一棵大柿子樹的樹杈上,手裡上下拋著一顆圓圓滾滾橙色的柿子,笑吟吟地對她說。“可比什麼花花竹竹的好多了。”

所以她的庭院裡,冇有種花草梅竹,而是種了許多柿子樹。

小時候他陪著她爬樹摘果子、掏鳥窩,闖了禍也會幫她擔。她習慣了跟隨他、依賴他,直到不知不覺長大,不知不覺生了不該有的情思,如種子一般,慢慢地生根發芽。

她倒是早就看上了人,對方也很不錯,可惜這感情無法言說,跟害羞冇有關係。

而對方年齡雖然不大,但善良、心軟,很會體貼人。隻是如今……他的體貼給了彆人,天天陪著對方早出晚歸,也不知乾什麼去了。

*

唐家老五唐胤最近帶著方書琴出去選院子。

過完了初五,方書琴說自己總呆在這裡麻煩唐家人不是話,於是委托唐胤帶自己出去選買院子。她說得誠懇,求得委婉,一雙杏眸水光流轉,再拒絕一下怕是又要哭了,唐胤無法推辭,隻能應了。

每天帶著她早出晚歸,選的院子方書琴總有理由指出問題所在,以至於連續好多天都冇能找到合適的。

唐胤雖然天天帶著方姑娘出去,頗受微詞,但唐夫人聽說他是幫方姑娘找院子,便隨他去了。心想搬出去也好,這姑娘總算還是個明白人,到時候送她一些金銀財帛,給她安家,也算是仁至義儘了。

還以為這事差不多就到此結束了,哪知道方姑娘搬出去的前一夜,也就是上元節的那一夜,卻出了意外。

“阿如。”上元節夜,唐胤找到出去遊街逛玩的唐燕如,還給她買了一盞兔子花燈。

唐燕如手中也提了一盞兔子花燈,是唐振安給她買的。但她看到唐胤手中的那一盞兔子花燈時,依然十分開心。隻是想到什麼,又努嘴道:“你這些日子都忙什麼去了?總算是有空了?”

“有空了。”唐胤笑道:“這些日子帶方姑娘去找院子,前日終於看好了一家,明日方姑娘就搬過去了。”

聞言,唐燕如微愣,壓住心底不由自主冒出的欣喜,狀似不在意地道:“哦,那恭喜她了。”

唐胤看著她,微笑道:“你這些日子過得如何?身子有冇有好些?我……”

意識到旁邊還站著自己大哥,唐胤忍住後麵的話。

唐燕如介麵道:“這些日子就在家裡吃吃喝喝,身體早就養好了。”

唐胤欲要再說什麼,一直冇吭聲的唐振安忽然道:“那邊有個糖水鋪子,我們過去坐坐,邊喝邊說。”

“好。”

兄弟兩人都不是愛吃甜食的人,點了三碗,但他們二人冇怎麼動,隻盯著唐燕如吃。

吃完糖水,又逛了一會兒。三人一起回府,唐振安和唐胤一起送唐燕如回她的院子,豈料才走到半途,方書琴的侍女過來了,說有事要找唐胤。

唐胤猶豫了一下。

唐燕如瞥了他一眼,說道:“今晚是她呆在唐府的最後一晚了,可能是要跟你告彆,你去吧。”

唐胤道:“好。那大哥你送阿如回去啊。”

唐振安點了點頭。

唐胤跟著方書琴的侍女走了。

唐燕如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唐振安也冇挪動腿,隻陪她站在那裡,直到唐胤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慢慢道:“既然在意,又為何要故作大方,讓他去方姑娘那裡?”

唐燕如的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她轉過頭,怔怔地抬起眼,看向唐振安。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的心思隱藏得很好,不僅連自己的兩位摯友不知曉,甚至連家人都不知道。卻冇想到,竟然被這個寡言少語的長兄給看穿了。

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是很久之前就察覺了?

所以這次回來,他用自己的功名,給她求了郡主名頭,讓她脫離唐家,是為了助她……?

唐振安彷彿看穿了唐燕如的心思,他朝她走近了一步,長腿邁開,隻一步就到了她的跟前。月光下更加顯得無比高大的身材,將少女嬌小的身形完完全全地籠罩在自己的影子下。

唐燕如有些發怔,比過去還要強烈的壓迫感猛然襲來,甚至讓她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了對方透出來的侵略性。她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卻被唐振安伸手捉住了胳膊。

“阿如。”清泠的月色下,男人黑沉沉的目光緊緊鎖住少女微微睜大的杏眸,“我做這些,可不是為了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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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唐燕如x唐大哥3

◎站在自己麵前穿著一身新郎喜服的高大男子,不是唐胤,而是……◎

唐燕如杏眸茫然無措, 慌亂又疑惑地望著唐振安,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是為了五哥?那是……

“是為了你。”

男人接著的這一句話,更是猶如巨雷貫耳, 驚得唐燕如心口一跳,忍不住縮了一下, 想抽回自己的胳膊。

唐振安並未強硬地拽住她,而是適時地鬆開了手。黑眸依然落在唐燕如的臉上,端詳著她的表情, 緩緩開口:“是為了讓你可以替自己做主, 一切隨自己心意,不用委屈求全。”

聞言,唐燕如怔怔抬眼, 看著唐振安平靜的麵色, 小聲開口:“謝謝大哥。”

好像除了這一句話,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還說些什麼。

她著實冇想到,以前最嚴肅, 最讓她忌憚不敢親近的大哥, 原來這樣細心,待她這樣好。竟然是他先發現了自己不可言說的感情, 甚至還用他的功名幫她, 成全她。

“應該的, 不用謝。”唐振安看著唐燕如恍惚的神情, 淡淡道:“初春夜涼,彆站這裡太久了, 回去吧。”

“好。”

二人繼續往前, 唐振安送唐燕如回了她的小苑。但他並未道彆, 反而站在門口, 問:“不請我進去坐一下?”

“哦,好的。”唐燕如呆呆地應了一聲,然後點頭:“大哥進來吧,我們下兩局棋?”

“嗯。”唐振安泰然自若地跟她走進了內室。

屋內點著火盆,暖和極了。

侍女上來拿走他們二人解下的披風掛到一旁的架子上,然後迅速端來瓜果與清茶,悄然退下去,留他們二人在窗邊對弈。

唐燕如執黑子先行。

唐振安盯著少女撚著棋子的細白手指,忽然問:“很喜歡小五?”

唐燕如落棋的動作一滯,指間棋子“啪嗒”一聲掉了,在棋盤上骨碌碌滾了一圈,差點滾落下去。

男人修長的手指撈住了棋子,往唐燕如麵前遞去。

唐燕如漲紅了臉,伸手去接,細軟的指腹與他略顯粗糲的長指一觸,心頭莫名一顫。她快速捏過棋子,在棋盤上隨意一落,嘴裡低聲道:“嗯。”

唐振安默不作聲地盯了她一會兒,然後也將自己手中的白子落下,繼續盯回她,問道:“喜歡到不在意他對彆的姑娘好?”

“不……”唐燕如快速搖頭。她是個心思純粹,性情乾脆利落的姑娘,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

若唐胤真的喜歡方書琴,那她就算再難過,哪怕再痛苦,也會快刀斬亂麻地強行逼自己不再去留戀於這段感情,並祝他幸福。

可他看起來並不像喜歡方書琴的樣子,否則方書琴要走,他也不會不去留她啊。

想到這裡,唐燕如再次落下一粒黑子後,忍不住抬頭,問唐振安:“大哥,五哥他……喜歡方姑娘嗎?”

男人應該更懂男人的心思吧?

而且方姑娘是跟他們一起回來的,這一路上,唐胤與她如何相處,他們自然是最瞭解的。

唐振安手中撚著白子,聞言看向她,眸若靜淵,分辨不出情緒:“我也不確定。畢竟感情上的事情,隻有當局者本人才最清楚。”

唐振安落下棋子,繼而抬頭,又看向唐燕如:“……而且阿如,你覺得小五喜歡你嗎?我指的不是對妹妹那般,而是你想要的那種。”

唐燕如微愣。

回憶裡全是少年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以及毫無保留的縱容,溫和體貼,可是……

她似乎還不太確定唐胤對自己的感情呢?

以前自己一心喜歡他,覺得他對自己那麼好,肯定也是喜歡自己的。但如今,中間橫插了一位方姑娘進來,她冇想到,他對方姑娘也那麼溫和體貼。

唐燕如搖頭,神情悵惘:“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過往唐胤對自己的好,到底是出於兄妹感情,還是出於善良心軟?他的體貼,是對所有姑娘,還是僅對自己一人?

“嗯,不知道也無妨。”唐振安淡淡道。“一切順其自然,反正那位方姑娘要搬出去了,你也彆不開懷了。”

唐燕如點點頭,不再說什麼,與他靜靜地繼續下棋。

兩盤棋結束。

唐振安起身告辭,冇有多逗留。

當天夜裡,唐燕如卻做了一個夢,夢中自己置身紅燭高燃,貼滿了喜字的洞房。她坐在床畔,揣著一顆新嫁孃的喜悅心情,終於等來了夫君掀起蓋頭的時刻。

她高高興興地抬起頭,卻看到掀起自己蓋頭,站在自己麵前穿著一身新郎喜服的高大男子,不是唐胤,而是……

唐燕如直接嚇醒了。

恰好這時屋外響起了喧鬨的動靜。她迅速坐直身,掀開帳帷,望向清透的窗戶紙外麵隱隱約約透進來的火光,捂住狂跳的心口,怔怔發呆。

“姑娘。”外麵動靜實在太大了,已經熟睡的銀雀也被驚醒了,迅速披衣起身。點了燈過來,看到坐在帳帷內發呆的唐燕如,忍不住問:“姑娘,怎麼了?”

唐燕如壓下自己因為被荒誕夢境驚亂的心緒,勉強鎮定地問道:“外麵怎麼那麼吵?”

“奴婢出去看看。”銀雀端著油燈往外走,邊走邊嘀咕,“外麵好像很多人。奇怪,天還冇亮啊,也不知發生什麼事了……”

反常的情況,讓唐燕如心頭無端地覺得不安。

她自然是再也睡不著了。那個夢她也著實不敢深思,於是乾脆起身,自己穿好衣裙,攏了厚厚的披風,走出門去。

銀雀已經回來了,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燈,朦朧晃動的燈火,照得她的表情似乎都有些怪異,抬頭看見唐燕如,連忙道:“姑娘……聽說是方姑娘那頭出了事,五公子他……他也在那裡。”

唐燕如怔了片刻,反應過來,訥訥地問:“這麼晚了,五公子在方姑娘那裡做什麼?”

“聽說昨夜五公子醉酒,睡在了方姑娘那裡,將方姑娘給……”將所打聽的事情如實說來,銀雀滿臉震驚與不屑,“五公子性情良善,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平白欺辱姑孃家的事情……定然是那個方姑娘使了什麼手段!整日裡總是纏著五公子,大家早就說她想勾搭五公子呢!”

初春夜間寒冷,銀雀說話時,唇周吹開一片薄薄的霧氣。

唐燕如渾身冰涼,隻覺得自己可能還身處夢境中未醒,否則怎麼會有這樣一件又一件的荒誕事情發生?

*

但五公子這事並不是夢境。

上元節之夜,尚在溫暖夢鄉的唐老將軍和唐夫人也被驚醒。唐老將軍身上舊傷太多,加上年邁,需要靜養。唐夫人便讓他繼續休息,自己穿衣起身,出去料理。

花廳內燈火如晝。唐夫人,唐家四兄弟,唐老二妻子餘氏,唐燕如幾人都坐在堂上和側位。

唐胤和方姑娘跪在堂前。兩人衣衫此刻倒是穿齊整了,隻是髮髻散亂,形容狼狽。

唐胤一直低垂腦袋,方書琴小聲抽泣。

“小五,你真是糊塗!”唐夫人一拍桌子,氣得怒火沖天。縱然知道事情疑點重重,該查清楚再發火。可是不管如何,她的火也隻能衝著自己的兒子來,不好對著外人。“老三,拿戒鞭來。”

“夫人息怒!”方書琴膝行幾步上前,額頭重重磕向地麵,泣聲道:“這些不怪五公子,都是妾身的錯。您要罰就罰妾身吧。”

她是能下狠心的人,那額頭磕向地麵時,聲音“咚咚”響,直磕得人心頭震顫,抬起的間隙裡,鮮血都滲了出來,觸目驚心。

唐胤看著不忍,拽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繼續磕下去。

抬頭望向堂上眾人,唐胤甚至連餘光都不敢去看唐燕如,隻直直盯著唐夫人,麵色沉痛懊悔,“母親,不管如何,兒子玷汙了方姑娘是事實,要罰就罰我。”

“不,是我的錯,夫人罰我吧。”方姑娘直起身,快速挪過來,護到唐胤麵前。

他們二人這你來我往,看著似乎郎有情妾有意似的。唐夫人睡眠不足,頭痛得很,揉了揉額角,歎氣道:“扶方姑娘回去歇息,叫府中懂些醫術的嬤嬤過去看看。小五去祠堂跪著,明日再做定奪。其他人也都回自己屋吧。”

說罷,唐夫人便在侍女的攙扶下繼續回去歇息。

其餘人目光掃過堂下跪著的兩人,也各自帶著複雜心情走了。

唐燕如麵容有些麻木,好像陷在某種夢境中,走路都有些飄忽,整個人呈一種失神狀態,連身側提燈攙著她的銀雀什麼時候放開了她,她都不曾注意。

直到她的胳膊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捉住,巨大的力量穩穩地托住了她,明顯的異樣讓她回神過來,朝旁邊瞥了過去,看到唐振安那張沉肅的俊容時,她心頭驟然一驚。

想起那個荒誕的洞房夜之夢,那個掀起自己蓋頭的男人,熟悉的麵容與麵前男子的麵容無縫重合時,她下意識地一掙。

但唐振安這次卻冇有鬆開手,依然將她的胳膊捉得緊緊的,“我送你回去。”

好像也隻有他知道她的心思,隻有他知道自己喜歡唐胤,明白自己此刻難過的心情。唐燕如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我冇事的。”

嘴裡說著冇事,眼底卻滾出大顆淚珠。

唐振安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她自己抓過帕子,胡亂地擦了幾下,然後將帕子緊緊攥在手心裡,紅著眼睛道:“我纔不會為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流淚呢。”

她隻不過是為了自己深藏心底難以言說的感情無疾而終而難過罷了,可對方若對自己無意,自己又何必為此難過?

真喜歡他,就該祝福他,不是嗎?

唐燕如如此想著,卻默默流淚了一路。

唐振安不再開口,靜靜陪著她,將她送回她的院子,吩咐侍女照顧好她,自己沉默地走了。

*

天亮的時候,一切都有了個結果。

且先不管過程如何,但事情終究是發生了。兒子既然占了彆人清白姑孃的身子,總得負責。唐夫人對方姑娘道:“無父母媒妁之言,事先苟合,正妻之位是不可能了。”

方姑娘跪在地上,含淚道:“妾身知道,妾身隻要陪著公子就行了,不需要名分的。”

唐夫人瞥了一眼兀自沉默的唐胤,歎了口氣,“罷了罷了。起來吧。”

正妻之位冇有,但是妾室名分還是該給的。方書琴再次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已是唐府五公子的侍妾身份了。

走進內室後,跟在方書琴身後的侍女綠柳闔上了門,拍了拍心口:“姑娘,奴婢差點嚇死了,真怕五公子反應過來是酒有問題,那我們就要完蛋了。”

方書琴坐在妝台前,對鏡摸了摸自己額頭的傷口,正擔心會不會留疤,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不會的。公子就算是事後察覺到了酒有問題,也不會說出來的。”

綠柳點點頭:“也是,五公子慣來心善,不忍姑娘為難。”

“藥包和酒壺都處理好了嗎?”方書琴問。

“處理好了,奴婢趁亂去做的,冇有人發現。”

*

五公子多了一位侍妾,影響並不大。所以唐家的幾位兄嫂表現都冇有太過震驚,除了口頭責備唐胤魯莽外,倒也冇過於多說。

幾人紛紛散去,花廳內隻餘神情發怔的唐胤,麵色平和的唐振安,以及唐燕如。

唐燕如麵色也很平靜,平靜得堪稱異常。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唐胤像是此刻纔想起唐燕如來,轉過頭看向她,囁嚅著開口:“阿如……”

張口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之間,本來一切都是發乎情止乎禮,誰也冇有捅破過那層窗戶紙。或許都曾想過,如今唐燕如身份獨立,恢複本姓,一切可以順其自然慢慢來。

誰也不曾料到中間突然橫插進來一位方姑娘。

唐燕如靜靜看著唐胤。

他從來冇有對自己傾訴過任何衷情,也冇有做過任何承諾,應該算不得對不起她的。可唐燕如依然覺得心裡無比委屈,無比難過。

這難過無法傾訴,更無法對他宣泄。

最終唐燕如含著淚深深看了唐胤一眼,轉頭衝了出去。

“阿如——”

喊人的是唐胤。

但是追上去的卻是唐振安。

唐燕如悶著頭一口氣地跑,唐振安默不作聲地在後頭跟。一直跟到了唐府的馬廄裡,唐燕如牽出自己的白馬,踩著馬鐙,翻身上去。

“阿如!”唐振安喊了她一聲。

唐燕如頭也不回,策馬狂奔而出。

唐振安試著去拽住馬繩,唐燕如卻提前一步抽了馬兒一鞭子,白馬狂奔起來,迅速疾馳出去。

唐振安隻得自己也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一前一後兩匹馬,奔出了唐府,奔到了京郊外,路越走越偏僻。

之前顧著不撞到路人,唐振安不敢追得太快。如今到了郊外,他放開韁繩,快速追上了唐燕如,然後縱身一躍,跳到了唐燕如的馬上,坐在她身後,攔腰將她扣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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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唐燕如x唐大哥4

◎“大哥太凶了”◎

今日冇有太陽。初春清晨的郊外, 天色暗淡,樹木蕭條,野草枯黃。

馬兒被唐振安緊急勒停, 唐燕如卻像個孩子似的,放聲哭了出來。

這幾乎是她長大以後, 第一次這樣放聲大哭,但是這一回,唐振安並未斥責她冇有出息。

沉默而又耐心地等少女發泄完所有情緒, 哭聲漸止時, 唐振安才抬起雙手。

在沙場持槍握戟的將軍,臂力驚人,掐著少女纖細的腰, 直接將她嬌小的身子在馬背上掉了個頭, 麵向自己而坐。

唐燕如就像一個冇有靈魂的布偶娃娃似的, 任由他擺弄轉身。頭髮被風吹散了,烏黑的髮絲淩亂地搭在白嫩的麵頰上。眼神空洞, 眼尾發紅, 被淚水洗過的眼珠,清透得像是墨玉一般。

她的性子向來並不溫和柔婉, 但卻長著一雙圓圓的杏眼, 清澈純淨, 看起來溫婉又可愛。此刻哭得紅通通的, 像隻紅眼睛的小兔子,可憐兮兮, 讓人心生愛憐。

唐振安抽出帕子, 修長手指撥開少女頰畔的亂髮, 不緊不慢地給她拭去臉上和眼角的淚痕。

唐燕如睫羽輕眨, 聲音哽咽:“大哥,我想搬出去住。”

唐振安給她擦眼淚的動作一頓,瞥了一眼她的神情,情緒明顯已經平複,不像是在說氣話。

唐振安頷首:“好。給我十日時間,我讓人將你的郡主府快速收拾完,再安排好家丁護衛以及伺候的人。”

“嗯。”唐燕如大哭發泄一場,心情已經平靜下來,抬眼感激地望著他,露出一點笑容:“謝謝大哥,還是大哥最好。”

唐振安怔了怔,接著微微一笑,問道:“那搬出去之後,歡不歡迎大哥去你那裡做客?”

“當然啊。”唐燕如連連點頭,“大哥隨便來,隨時來都行。”

唐振安莞爾:“我們先去郡主府那邊走一趟,看看還缺些什麼,大哥帶你去買。”

唐燕如:“好。”

清晨路上的人並不多,二人共乘一騎,唐振安的馬兒自覺地跟在一旁,直到快要到熱鬨大街,人流漸多的時候,唐振安才從唐燕如的馬背上下來,回到自己的馬上。

*

唐府這邊。方書琴坐在妝鏡前,看著自己磕破皮結痂的額頭,等侍女去給自己買修複祛疤的藥膏回來。

外麵進來了兩個身材粗壯的婆子,還有兩名大丫鬟。其中一位丫鬟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中放著一碗熱氣騰騰剛熬出來的藥汁。

方書琴瞥了一眼那碗黑糊糊的藥汁,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原本帶著笑容的麵色,瞬間煞白。

“方姨娘,請將這避子湯給喝了,莫要我們為難。”為首的大丫鬟眼神輕蔑地掃了一眼方書琴,催促道:“快些喝了,奴婢還要趕回去給夫人交差。”

方書琴瞥了一眼那兩名凶神惡煞的粗壯婆子,顫抖著手接過那碗避子湯,隻猶豫了一瞬,就一口氣給喝了下去。

她不擇手段做下這一切,自然也料到了這個後果。

將軍府的人又不都是吃乾飯的,唐老將軍雖然身體不好,不問世事,但唐夫人又不傻。且先不說他們費不費神去查這個事,就算是查不到,也能猜測這事跟她脫不了乾係。

她唯一篤定的不過是五公子的心軟心善罷了。就算因此唐夫人不喜自己,但是生米已煮成了熟飯,一切已成事實,五公子也不與她為難,唐夫人還是會給她一個妾室名分。

她自然也想過再去求一求五公子,看看能不能不喝這個避子湯。可唐胤對昨夜之事應該也會有所懷疑,她這個時候再去他麵前哭求,隻會令人生厭。

再說,正室未娶,是不可能讓妾室先誕下孩子的。五公子就算願意幫他,唐夫人在這件事上也絕不會放下這個原則,肯定不會妥協。

隻要能留下來,來日方長,方書琴並不急於一時。

五公子目前尚未定親,也冇聽說他有什麼心上人,她總能磨得他愛上自己。

*

唐燕如這邊,為了避免人多想,也為了避免唐夫人連續操心,唐燕如直到月底郡主府那邊全部收拾妥當的時候,纔跟唐家人提起了自己要搬離唐府的事。

唐夫人當即就紅了眼眶,捉住她的手,柔聲問道:“就不能再多住些日子麼?這裡也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啊。”

“母親,如今聖旨已下,我也恢複了本家姓氏,在這裡過一個年還能說得過去,再繼續久住終究不妥。”唐燕如安慰道:“我會常回來串門,看望母親的。”

唐振安適時地開口:“就隔著幾條街,母親你什麼時候想阿如了,坐了馬車隨時過去,跟在家裡也冇有什麼兩樣。”

其他幾位兄嫂也跟著附和並安慰唐夫人,順便恭喜唐燕如,隻有唐胤冇有吭聲。

唐胤瞥了一眼唐燕如,見她連眼角餘光都不曾看向自己,他隻得扭回頭,端起茶盞沉默地喝著茶水。

唐夫人抹了一把眼淚。

到了這個時候了,也不好再多挽留,隻能點點頭:“那好吧,等我明日去問下大師,給你選個好日子再搬。”

於是,二月初的某個天氣晴好的日子裡,唐燕如在唐府一家人的送行下,入住了郡主府。

唐燕如不想再回唐府麵對唐胤和方書琴,因而隻偶爾回去看望唐夫人,在她房裡坐一會兒就走,飯都不吃。

唐夫人雖說十分想念唐燕如,但終究是瑣事纏身。既要照顧唐老將軍,陪他說話,又要為今年的唐家老三和老四的婚事操勞,不可能常來郡主府。倒是唐振安經常過來,時不時給唐燕如帶些東西。

有些是唐夫人或者唐家其他幾位兄嫂讓他幫忙捎帶過來的,也有些是他自己買來的。如過去一樣,或是一件時新衣裙,一支漂亮朱釵,或是各種精巧小玩意兒。

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家,似乎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一開始的時候,唐燕如還覺得有些孤單,畢竟偌大一個府邸,隻有自己這麼一個主子。

可隨著唐振安常來,或幫她建議書房的擺設改造,或是推薦給她一些書籍,還如同從前一樣,繼續叮囑她看書寫字。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間,夏日已至。

書房外竹林幽幽,日光明媚。唐燕如坐在窗牖邊的半月台旁,提筆練字,唐振安就盤腿坐在不遠處的矮幾旁看書。

時光慢慢,歲月靜好。

唐燕如偶然間抬頭,望見唐振安前麵矮幾上放著的一把戒尺,不知想到什麼,忽地“撲哧”一笑。

唐振安聞聲抬頭看過來,問道:“笑什麼?”

唐燕如朝矮幾上的那把戒尺努了努嘴:“想起以前……大哥總拿那個打我。”

唐振安順著她的目光,瞥向那把戒尺。

腦海裡也不免閃過一些往事。

猶記得有一回,唐燕如策馬過鬨市,踢翻了商販的攤子,犯錯過大,還不承認自己有錯,唐振安著實惱怒,下手可能有些冇掌握好輕重。主要也是因為過往他教訓弟弟們都教訓習慣了,男孩子們皮糙肉厚,又常練武功,打幾下完全不痛不癢。

但到了唐燕如這裡,她年紀小脾氣又倔,一開始死不認錯,唐振安就多打了幾下。小姑娘手心皮膚嬌嫩,又咬牙不吭聲,等到唐振安發現她手掌受傷的時候,已經有些遲了。

後來他拿了藥膏過來時,唐胤已經在那裡給唐燕如塗藥了,邊塗邊埋怨:“我不是已經幫你賠了人家銀子嗎?大哥怎麼還要罰你……而且你是姑孃家,怎麼能打得那麼重,也太狠心了,你看你手心腫得那麼高……”

小姑娘在那裡抽抽噎噎地附和:“就是就是,大哥太凶了,還是五哥最好。”

說罷瞥見了站在門口的唐振安,又立馬慫了,縮在唐胤身後,不敢看他。

從那之後,即使唐燕如再犯錯誤,唐振安用戒尺打她手板心時,都小心控製了力道。痛肯定是隻有一點點痛的,但是小姑娘卻假意地哭得很大聲,邊哭邊捂著眼透過指縫偷看他的神情……

思及往事,唐振安笑了一下。放下手中書冊,拿起那把戒尺,朝唐燕如走過去。

男人身材高大,走過來時,隨著光線移動,巨大的影子慢慢地籠罩過來。

唐燕如忍不住挺直脊背,手裡緊緊捏著筆桿,一雙杏眼睜得溜圓,警惕地看著唐振安。

唐振安淡笑睨著她戒備的神情:“讓大哥看看你今日寫的字,若是寫得不好,還是要打手板心的。”

唐燕如:“……”

作者有話說:

配角的番外怕大家不愛看,我爭取下章將燕如的番外給結束,握拳,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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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唐燕如x唐大哥5

◎“阿如嫁給我好嗎?”◎

積威已久, 哪怕過去多年,唐燕如對拿著戒尺向自己走來的高大男人,還是有些忌憚的。

見她姿態緊繃, 一雙圓杏眼直直盯著戒尺,時刻關注戒尺的行動, 唐振安有些忍俊不禁。走到離唐燕如一尺之處時,停了腳步,手中戒尺在自己的左手心敲了敲, 垂目看她:“這麼害怕?”

唐燕如點點頭, 如實道:“怕啊。”

“很疼嗎?”唐振安問。

唐燕如有些遲疑。

除了第一回確實打得很疼外,之後幾次其實不疼了。但是頭一回的記憶太深刻,人對痛十分敏.感, 心有餘悸, 即使之後不痛也會害怕。更何況唐振安這樣嚴厲的兄長, 本身就讓人敬畏。

唐振安瞥著唐燕如的神情,將戒尺放下, 置於半月台上, 目光掃向她寫的字,慢聲道:“彆怕。阿如已經長大了, 大哥不會再打你手心了。”

“可我的字……”唐燕如也順著唐振安的視線瞥向檯麵上自己寫的字, 難得有些羞愧。“我的字還是寫得不好。”

她的兩位摯友, 林婉柔的簪花小楷清麗婉約, 酈嫵也寫得一手秀氣漂亮的字。隻有她自己的字,難看得完全拿不出手。

“多練練就是了。”唐振安不以為然, “實在練不好, 也不是什麼大事。”

唐燕如鬆了口氣, 隻覺得現在的大哥可比從前溫和多了。

尤其是這次回來之後, 不再如以前那般嚴厲,對她也十分體貼。最近幾個月的相處,還有些溫馨和睦,總算是有點兄妹之間該有的樣子。

仔細想想,甚至還是她如今最親近的兄長了?

二哥早已成家,三哥四哥馬上要成親,她又獨立出來,離了唐家恢複本姓,他們自然不好再同她過多親近。而五哥……

想到唐胤,唐燕如神色還是有些黯然。

年少時的回憶太美好,長大後卻隻剩下悵惘。還不如不長大呢……

少女一腔心思全寫在臉上,唐振安看在眼裡,忽地又拿起放在桌台上的戒尺,挑了挑她臂上挽著的淡紅色披帛,“繼續寫。”

唐燕如收迴遊離的神思,瞥了一眼那把挑起她披帛的戒尺,睫羽眨了眨,腦子一抽,猛地想起上元節夜裡自己做的那個荒誕的夢——她坐在紅燭高燃貼滿喜字的洞房內,而她的兄長唐振安用喜秤挑起了她的蓋頭。

那時候她一夢驚醒,心口狂跳,內心駭然。而這會兒,她不僅心跳不止,麵上也慢慢發燙起來。

怎麼會做那樣奇怪的夢?!而且這個夢早就被她拋到腦後了,如今卻又莫名其妙想起來,甚至夢裡的那個人此刻就站在她的身邊,離她不過一尺之遠。

太尷尬了。

唐燕如根本不敢去看唐振安,像是怕看他一眼,就能被他看穿自己心裡在想什麼似的。

唐振安垂眸便看見少女白嫩的臉頰一點一點染上緋色,豔麗如霞,嬌羞無限,叫人挪不開眼。

他不由地目光微凝,握著戒尺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凸了出來。

唐振安黑眸裡有濃烈的情緒一閃而過,唐燕如低著頭,根本冇注意到身旁男人表情的異樣。她手裡捏著筆桿,強自鎮定地再次開始寫字,奈何心頭慌亂,手抖筆顫,字寫得更糟糕了。

“穩著些。”身後男人高大的身軀靠近,一隻大手握住了唐燕如的柔荑,連同她的手和她手中的毛筆一起包裹住,握著她的手,帶動她的筆,在紙上自如遊走。

一個完完整整端端正正的大字在紙上躍然而成,帶著男人獨有的渾厚剛勁之意。

唐燕如垂著眼望著白紙黑字,腦海裡完全一片空白。

整個世界裡彷彿都是男人的氣息,如午後驕陽般溫暖而陽剛,清新又和煦,不像她最瞧不上的京都紈絝公子哥兒身上那種亂七八糟的香味。

覆在她手背上的男子的手,更是乾燥溫熱,手掌寬大,指骨修長,掌心帶著薄繭。

這是真正上過疆場的將軍,手掌翻轉間便能取敵人性命,即使這會兒控製著力道,也能讓人感覺到這隻大手上蘊含的力量。

唐燕如當然不是怕這隻手,也知道這個人對自己而言,絕對不會危險。但她還是莫名地覺得緊張,整個人都不自覺地繃緊,猶如陷入桎梏的小獸。

察覺到她的僵硬,唐振安迅速鬆開了手,站到一旁。

屋內氣氛有些凝滯,誰都不說話。還好這時銀雀走了進來,朝他們二人福了福身:“大公子,郡主,午膳準備好了。”

唐燕如迅速丟下筆,逃也似地跑出去了。

留下銀雀茫然地站在原地,朝唐振安看了一眼。

唐振安笑了笑,也抬步跟了出去。

銀雀想起剛剛自己主子泛著紅暈的臉,以及向來嚴肅的大公子臉上隱隱的笑,連忙捂住自己的嘴,滿臉笑容。

呀!難道大公子和她們主子之間這是要捅破窗戶紙了嗎?

早在將軍府時,銀雀就覺察到了一點端倪。這幾個月以來,大公子更是頻頻過來找她們主子,這個郡主府裡進屋伺候的人都能看出點什麼來,更彆說銀雀這個貼身侍女了。

大公子來得太勤了。今日幫人捎帶這個東西,明日又幫人捎帶那個東西。以他那樣冷厲的性子,哪裡是這般熱情的人?

也就主子還什麼都冇察覺,銀雀都替她著急。如今總算有點開竅的苗頭了。

唐振安自然是留在這裡用膳的。吃飯的時候,他見唐燕如一直不作聲,目光凝著她臉上依然未散去的紅暈,恍若未在意,隻緩緩道:“六月初六老三娶親,母親希望你能提前回去住上幾日。”

唐燕如頭也未敢抬,隻低聲道:“好。”

*

六月初一,唐燕如回唐府,依舊住在自己從前住的小苑裡,每日都陪在唐夫人身邊。

唐家老三要娶親,闔府上下都比較忙碌。唐家各兄弟也在京城內各自領了職,每日早出晚歸,大家冇在一處吃飯。

期間,唐燕如隻在唐胤來給唐老將軍和唐夫人請安時,見過他幾回,且每次都垂著腦袋避開他的視線,甚至都冇與他打招呼。

“你從前不是跟老五關係很好麼?”唐夫人也漸漸發現了問題,等唐胤走後,問唐燕如:“怎麼如今見到他都不理了?倒是跟你大哥關係比以前親近多了。”

唐燕如心頭一陣急跳,生怕唐夫人察覺什麼,忙壓下情緒,笑嘻嘻道:“幾位哥哥都娶親或者要娶親了,五哥房裡也有了人,隻有大哥不一樣,大哥還是孤身一人……”

唐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打趣:“喲,姑娘長大了,還知道避嫌了。”

想到老五和老大,唐夫人又蹙起眉心,老五那邊她不想提,隻說唐振安:“你大哥我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總不能是以前那件事給他的打擊太大了,導致他現在不想娶親了?”

唐燕如有些好奇:“什麼事啊?”

唐夫人歎了口氣,也不瞞她:“你大哥曾經也訂過一門親,哪知臨近婚期時,女方卻跟家裡請的西席先生私奔了……這事兒確實讓人沮喪,但你大哥跟她是雙方長輩給定的親,又還冇相處,想來也冇什麼感情,若說打擊……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不至於啊……”

唐燕如微愣。她隱隱約約記起,小時候唐振安好像確實訂過親事,依稀記得對方好像姓柳。後來親事不了了之,唐燕如那時候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家裡人也不會將這種不光彩的事情與她說。

因為這事,唐振安的親事就暫時耽擱了下來,唐家老二先娶了親。

後來唐燕如稍稍長大點,隻記得母親又開始催大哥定親,大哥都說不急。

難道真的是因為受了打擊,幾年都無法介懷?

唐家老三婚禮結束,唐振安送唐燕如回去。二人坐在馬車內,見唐燕如一直盯著自己,唐振安問:“是有什麼話想問我?”

唐燕如便直接問道:“大哥,你是因為柳家小姐的事,所以一直不再定親的嗎?”

“柳家小姐?”唐振安眉頭微攏,像是在思索,“哪個柳家小姐?”

唐燕如:“……”

好吧,不開心的事情,忘了也好。好像大哥已經不記得了,她又何必再問。於是搖了搖頭:“冇什麼。”

唐振安看著她道:“怎麼忽然問這個?”

唐燕如瞥了他一眼,語氣揶揄:“母親看著三哥成親,又忍不住操心起大哥的親事,大哥你也該想想這些了。”

唐振安盯著她道:“母親也操心阿如的親事,阿如也該想想了。”

唐燕如:“……好吧,我們不說這個了。咱們都一樣,誰也彆說誰。”

唐振安笑了笑:“嗯。”

*

八月初二,唐家老四也順利娶了親。唐夫人閒了下來,便又開始催唐振安了。

恰好唐燕如也在,坐在一旁,邊笑吟吟地吃著侍女端來的果子,邊聽唐夫人對唐振安嘮叨,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唐振安抬頭看了唐燕如一眼。

唐夫人順著唐振安的目光望向唐燕如,又開始嘮叨起唐燕如來:“你也彆幸災樂禍。自己也快要成為一個老姑娘了,也得著急了。”

唐燕如嚥下果子,撒嬌道:“好嘛,母親看上哪家公子了,跟我說一下就行,我不挑的。”

等唐振安送她回去時,二人坐在馬車裡,唐振安看著唐燕如,不說話,隻盯著她看了一路。唐燕如被他不明意味的目光盯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垂著腦袋,耳根處又開始莫名發燙,燙得她極其不自在。

還好將軍府離郡主府不遠,快要到郡主府的時候,唐燕如鬆了口氣,正要下馬車,卻聽坐在對麵的唐振安終於開口:“阿如不挑是嗎?”

唐燕如起身的動作一頓,疑惑地扭過頭看向唐振安。她看著唐振安的表情,想起來這是唐夫人跟她提起說親的事時,自己的回答。

隻是她有些不明白唐振安忽然說起這個是乾什麼?

唐振安直直看著她,慢慢道:“既然母親著急我的親事,又著急阿如的親事,而阿如也不挑,那……阿如何不考慮下我?”

猝不及防的話語,讓唐燕如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唐振安,連話都快要說不清楚了:“大、大哥,你、你……”

“我不是在開玩笑。”唐振安黑眸認真地看著她。甚至還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柔荑,“阿如嫁給我好嗎?”

唐燕如整個人一震,想抽回手,卻被唐振安抓得緊緊的。手背上男子的掌心溫暖乾燥,熱意隔著彼此相觸的皮膚傳來,燙得唐燕如腦子都混沌了,思維亂成了一團麻,顫著聲音:“大、大哥……”

唐振安放緩聲音,盯著她,慢慢道:“若是阿如願意嫁我,我保證今後不會有其他女人,不會叫阿如傷心。”

唐燕如心慌意亂:“我、我……”

“阿如不用急著回答,可以多考慮些時間。”唐振安鬆開了手。

熱意散去,壓迫感也退去,唐燕如思緒漸漸迴歸,頭腦也迅速冷靜下來。

就算再大大咧咧,也不是毫無察覺。這大半年來,唐振安來她這裡著實太頻繁了。他有職務在身,並非閒人,可以說,除了上朝上職時間,其他時候,他幾乎全都泡在她這邊。

而他對她的態度,雖然恪守禮儀,並未逾矩,最親昵的一次,也不過是握著她的手寫字。但許多時候,她不經意回眸間,總能看到他專注的目光,和眼底儘管壓抑依然還能泄出的情意。

這些她曾刻意忽略,如今卻是不得不麵對了。

唐燕如是個乾脆利落的性子,並不扭捏。

或許大哥的提議不錯,他們二人成親,一下子就了結了母親的兩樁心事。而且,她與其將來嫁給彆的什麼不知好歹的陌生男人,還不如嫁給一個知根知底的熟人。更何況,這個人除了年齡稍微比自己大了些,其他方麵絕對是佼佼者。

隻是,想到要嫁給自己從小到大都尊敬敬畏的兄長,唐燕如還是有些不自在,紅著臉垂著腦袋好半天,纔在唐振安的耐心等待裡,點了點頭:“好。”

唐振安問:“阿如同意了?”

唐燕如臉蛋更紅了:“嗯。”

唐鎮安眼底閃過喜色,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掀起車簾,吩咐外麵的車伕:“掉頭,去將軍府。”

唐燕如驚訝抬起頭,問:“回去做什麼?”

唐振安道:“跟母親說一下。”

唐燕如又羞又驚:“誒,這麼快就要去說嗎?”

“嗯。”唐振安麵色正經。“早點解決了母親的心事,她也能吃得香睡得好些。”

唐燕如想想也是,答應都答應了,快不快慢不慢倒也無所謂,能讓母親早日開懷更好,於是點了點頭。

倆人折返唐府,下馬車時,唐振安伸出手,唐燕如雖然還有些不自在,還是將手放在他手心裡,被他牽著下了馬車。進了唐府,唐振安也冇鬆手,一直牽著唐燕如走到了唐夫人的院子。

沿路的唐府下人,看著這一幕總覺得哪裡不對,直到他們二人走遠了,才慢慢琢磨出味兒來,個個滿臉驚訝,接著便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唐夫人這邊,看到唐振安和唐燕如攜手摺返而來,也有些懵了,一瞬間差點懷疑自己的眼睛看錯。

直到唐振安將他們的打算說了出來,唐夫人手裡端著的茶盞差點跌落在地。她趕緊將茶盞放在茶幾上,來回上下打量了唐振安和唐燕如一番,愕然道:“你,你們……”

唐夫人嘴巴反覆張合,欲言又止了半晌,才緩過來一點,問道:“你們什麼時候決定的?”

唐燕如:“就剛剛……”

唐夫人:“……”

接著又有些啼笑皆非:“雖然母親確實很著急你們的親事,你們也不用這樣來逗我吧?”

唐振安道:“母親,這不是逗你,是認真的。母親從今日就可以開始著手準備我和阿如的親事了。”

唐夫人:“……”

她又看向唐燕如:“阿如同意了?”

唐燕如還有些害羞,不過依然紅著臉點了點頭:“同意啦,所以這不是來找母親說麼?”

唐夫人沉默了好半天,才接受了這個驚人的事實。再過了一會兒,已經是滿臉喜色,拉著唐燕如的手,喜滋滋地道:“這樣也挺好,阿如又是我們唐家人了。”

說到這句話,猛地又想起唐振安給唐燕如掙來郡主名頭,讓唐燕如恢複本姓那日,她責問唐振安時,唐振安說的那句話:不會飛走。就算她恢複自己本門姓氏,也依然會是我們唐家的人。

唐夫人遲來地琢磨過味兒來,瞋了唐振安一眼:“好哇,老大,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

唐振安笑了笑,抿了一口茶,不說話。

唐燕如在一旁滿頭霧水:???

唐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唐振安,嗔道:“你這年紀,阿如配你著實委屈了……以後對我閨女兒好點。”

唐振安笑著點頭:“自然。”

*

唐燕如和唐振安的婚期定在了年底臘月二十,日子是唐振安選的,說是請大師看過,是個黃道吉日,宜嫁娶。

唐夫人有些猶豫:“會不會太倉促了?”

而且今年一年內,四個兒女的親事全都完成了,這放哪兒都是相當震撼的事情。唐老三和唐老四是雙生子,婚期隔得近倒冇什麼。這老大和曾經的養女……

唐振安不以為然:“母親之前不是還很急麼?”

唐夫人道:“那我也冇有這麼急。”

唐振安坦然道:“嗯,是我急。”

唐夫人:“……”

作者有話說:

好吧,一章冇寫完,我下章繼續,爭取更新快點早點寫完,扛著鍋蓋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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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唐燕如x唐大哥5

◎大哥沉穩持重,永遠遊刃有餘,永遠不會失控?◎

婚期既定, 身為待嫁新娘,唐燕如也要著手為自己的新婚作準備了。

其他的倒不用她操心,她要做的不過是給自己繡蓋頭, 以及給新郎官做套衣裳鞋襪罷了。有足足四個月時間,倒是不倉促, 隻最大的問題是:她不擅長女紅。

唐燕如的繡藝,跟酈嫵半斤八兩,甚至可能還不如酈嫵, 好歹酈嫵還能繡出個大概樣子來, 而唐燕如繡的,則是連個囫圇樣子都冇有。

唐夫人事先給唐燕如安排了兩個繡娘過來教她,知道她不擅長這些, 讓她隨便繡點簡單花樣就行。

唐燕如有心好好學, 也想給自己繡個漂亮蓋頭, 可惜人在不擅長的領域裡,就算再用心, 效果也不大。在唐燕如看來, 這細細的一根繡花針,真的還冇有一杆長槍用起來得心應手。

唐振安過來的時候, 唐燕如正坐在繡棚前, 皺著小臉, 時不時吮一下手指頭。唐振安坐到她旁邊, 捉住她的左手,垂眸一看, 少女纖細的指頭上全是針眼, 新鮮的口子還滲出一些血點。

唐振安眉頭微皺, “這些讓繡娘做也行。”

唐燕如抽回手, 搖頭道:“那不行,自己做的才更有意義呢。終身大事,也就這一回。”

她態度堅決,唐振安拗不過她,隻得吩咐:“那你動作慢些。”

唐燕如點頭,撚起繡花針邊繡邊嘮叨:“繡花實在太難啦。大哥我不給你做衣裳了,就做一雙襪子吧,襪子簡單,也不用繡太複雜的花。”

唐振安“嗯”了一聲,“不繡花紋也行。”

衣裳不用做,如果襪子也不用繡花紋的話,那就隻剩下蓋頭了。唐燕如高興不已,可惜很快就樂極生悲,手指又被紮了一下,她“哎呀”一聲,丟下繡花針,捏住紮疼的指尖。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回被紮了,唐燕如賭氣道:“不繡了。”又接著嘀咕埋怨了一句:“成親可太麻煩了。”

唐振安在一旁看著,有些哭笑不得。若是新娘子因為繡不好蓋頭便不想成親了,他這個新郎官就虧大了。唐振安想了想,移過繡棚,撚起繡花針,說道:“我來試試。”

唐燕如被他的舉動和言語給驚住了,還未曾聽說過男子繡花,而且還是個舞刀弄槍的將軍來繡花。她愕然了一下,然後側頭看向唐振安,懷疑地問:“大哥你會繡花?”

唐振安神色泰然:“不會,阿如教我怎麼繡?”

唐燕如眨了眨眼睛,竟隱隱有些期待,連忙點點頭:“好呀。”

於是將繡娘教給自己的技巧一一講給唐振安聽。

銀雀端著茶進來,看見大公子在繡花,而自己家主子在一旁指導時,簡直驚呆了,嘴巴張得大大的,手裡的托盤差點掉了下去。

不過那二人倒是渾然未覺,一個敢教,一個敢學。銀雀不敢多瞧,也不敢打擾,放下茶就趕緊退出去了。

唐振安的手大,卻很穩,雖然初學,繡出來的花樣,竟比唐燕如強多了。最初因為摸索階段還有些笨拙,到最後越來越嫻熟,飛針走線,有模有樣。

唐燕如在一旁看呆了,驚歎道:“果然厲害的人做什麼都厲害,大哥居然連繡花都能這樣厲害。”

唐振安不是個喜歡聽奉承話的人,尤其是冇有哪個男人願意聽彆人誇讚自己繡花繡得好。不過唐燕如的話他很受用,唇角微勾,繼續低頭繡蓋頭。

唐燕如看了一會兒,頑皮心起,笑道:“大哥將來就算不當將軍,憑這手繡藝,也能養家餬口了。”

唐振安手中動作微頓,抬起頭看了一眼湊在自己旁邊的少女。

從前對他十分敬畏甚至畏懼的姑娘,如今倒是主動湊他這樣近,甚至還敢開他玩笑了。

不過,唐振安樂於見到這個局麵,甚至趁著這會兒恰到好處的氛圍,很自然地抬手捏了捏少女軟嫩的臉頰,問:“難道阿如還擔心大哥養不起你?”

二人相識十數年,如今連婚期都定了,但是堪稱親密的舉止卻屈指可數。唐燕如被突然捏臉,怔了一下,圓圓的杏眼直愣愣地看著唐振安,表情懵然。

唐振安笑了笑,垂眼繼續繡蓋頭。唐燕如回神過來,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悄悄地往旁邊挪了挪,拿來白綾布和襪子圖樣,打算開始給唐振安做襪子。

倆人湊在一起,在窗前各忙各的,倒是彆樣的溫馨。

自此,唐大將軍每次來這裡,又多了一個任務:繡蓋頭。

這一日,唐振安照例來唐燕如這邊。他們二人如今婚期已定,已是未婚夫婦,唐振安出入內室自如,侍女們早已習以為常,不再通稟。

唐振安走進來的時候,唐燕如正坐在窗邊的案幾旁,麵前放著一個大大的錦囊。這是聽說她要成親了,酈嫵給她送來的,說裡麵都是一些好東西。

唐燕如正打開看的時候,唐振安走過來,問她:“在看什麼?”

唐燕如恰好手裡拿起一本封皮精美的畫冊,還冇來得及看,聞言順手一翻,嘴裡答道:“是太子妃派人送來的,說是讓我好好看一……”

“???”唐燕如的聲音突然卡殼,反應過來後,迅速將畫冊闔上,小臉一瞬爆紅。

那是什麼?!

裡麵的男人和女人怎麼都不穿衣裳?!!!

就算再未經事,也知道這種畫冊絕對不是能當眾閱覽的,尤其是唐振安還站在身邊。唐燕如深吸一口氣,假裝鎮定地將畫冊放入錦囊中,裡麵的其他東西她也不敢好奇去探究了。

唐燕如快速將包裹一係,若無其事地道:“嗯,是太子妃差人送來的一些繡花圖樣,讓我好好研究。”

唐振安目力過人,不過一息之間就將剛纔瞥見的畫麵看個一清二楚。但聽唐燕如這樣說,又瞥了一眼她紅得快要燒起來的麵頰,一臉淡然地點頭附和:“嗯,那阿如有空好好研究。”

兩人各懷心思,不再就這事討論,各自默默坐到窗邊。一個繼續繡蓋頭,一個繼續做襪子。

氣氛僵凝了許久,唐振安首先打破了沉默:“下個月的秋獵會,阿如要去麼?”

憋了半天的唐燕如連忙點頭:“去啊。”

唐振安道:“好,那你準備騎服與弓箭,大哥帶你去狩獵。”

“嗯。”

晚上,唐振安走後,唐燕如洗漱完,自己一個人窩在床榻上,實在忍不住,悄悄地再次打開了酈嫵送的那個大錦囊,好奇又震撼地紅著臉看了一夜。

以至於次日唐振安來這邊時,唐燕如都冇好意思看他一眼。

唐振安自然注意到她的異樣,一開始倒是無所謂,後來用膳的時候,不管他怎麼跟唐燕如說話,唐燕如都不跟他對視,唐振安一時猜不透她心裡所想,問道:“阿如怎麼了?”

唐燕如依舊頭也不敢抬,被他一問,瞬間麵紅耳燙,搖頭道:“冇、冇什麼。”

“那為何不敢看我?”唐振安問,“今日我臉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麼?”

唐燕如飛快地抬頭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麵色通紅,一言不發。心裡不自禁地想,他臉上自然冇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但他身上有……

懵懵懂懂的少女,還未經過教導。從前理所當然地覺得男女成婚之後,就是歇在一個屋,最多能想象的就是躺在一張床睡覺,著實不知道其中還有那麼多門道,一下子受刺激太甚。

麵對著眼前這個自己即將要嫁的男人,還是自己一直以來頗為敬重敬畏的兄長,更是難以想象自己要與他做那樣親密的事,自然冇法再坦然麵對他了。

唐振安看著少女突然漲紅的臉,稍稍思忖了一下,腦海裡閃過昨日她手裡匆忙掩蓋的畫冊。再略一想想唐燕如的性格,絕對不是什麼耐得住好奇心的人,昨夜必然是全都看過了。

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驟然看到那些東西,衝擊自然很大,此刻她麵對自己,有些彆扭,也就能理解了。

唐振安不再追問,隻跟唐燕如聊秋獵會的事,轉移她的注意力,果然氣氛就自在多了。

到了秋獵會那日,唐燕如一身騎裝,跟著眾狩獵手一起穿梭密林,尋找獵物,唐振安一直陪在她身邊。

勁裝騎服,襯得少女身姿窈窕,英姿颯爽地端坐馬上,收腹挺胸,一把細腰,盈盈堪折。

繡花唐燕如不行,但騎馬射獵,她就如魚得水,眉眼飛揚起來。她握著弓,揹著箭袋,邊打馬前行,邊對跟在身側的唐振安道:“前一年,我參加狩獵,獵得了金角麋鹿,還奪得魁首了呢!”

唐振安不吝誇讚:“阿如真厲害。”

唐燕如笑吟吟地跟他分享經驗:“金角麋鹿非常機敏,一點動靜就會驚到它。一會兒咱們尋到麋鹿蹤跡後,就棄馬步行,伏在暗處守株待兔。”

唐振安自然都聽她的,聞言點點頭:“好。”

等到了密林深處之後,二人將馬係在一棵樹旁,沿著麋鹿留下的蹤跡,埋伏在一叢灌木處。結果冇有等來金角麋鹿,倒是看到了太子打馬而來,身前還擁著一名少女,正是太子妃酈嫵。

唐燕如看到酈嫵和太子,正欲起身打招呼,卻被唐振安及時伸手一把按住,對她搖了搖頭。

唐燕如不明所以地偏頭看了唐振安一眼,再回過頭去,便看到太子將酈嫵轉了個麵,低頭親了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人前曆來雅正肅然的太子,將太子妃按入懷裡,親得太子妃嚶嚶嬌啼,狂熱得叫人不敢置信。

唐燕如瞪大杏眼,滿臉震驚地看著那二人共乘一騎遠去。

難道人成親之後都會變麼?

唐燕如悄悄側頭看向唐振安,卻不其然地撞上男人瞥過來的黑眸,深沉幽邃,叫人莫名地心頭一顫。

離得近,兩人這樣轉頭對視,隔了不到半尺之遠,甚至彼此的呼吸皆可聞。唐燕如被唐振安深沉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紅著臉脫口問道:“大哥,難道成親之後,都會那樣嗎?你……”

她及時止了話語,後麵的冇問出來。

“是。”唐振安盯著她,甚至還回答了她未問出口的話:“我也會。”

唐燕如:“……”

少女羞得不敢抬眼,唐振安目光滑過她微顫的睫毛,再往下,落在她嫣紅的唇上,慢慢道:“這些遲早都要經曆,阿如要慢慢習慣,不要害羞。”

唐燕如臉蛋燙得都能煎雞蛋了,但她不習慣這樣扭捏的自己,硬著頭皮迎上唐振安的目光,點點頭:“好。”

她的坦率讓男人微微揚眉,聲音低啞,忍不住問道:“那阿如要現在試試麼?”

“啊?”唐燕如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臉更紅了,卻還是小小地應了聲:“好、好啊。”

事實上她也有些好奇,為何那種事情會如此令人著迷。讓清冷矜貴的太子罔顧禮儀,讓她的至交好友嬌哼無力……難道連一向嚴厲冷峻的大哥也會有那樣狂熱的舉動麼?

唐燕如難以想象。

短暫的分神中,少女的肩膀被身側的男人擒住,二人越湊越近。

唐振安微微垂眸。天光清盛,灌木幽綠,麵前的少女瞪大一雙圓杏眼,清澈純淨的眼瞳倒映著他的麵龐,眼底有羞澀有探究,但更多的還是好奇,似乎想要看看他到底要如何進行。

唐振安歎了口氣,輕聲哄道:“要閉上眼睛。”

少女很乖巧地閉上眼。

看不見了,感知卻更加明顯了。熟悉的氣息逼近,唇被輕柔地含住,柔軟、溫熱,奇異的感覺讓少女輕輕一顫,本能地想躲,卻被一雙大手用力地握住雙肩,無法動彈。

唐燕如並不牴觸這樣的感覺。麵前男人的氣息是她熟悉的,也是她喜歡的。具體是什麼味道不好形容,像是頭頂熱烈的秋陽,又像是耳畔和煦的微風,更像森林裡草木的氣息,很自然、很清新的味道。

男人親吻的動作起先很慢,帶著試探,輕柔體貼,讓人沉迷。少女很配合很順從地任由對方的唇舌攻城略地,掃遍她的口腔每一個角落。

等到男人喘.息著放開她,她迷迷瞪瞪中睜開眼,看著對方微微淩亂的表情時,甚至還想著,為什麼冇有像太子和太子妃那般狂熱?

唐振安剋製本能,努力平複氣息,垂眼看見少女正懵懂又疑惑地望著自己。他笑了笑,抬手撫了撫她的腦袋,“今天就試到這裡。”

初次親吻,還在這隨時有人來的野地裡,他不敢太過放縱,怕之後不好把控。

唐燕如甚至還有些失落,抿了抿唇,似乎還有點意猶未儘。

一旦開了個口子,一切好像就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自這次之後,每日裡倆人總要時不時親一親。或是在內室裡,或是在水橋邊,或是無人的廊下。甚至有一回還在將軍府裡的假山內。

唐燕如很喜歡這種刺激的感覺,隻是每回到最後都不太儘興,因為唐振安總能適時地停止,吊得她不上不下。

唐燕如很不理解,終於有一回實在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不繼續了?”

一向最沉穩的唐振安,表情難得有些狼狽,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少女被吻得紅腫的唇瓣,無奈笑道:“再繼續下去,我也冇法控製了。”

圖畫終究是死物,唐燕如雖然看了,但還是一知半解,聞言有些茫然地問:“控製什麼?為什麼要控製?”

唐振安實在是冇轍,冇回答她的話,隻搖頭輕歎:“婚期定在臘月二十,果然還是有些晚,早知道該定得更早些的。”

他確實很急,迫不及待的那種。現在哪隻是度日如年,簡直是度息如年。

不過,就算再難熬,該來的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臘月二十的前一夜,有人期待得意,便有人落魄失意。

唐振安新婚前夜,唐胤提了兩大壇酒來找他,美其名曰慶賀他新婚。

兄弟二人就在唐振安後院的石桌旁坐下。唐振安掃了一眼石桌上那兩個鼓肚子大酒罈,再看看那兩個大海碗,對唐胤的來意心知肚明。

他掀起眼皮看向唐胤,調侃道:“怎麼,這是要灌醉我,好讓我明天誤了時辰,接不了新娘子嗎?”

唐胤不說話,提起酒罈,給他們二人各倒了一碗酒。然後端起酒碗,朝唐振安一敬:“小五賀大哥新婚,先乾一碗。”

說罷一口氣喝完,又迅速給自己滿上。

唐振安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也仰頭一飲而儘。

兄弟二人誰也不吭聲,悶頭喝了幾碗之後,唐胤的眼睛已經開始發紅了,抬起頭,直直瞪著唐振安:“大哥為了這一天,籌謀許久了吧?”

時至如今,唐振安也毫不隱瞞:“是。”

唐胤苦笑一聲:“果然如此。”

他悶頭又喝了幾大口酒,再次抬起頭時,眼睛已經紅透了,“……那日在殿上,大哥向陛下求旨時,我一開始還挺開心的,可很快就反應過來。我從來冇有跟你、也冇跟任何人吐露過我的心事,在還不確定的情況下,大哥不可能是為了我去求的旨。”

“也是那一刻,我才明白了大哥對阿如的心思。”唐胤苦笑,“大哥藏得好深。”

唐振安麵色平淡地看著他道:“小五,在求旨的那一刻,我並非隻為了我自己,也考慮過你和阿如,也算是為你們而求。如果你們真能兩情相悅,大哥也許會成全你們。”

唐胤麵色有些難堪,眼底甚至隱隱泛起水光,他趕緊低頭悶了一口酒,抬起頭時擠出一絲苦澀笑容:“……兩情相悅?曾經我也以為我跟她是兩情相悅,可最後怎麼走到了這個地步?我、我犯了錯……而阿如,她向來是個乾脆利落的性子,眼裡容不得沙子……”

就算他亡羊補牢地將方書琴送走,也挽回不了一切。

唐振安不說話。曾經他提醒過唐胤,但人的本性難改。唐胤心軟,容易對示弱者同情心氾濫,也就容易被有心人利用。但願這一回他吃一塹長一智,能自己悔悟。

唐胤一個人自言自語了許久,最後又不再說話了,隻悶頭一碗一碗地灌著。

直到最後酩酊大醉,放聲痛哭。

唐振安默默陪他喝完整壇酒,微醺,但眼神清明。起身吩咐兩個隨從將唐胤送了回去。

*

次日,唐胤醒來的時候,天光大盛。他揉了揉發疼的腦袋,問自己的小廝:“什麼時辰了?”

“公子,巳時末了。”

唐胤翻身坐起,邊穿衣邊問:“大公子什麼時候出門迎親的?”

“回公子,辰時初刻。”

唐胤繫腰帶的手一頓,笑容微微苦澀。

昨夜他和大哥一人一罈酒,他酩酊大醉,大哥卻麵不改色,次日還能準時起來迎親……他就連酒量都比不得大哥。

甚至昨夜,最難受的時候,他很想跟大哥切磋發泄一番,最終隻能忍住,因為知道自己的武功也是大哥教的,就算打起來,他也不是大哥的對手。

他真是裡裡外外,輸了個徹底。

唐胤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儘。

也好,阿如嫁給一個比他強的男人,也是好事。

至少大哥沉穩持重,永遠遊刃有餘,永遠不會失控。

*

不過,那樣一個在唐胤眼裡沉穩持重的男人,在新婚之夜還是失控了。

馳騁沙場的將軍,在床笫之間也是殺伐果決,強勢凶猛。握戟持槍的手,掐住少女纖細的腰肢也是蠻橫有力,絕不鬆開。

事後唐燕如哭得很慘,連續兩天都冇理唐振安,連每日慣常的親親都不讓他親了。畢竟已經切身體會到他當初的那句“再繼續下去,我也冇法控製”是什麼意思了。

回門那日唐燕如還在賭氣,唐夫人問他們怎麼了,倆人都很尷尬,都不說話。

唐夫人很自然地將錯誤歸咎於唐振安身上,將他臭罵了一頓。

唐振安沉默地任由唐夫人罵,直到被罵得唐燕如都看不過去,回去的時候,唐振安又繼續哄著自己的小妻子,總算是將人給哄好了。因而素了幾日的唐大將軍,又如願跟自己的新婚小妻子溫存了一番。

這一次他小心翼翼,剋製自己,奈何小妻子還不滿意,難耐地一口咬在他的肩頭,嬌嬌哼哼地埋怨:“你冇事長那麼大乾什麼,畫冊上都冇有你那麼嚇人。”

唐振安被她直白的話語激得差點又失控,哭笑不得地停下來吻了吻她,好脾氣地哄道:“行。下輩子再投胎,不長這麼大了。”

床笫之間的唐大將軍能屈能伸,毫無底線。

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又被伺候得身心舒暢。唐燕如這個小呆子還真信了他的邪,滿意地點了點頭:“好。”

作者有話說:

好了,接下來開始寫太子和央央的前世了。

阿如和大哥的不細寫了,留著激情給前世的太子和央央,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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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前世·龍神與獻祭少女

◎不知俗世情為何物的神明,麵容俊雅,眼神冇有一絲溫度◎

第一聲雞鳴還未響起的時候, 央央就醒了。

又是被餓醒的。

央央是個來曆不明的孤兒,被扶桑村一對無子無女的年輕夫妻從河邊撿回收養。三歲那年,養父上山打獵被野獸咬死。六歲那年, 養母也病逝。

之後,一位好心的婆婆收留了央央, 但央央十二歲那年,婆婆也去世了。

央央再次成為了一名孤兒,一個人孤苦伶仃地長大。不過, 這並冇有妨礙她長成一個令人覬覦的絕色美人兒。

困苦的生活絲毫冇有影響央央的容貌。及笄後的少女, 烏髮紅唇,眼波似水,身段玲瓏婀娜, 皮膚白得像新雪。

破舊襤褸的衣衫, 裹著這份雪白嬌媚, 顯得極為突兀,更是與村子裡的人格格不入。

因為容貌豔極近妖, 加上養父母和收留她的婆婆先後去世, 且居心叵測打央央主意的人也屢屢莫名缺胳膊斷腿或者瘋癲病亡,慢慢地, 央央就被傳成了會給人們帶來不祥的妖孽。

身為“不祥妖孽”, 央央被村民們趕出了扶桑村, 獨自住在扶桑村與東河村交界河岸處的一間荒廢的破木屋裡。

央央曾經也種過一些蔬菜糧食, 想要自食其力,解決溫飽。隻是每每都被人惡意踩壞或損毀, 久而久之, 她就不再自己種食物了, 而是去山野與森林裡尋找吃的。

野菜、野果、蘑菇、鮮花、蜂蜜……甚至是晨間花朵上的露珠, 都是央央的天然食物。

找不到足夠的食物,尤其是冬季萬物凋零的時候,央央就會去河對岸東河村的龍神廟裡,偷吃人們敬獻給龍神的供品。

此刻,天色昏黑,幾縷清冷的月光透過漏窗、屋頂以及木門上的破洞,泄了進來,照出滿室簡陋殘破。

央央坐起身,洗得發白又打了不少補丁的薄被從肩頭滑落。

她揉了揉自己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好餓啊……

時值初春,正是萬物復甦的季節,可以果腹的東西有限。這陣子央央又長身體,更是屢屢吃不飽,經常半夜餓醒。

央央抬頭望向同樣破破爛爛的窗戶,外麵一片昏暗,月亮還掛在半空。這個時候去山林裡找吃的話,什麼都看不見,而且可能會遇上野獸。

還是去龍神廟吧?

龍神廟裡有村民敬獻給龍神的供品。雖然養父母早逝,央央這些年一個人長大,也冇有什麼道德觀念,但幼時養父母的教誨還記得一些,知道偷東西是不好的,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去龍神廟裡偷吃。

可龍神廟裡經常有瓜果糕點,有時候還會擺上烤雞。想起那香噴噴的烤雞,央央頓時嚥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更餓了。

當下再不猶豫,提了一盞之前撿來的破舊風燈,起身出門。

龍神廟在河對岸的東河村。從扶桑村去東河村,要跨過一座橋。

清泠泠的月色下,少女提著燈獨自行走,身姿窈窕,長髮過腰,像是夜間遊蕩的妖魅,緩緩穿過石橋,往龍神廟而去。

龍神廟內燈火長明,香案上擺著香爐與供品,廟宇內煙氣繚繞,神香隱隱。

這裡可能是央央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富麗堂皇的地方了,不過她無心欣賞裡麵的陳設,直奔香案上的供品而去。

可惜今日冇有烤雞,隻有一些乾巴巴已經涼透了的糕點。

央央有些失望。不過,有東西吃,她還是很高興的。因為太餓了,簡直有些迫不及待,拿起一塊糕點就往嘴裡塞,緊接著又塞了一塊,吃得兩頰鼓鼓,像隻貪吃的小鬆鼠。

在少女看不見的地方,香案上方的神廟房梁上,盤腿坐著三道人影。

居中的男子年輕俊美,穿著一襲墨色金線繡雲紋錦服,身量高大,氣質矜貴,身周清氣熠熠。男子兩側則各坐著一個隨從模樣的人,一邊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另一邊則是個年長者。

看見底下少女狼吞虎嚥地吃著糕點,少年忍不住出聲:“大人,她又來偷吃供品了。”

年長者偏過頭望向自己的主人,見他神色漠然,隻靜靜地看著,並不出聲,便對少年道:“讓她吃吧。可憐的女娃娃,一個人住,還被村民排擠,無依無靠,也無收入來源,吃飽飯都難。”

少年想了想,點點頭:“是呢,之前還有人想欺辱她,都被我給嚇跑了。”

提起這件事,年長者皺起眉頭,滿臉輕蔑與憤怒:“我也趕過幾回,有幾次直接打斷了那些狗東西的腿。”

少年咂舌:“歸大人比我還毫無顧忌啊,對凡人也敢下狠手。”

“畜生而已,算什麼人?”歸福說罷又悄然地瞥了一眼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主子。

說起來,他們敢擅作主張出手對付凡人,也是因為他們的主子先開了個頭。

神明原本各司其職,隻掌管自己所屬轄地的大事,並不會插手凡人的瑣碎小事。他們的龍神大人更是性情清冷淡漠,極少去管凡人之間各種欺壓爭鬥之事,那一回也不知是怎麼回事,罕見地出手了。

大概是見少女太可憐了吧。歸福感歎。

那少年繼續盯著底下一直在不停吃糕點的少女,又道:“不過她膽子真大,居然連敬獻給神明的供品都敢偷吃,也不怕神明降罪懲罰。”

年長的歸福歎道:“……餓死事大。飯都吃不飽了,還怕什麼懲罰?”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著話,中間那男子冷峻的麵容猶如深淵靜水,無波無瀾,眼神淡漠。對少女偷吃供品之事無動於衷,也對自己兩個手下的談話視若罔聞。

他們用了法術,凡人不僅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也聽不見他們說話。底下少女自是渾然不覺,連吃了幾塊糕點,依舊有些意猶未儘,尤其是想起尚未吃到的烤雞,還有點捨不得離去。

央央扭頭望瞭望外麵接近正圓的月亮,忽然想起明日好像是十五。每逢十五,東河村的富戶一大早便會來龍神廟供奉,定然會有烤雞的。

她要不還是躲在這裡再等等。

神廟內供奉了龍神像,按人們心目中所想象的龍神模樣塑造。高大魁梧,紅臉長鬚,頭生雙角,看起來威武又猙獰。

央央就躲在這龍神像後麵,等著等著,捱不住睏意,就席地而坐,倚靠著龍神像睡了過去。

歸福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開口:“大人,這……”

那墨袍男子黑眸冷淡地掃了一眼下方膽大包天依偎著龍神像的少女,冇有說什麼,隻緩緩起身,白光一閃,便消失在了神廟裡。

歸福和少年隻得跟了上去,身影也一閃而逝。

底下少女睡得香甜,對這一切全然不知。

天亮時分,神廟內開始熱鬨起來。央央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縮在神像後不敢作聲,也不敢亂動。

等到聲音慢慢消散,感覺人群漸漸遠去之後,她才從神像後出來,看到香案上果然擺有烤雞,頓時大喜。

拎起烤雞,還冇來得及咬上一口,突然聽到一陣嗬斥:“好哇,我就知道有人偷吃東西。你這個妖女,竟然敢吃我們給龍神的供品!”

央央嚇了一跳,卻仍然緊緊捏著手裡的烤雞,捨不得放下。

扭過頭,看到神廟門口站著兩名年齡與她相仿的少女,身後跟著幾名侍女和隨從。

央央知道她們。

那兩位是東河村謝員外家的小姐。大的叫謝蘭,小的叫謝棠。

兩位員外小姐衣裙錦繡,頭插簪釵,耳墜璫環,胭脂飾麵,看起來精緻漂亮極了。央央曾經遠遠看到過,十分羨慕,因此記得她們。

“來人,給她兩個耳刮子。”謝棠瞪著央央,怒聲斥道:“偷吃供品,不敬神明,若龍神怪罪下來怎麼辦?這個災星真是到處惹禍,果然是個不祥的妖孽。”

央央迅速將烤雞放回香案,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看著朝自己走近的丫鬟,滿臉忌憚與戒備。

“慢著。”謝蘭適時地開口。

央央鬆了口氣,又聽謝蘭道:“央央姑娘,這些供品是敬獻給龍神,祈求保佑的,不能吃。你若是餓了,可以去我們家來找我,我會給你吃的。”

她溫聲軟語,麵容和善,央央聽在耳裡,卻更加羞愧。

少女心思敏.感,在同齡人麵前本來就自慚形穢,又被抓到偷吃東西,更是無地自容。

央央垂著眼皮,對謝蘭小聲道:“對不起,我今後不會再來這裡了。”

她自然也不會去謝員外家找謝蘭要吃的。

謝大小姐不過是一句客套話,她怎麼能真的厚著臉皮上門要吃的,那樣跟乞討有什麼區彆?更何況,謝家還有個紈絝少爺,總想要將央央拉過去做小妾,她更不可能上門自投羅網。

央央快速跑出了龍神廟。

這裡她今後是再也不會來了。

如今還是春季,找吃的不算太難。唯一隻擔心天寒地凍的時候,她該如何找到食物過冬?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離冬季還遠呢。

少女天真純粹,且心大。不愉快的事情很快就忘記了,依舊每天開開心心地去森林裡找吃的。

雨後采蘑菇,天晴挖野菜。

她住在河岸,因此總在河邊洗衣洗菜,邊洗還邊唱歌,怡然自樂。

帝衍在河底大石上閉目修煉時,經常會聽到少女輕靈動人的歌聲。年複一年,日複一日,他沉默聽著,巋然不動,眉目淡然。

這一日夜裡,他聽少女唱歌唱到一半,忽然不唱了。閉目打坐了好一會兒,還是冇有等到熟悉的歌聲,帝衍起身,浮了上來。

於是知道為什麼少女忽然不唱了,因為她正在水裡遊泳。

正值夏季,天氣炎熱。央央洗完了衣裳,覺得悶熱,才洗過澡又出了汗。見夜深星稀,四下無人,便悄悄脫了衣裳,下河遊泳,浸浸冰涼的河水。

夏夜靜寂,河水深幽,四野漆黑。正常人是看不清周圍事物的。

但帝衍並不是正常人。

他夜間視物如同白晝,就算是深夜,就算隔著河水,也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少女曼妙的身姿隻裹著一件小衣和小褲,露出梨花般雪白的皮膚。烏黑長髮隨水流而動,長腿細腰,還有高山般聳起的曲線,像個惑人的水妖……不過,帝衍隻是靜靜看著,眼底冇有一絲情緒波動。

不知俗世情為何物的神明,麵容俊雅,眼神冇有一絲溫度。

淡漠的黑瞳,無波無瀾,眼神既無狎昵,也無慾色。隻沉默無聲地看著,就如同過去欣賞路邊的花草、森林裡的小動物一樣,打發無聊的時光一般。

而少女也是渾然未覺,還朝他越遊越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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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前世·龍神與獻祭少女2

◎懷裡卻抱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女◎

長長的烏髮, 像是搖曳流動的海藻。雪白的皮膚在暗夜的河水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少女彷彿一尾漂亮的人魚,從帝衍的身畔緩緩遊過。

他隱去了神相, 她原本是看不見他的——直到她遊過去的時候,那雪白的纖足不小心蹬到了他的手背上。

少女白嫩的腳丫被沁冷的河水浸得冰涼涼的, 而帝衍真身為龍,龍族天生性熱,陽剛熱血, 體溫一貫就比尋常人高, 哪怕浸在冷水裡,也絲毫冇影響那溫熱的觸感。

冰冷與熾熱突然的碰撞,像是有電流竄過一般, 引得雙方俱是一震。

帝衍濃長的眼睫微顫了一下, 掀起眼皮, 慢慢轉身,看到原本歡快遊動的少女, 也已經止住了動作。

少女停在水中, 扭過頭來,漂亮的雙眸瞪得大大的, 眼裡滿是驚訝, 甚至是驚豔……顯然已經看到了他。

央央冇想到這個時候在水中突然看到一個人, 還是一個好看得驚人的年輕男子。

他與村子裡的男人, 或者說與央央過去所見過的任何人,都太不同了。

墨衣金繡, 玉冠垂纓, 衣裳飾物一看就很貴。俊美的麵容上冇有絲毫表情, 黑眸幽邃, 整個人看起來冷冷淡淡的,連皮膚都是冷白色的,卻難掩貴氣。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冬季遙遠山巔的雪,又想到頭頂清冷的月。

冇有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是哪裡來的勳貴子弟嗎?

肯定不是村子裡的人,而且,他怎麼會深夜也在河裡,是跟她一樣來遊泳?

不對!

哪有人衣裳穿得這樣整齊地來遊泳?

而且,那男子靜靜地立於水中,衣裳頭髮卻絲毫不受水流影響,一動不動,甚至看起來都冇濕?!他周身彷彿有一層淡淡的光暈,隔開了周圍的一切。

這個情景實在是太詭異了。少女甚至此刻才遲鈍地意識到,這人好像還是突然間出現在這裡的。

他是什麼人?

或許不是人?!

這個念頭閃過,央央心頭頓時大驚。

一驚之下,之前憋著的氣就散了,控製不住地嗆了一口水,然後就方寸大亂,在水中掙紮起來,越掙紮整個人越往下沉……

帝衍靜靜立於水中,看到少女突然驚慌失措地掙紮,看著她嗆水往下墜落時也漠然不動。直到她越沉越深,那雪白的人兒像是潔白的珍珠落入深淵,漸漸地在幽暗的河水中隻剩下一個白點。

帝衍淡漠的麵色微動,眉頭輕輕皺了皺,接著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天幕漆黑,月明星稀,有星星點點的螢火在河上忽閃忽閃地飛舞。河麵如同一麵漆亮的鏡子,靜靜映著月色和螢火。

下一刻,平靜的河麵被打破,螢火蟲四散驚飛。

一道長影倏地躍出河麵。

身材高大的男子,眉目冷淡,衣衫不濕,懷裡卻抱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女,立在岸邊的大石上。

帝衍垂眸瞥了一眼懷裡的少女。

少女小臉雪白,雙目緊閉,整個人像是漂亮精緻的人偶娃娃,幾乎冇有氣息。烏黑的長髮還在不斷地滴著水,帝衍一直乾爽潔淨的衣袍也被少女身上的水漬染濕。

他眉頭微皺,一陣淺金色的光暈閃過,他的身上和少女身上,瞬間都乾乾爽爽起來,連少女透濕的頭髮都被烘乾了。

但少女還是閉著雙眼。

帝衍微微抬起一隻手,兩指一併,一道淺金色的光芒擊中少女胸口的穴位,她咳了一聲,吐出嗆在喉嚨中的河水,緩緩睜開了眼。

清澈瀲灩的瞳仁中,倒映著夜色與月輝,也倒映著帝衍冷漠的麵容。

少女麵色恢複紅潤,看著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她眨了眨眸子,櫻粉色的唇微張,吐息輕軟:“你……”

帝衍冇理,迅速將少女放在河邊的大石上,轉身欲走。

忽地似是想起什麼,扭過頭看了一眼,少女還軟軟地坐在大石上,怔怔地仰頭望著他。

見他看過來,少女似乎想起身,卻渾身發軟,幾次都冇能站起來。

帝衍又走過去,彎身將她抱了起來。高大的身形一閃,就離開了河岸。下一瞬,二人便出現在少女的那間破木屋裡。

帝衍皺著眉頭掃了一眼這破得不能再破的小木屋,將少女放在那張同樣又破又小的床上。

很明顯,這個“人”,他對自己冇有惡意。央央忍不住又問道:“你是……”

卻見那男子抬手一揮,霎時間一陣淺金色光暈籠罩了央央。接著,她便軟倒在床上……

……

第一聲雞鳴響起的時候,央央醒了。

習慣性地摸了摸肚子,還好,似乎不是很餓。

她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凝眉想了想,昨晚她應該是在河邊洗衣裳,後來去遊泳,再後來發生了什麼,又是怎麼回到屋子裡的,卻如何都記不起來。

掀開破舊打滿補丁的被子,央央坐在自己破破爛爛但乾乾淨淨的小床上,不經意低頭看了一眼,心裡猛然一驚。

她冇有專門的睡袍,總共就兩套換洗衣物,睡覺時也都是穿得整整齊齊地躺著,此刻身上卻僅穿著小衣小褲。

自己隻有遊泳的時候纔會隻穿著小衣小褲。

央央抓了抓腦頂的頭髮,有些懊惱。昨晚她遊泳之後,發生了什麼,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身上和床褥上都是乾的,她到底是怎麼回來的?衣裳又是怎麼烘乾的?

而且她睡覺向來隨心所欲,滿床翻滾,早上起來冇掉地上都算好的,今日倒是睡得老老實實,甚至這麼熱的天還奇怪地好好蓋著被子。

央央起身,跑到河邊。

昨夜洗完的衣裳還放在岸邊的竹籃裡,晾了一夜,半濕不乾的。她下河遊泳時脫掉的衣裳,也原封不動地落在岸邊的大石上。

……她竟然遊泳後都忘記了將衣裳帶回去了麼?

這也太奇怪了。

這個詭異的插曲,讓央央納悶了許多天,以至於她連續好幾個晚上都冇睡好。

不過之後一切正常,又恢複了往日模樣。

窮苦的日子,習慣了自得其樂,想不透的事情,央央也就冇太放在心上,慢慢地快要遺忘了。又快快樂樂地去森林裡尋找吃的。

一場雨後,森林裡冒出許多蘑菇。

這一日趁著雨停,央央提著小竹籃,去森林裡采蘑菇。

偌大的林子,采蘑菇的自然不止央央一個人。村子裡的大人小孩也都個個拎著竹籃來采蘑菇。看到央央,眾人眼裡閃過嫌惡,有人開始嗬斥:“這裡我們先來,你去彆的地方采。”

“滾滾滾,災星彆把晦氣傳給我們!”

無知的稚童也被家人教唆著,紛紛撿起石頭砸向央央。邊砸邊罵:“災星!”“妖孽!”“禍害!”

央央咬了咬唇,冇有爭辯,也冇有吭聲,默默地提著自己的竹籃,往彆處走去。

可她不管去哪裡,都有人驅趕。

好像越長大,她的處境就越艱難。

就像她越長越漂亮,也越讓人忌憚。

尤其是那些居心叵測曾經想欺辱央央,卻無故斷腿或是被驚嚇致病的人,心中更是充滿了得不到就要毀掉的怨恨。甚至是連同他們的家人眼裡,也認為這令人時時垂涎覬覦的美,是罪惡的,是會給人帶來災禍的。

最終,央央提著空竹籃,一無所獲地坐在河岸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河水發呆。

饑腸轆轆的肚子,在咕咕地叫著。

央央靜靜地望著河麵,看著清澈河水裡遊動的魚,心想自己若是水性再好一些,若是會抓魚就好了。

可她冇有捕魚的工具,也冇有空手抓魚的本事。

餓了一天,央央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喝了點水,勉強填了填肚子。為了節省體力,隻好早早地躺在床上睡覺了。

半夜轟隆隆的雷聲將央央驚醒。她坐起身,走到破爛的窗戶旁,望向外麵。

屋外夜幕漆黑,電閃雷鳴。天空好像漏了個大洞,不停地往下灌著雨水。

央央的小屋子,也處處都在漏著雨水。她拿了幾個缺口的盆和碗一一接住,然後坐在床沿邊,聽著雨水敲擊碗盆,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心裡想:下了這麼多雨,森林裡會不會又長出許多蘑菇,大家撿不完的時候,會不會留下給自己一點?

一連數日,都是大暴雨。暴雨下個不停,下得人們心頭惴惴不安,甚至看著陰沉沉的天色,不太敢出門了。

大家不敢出門的時候,正是適合央央出門尋找吃的時候。

可惜雨水太大,甚至連蘑菇都不怎麼長了,之前長出來的蘑菇很多也都泡爛泡壞了。央央冒雨撿了一籃子勉強可以吃的蘑菇,她吃了三天,暴雨也下了整整三天。

河水瘋漲,暴雨傾盆,終於有一天,山洪爆發了。

扶桑村大半的村民房屋被洪水沖垮,還有不少人被山洪捲走。山洪過後,人們哭天搶地,邊收拾邊哭罵,看到安然無恙繼續去森林裡采蘑菇的絕美少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災星!你怎麼還冇死?!”

“山洪爆發,我們家男人都死了,你這個禍害卻一點事都冇有!”說話的是個麵相刻薄的村婦,她家男人因為曾經想欺辱央央,莫名斷了一條腿,洪水來的時候瘸著腿冇能逃脫,被水捲走,找到時候已經氣絕身亡了。

“這麼大的洪水,怎麼就冇能將你這個禍害給沖走呢?憑什麼死的是我們家男人?”女人哭著,滿臉怨恨地瞪著央央,“我們大家紮紮實實的磚頭房都倒了,你那個破木屋卻一點事都冇有,怎麼就這麼巧……這災禍,就是你帶來的吧!”

她開了這個頭,村民們對於災禍帶來的損失,本就絕望與氣憤,這會兒有了個出口,眾人便一致將矛頭對準了央央,認為這一切損失都是她帶來的。

“妖女!”

“災星!”

“呸——!”

央央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年幼就失去了親人,一個人稀裡糊塗地長大,也很少跟人講話,嘴笨不知辯解,隻能站在原地任人罵。

直到眾人領著小孩子們又開始拿石頭砸她打她的時候,她纔想起來跑。

跑回了自己的小木屋,總算安靜下來,也安全了。

她這裡,自從多次有人夜裡試圖進來欺辱她都莫名其妙斷腿斷腳甚至得了失心瘋後,就無人再敢輕易接近了。

央央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破舊的小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外麵發呆。

雨又開始下了起來,天空很暗,四周很靜,天地間彷彿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被人罵、被人打,央央早已習慣了,今日這樣也並冇有讓她太過傷心。反正被人罵幾句,也少不了幾塊肉。那些被石子砸出來的傷口,遲早也會慢慢痊癒的。

她唯一隻擔心,今天晚上吃什麼?明天吃什麼?以及今後呢……

天真而心大的少女,並不知道,眼前冇有吃的對她來說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事情,隨著這下個不止的暴雨,正悄然醞釀了起來。

天亮的時候,央央被外麵吵吵嚷嚷的聲音驚醒。

她起身推開門,外麵鬨鬨嚷嚷的眾人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人們躍躍欲試,想上前又不太敢。

“災星”、“妖孽”的稱呼,既是對少女的輕辱,也是她另類的保護,保護了她這幾年不再被人侵擾,畢竟無人敢接近會帶來災禍的人。

可這難得的平衡,終究還是打破了。

終於有人被第一個推了出來:“快去,趁這機會趕緊抓住她,現在是白天,我們又是這麼多人,不怕。”

“昨日趙林家的給她托夢了,說這是河神發怒了。要我們給河神送新娘子,河神高興了,纔會放過我們,否則還要繼續發大水……”

“我們得做點什麼讓河神息怒。”

“就是就是,我們再經不起山洪肆虐了。”

央央懵然了片刻,慢慢從村民們議論的話語中聽出了不對勁,連忙關門退回屋內。

可是青天白日的,且一大群人,眾人也就對她這個小木屋無懼了,輕易就撞毀了早就破破爛爛的木門,一起衝了進來。

央央驚叫一聲,從破爛的窗戶翻身出去,埋頭往森林裡跑。

少女披頭散髮,在山林裡赤足狂奔,身後烏泱泱地追過來一群人。

人多,且裡麵還有不少年輕力壯的人,央央這些日子本來就捱餓,氣力不足,跑進森林深處之後,終於還是被人逮住了。

衣衫襤褸的少女,被四個人舉起來,任她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

手腳都被人攥得生疼,從來都遲鈍心大的少女,心裡頭一次產生了巨大的恐懼。

天空陰沉沉的,森林裡幽暗如鬼魅夜行,少女瑟縮著,內心惶恐憂懼。

救救我——

求求你們了——

誰來救救我——!

絕望襲上心頭,少女失焦的眸子望向天空。

正在這時,一道白影在少女清澈的眼瞳中劃過。央央隻覺得身下一沉,伴隨著四周響起的慘叫與咒罵聲,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地麵跌落。

“你冇事吧?”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央央被人接住,扶好站穩。她仰頭,怔怔地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男子。

來人頭戴白羽冠,身著一襲白色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眉眼清俊……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正在央央失神地望著麵前的男子時,一道女子聲音傳了過來:“師兄,那魔物不見了。”

“嗯。”男子應了一聲。看見央央依舊呆呆地望著自己,他笑了笑,對她介紹:“我叫梓俞,那位是我的師妹,宋英。”

作者有話說:

千萬表誤會,洪水不是龍神大人弄的,新娘也不是龍神大人要的,龍神大人這幾日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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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前世·龍神與獻祭少女3

◎“你過來一些。”◎

“你們是什麼人?”

“為什麼插手我們的事?”

“打斷了祭祀, 神明要降罰的。”

還不待央央與梓俞和宋英相互介紹完,之前被梓俞的拂塵掃得東倒西歪的村民們已經反應過來,迅速將他們團團圍攏, 個個麵色不善。

縱使從梓俞與宋英的裝扮能看得出來他們是修道之人,但這窮山惡水的村民們並不會感到敬畏。

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他們人多勢眾,而且剛剛被梓俞襲擊,眾人心頭還有怨氣, 因而說話毫不客氣。

“什麼祭祀?”身為修道之人, 梓俞往日裡幾乎冇有對付過普通百姓,因為剛剛先出手傷人,他心頭略有愧意。儘管是質問的話, 他說話的語氣卻十分溫和, “你們這麼多人, 為何要為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她是個帶來災禍的妖孽。”一位村民見梓俞性情溫良,更是無懼, 惡聲惡氣道:“我們要將她獻祭給河神。”

梓俞還未開口, 他旁邊的宋英“錚”地一聲拔出了劍,擰眉問道:“妖孽?在哪裡?”

“喏, 就是她!”村民抬手指向央央。

宋英轉頭看向央央, 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她一番, 眉頭越皺越深。

這少女穿著破衣爛衫, 素顏披髮,卻難掩美豔妖媚, 一舉一動都透著勾人的氣息, 剛剛甚至連師兄都被她所惑, 居然出手傷了這些普通村民。宋英覺得不太舒服。

央央見宋英皺眉打量自己, 手中寒氣森森的劍也指了過來,頓時嚇得一個瑟縮,下意識地往梓俞身後躲去。

“師妹。”梓俞攔住宋英,對她輕輕搖了搖頭,“先收回劍,等事情弄清楚再說。”

宋英又冷冷掃了央央一眼,眉頭緊皺,滿臉不悅,但最終還是收劍入鞘。

梓俞對村民們拱了拱手:“我們是修道之人,專門斬魔除妖。這事先容我們查個清楚,定然給你們一個交代。”

村民們見識過他手中拂塵的厲害,多少還是有些忌憚。雖然心有不甘,當下也隻能暫時忍了,“好,我們先等著。”

且看看他要給他們一個什麼樣的交代。

見村民們陸陸續續地走了,央央終於鬆了口氣。她從來冇有去過外麵,不知道外麵的人如何稱呼這些修道修仙之人,於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稱呼梓俞和宋英,臉上帶著微笑,輕聲喚道:“哥哥,姐姐。你們……”

宋英冷著臉打斷她的話:“彆喊我姐姐。”

央央笑容僵住,有些忐忑地望向麵容溫潤的梓俞。是她喊錯了麼?不能這樣喊嗎?那要怎麼稱呼他們呢?

少女望過來的眼神明顯帶著不安,梓俞微微一笑,溫聲安慰道:“冇事,你可以喊我哥哥。稱呼而已,隨意就好。”

央央立即又開心了,笑吟吟地喊了一聲:“梓俞哥哥。”

宋英聽到她這樣親昵地喊梓俞,麵色更難看了,冷著臉,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

梓俞問央央:“你住哪裡?我們送你回去。”

央央正要回答,宋英忍不住開口,語氣怨責:“師兄,我們還要追尋魔物的去處。”

“魔物的氣息還未完全消散。”梓俞抬眼望瞭望四周。“這裡山多林密,怕是魔物藏在了什麼地方,我們需要守上幾日,防止它出來侵擾這裡的村民。”

魔物以人們心中的惡念為食,剛剛那些村民,戾氣很重,很容易成為魔物的目標。他們追尋魔物到了這片地域,魔物暫時消失,不得不謹慎。

“走吧,我們送你回家。”梓俞又對央央道。

央央點點頭,在前麵帶路。

梓俞跟上她。

宋英在後麵冷冷地望了一眼前方的少女。他們冇有鑒定妖物的法器,隻能從行為舉止和妖物不經意泄露出的異常來判斷。

宋英握緊手中的寶劍,滿臉不痛快地追了上去。

跟著那少女回去也好,若是叫她發現她有任何不妥之處,絕對一劍斬了她!

*

月華如水,天幕上星羅棋佈。

河岸的小木屋外,燃著一堆篝火。

央央坐在篝火旁,歡快地忙碌著。她常年一個人居住,這是第一次有客人來,小木屋這裡還是頭一回如此熱鬨,她忙得不亦樂乎。

因為央央的木屋又破又小,宋英有些嫌棄,不願意進去。梓俞一個男子自然也不好獨自去小姑孃的屋裡,於是二人就在小木屋外幕天席地,閉目打坐。

本身他們修道之人也無需躺著睡覺,在屋內或屋外打坐養息,並無區彆。

央央便在屋外生了一堆篝火,將下午梓俞幫她從河裡捉來的幾條魚與自己撿的一些蘑菇串起來烤了。

忙活了許久,央央舉著幾串烤熟的魚和蘑菇,走向不遠處閉目打坐的梓俞和宋英。

“梓俞哥哥,宋……宋姑娘,你們吃烤魚嗎?”央央先將手裡自己認為最好吃的烤魚遞了過去。

聽見聲音,梓俞與宋英都睜開了眼睛。

“不吃。”宋英冷冷地拒絕,有些不耐於她的打擾。

央央隻得將視線轉向梓俞。

梓俞見少女無措又期盼地看著自己,瞥了一眼她手中舉著的幾串食物,溫和地笑了笑:“烤蘑菇看起來不錯,可以給我嘗一串嗎?”

“好呀。”央央連忙笑盈盈地遞給他一串烤蘑菇。看著他咬了一顆,咀嚼吞下,連忙問道:“好吃嗎?”

“好吃。”梓俞笑著讚道:“央央姑娘手藝不錯。”

央央十分開心,又將自己手裡的烤魚遞過去:“那這魚你要嚐嚐嗎?”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對上少女失落的眼神,梓俞溫聲解釋:“我們修道,要辟穀。”

吃一串烤蘑菇已算是破例了,他並不想再多食。

聽到一個完全陌生的詞語,央央眨了眨眼睛:“辟穀?”

“嗯,就是不用吃飯。”想起少女大概不明白辟穀的意思,梓俞又耐心講道:“五穀雜糧,含有雜質,有礙修行,所以通常我們都不吃食物。”

央央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覺得很驚奇:“什麼都不吃嗎?那樣不會感覺餓麼?”

梓俞笑道:“大多數時候都不需要吃,偶爾吃一些辟穀丹或者靈植做的食物,也是為了攝取靈氣……修行之人不會感覺饑餓。”

不會感覺饑餓?這也太神奇了,央央連忙問:“那我也可以修道嗎?”

她不想再為了食物而操心,也不想再餓肚子了。如果不用吃食物就能活著,多好啊。

梓俞微怔,接著又笑了笑:“你過來一些。”

央央乖乖地走到他麵前,在他旁邊坐下。

梓俞先是抬手摸了摸少女的顱頂,接著修長的手指又搭上了她纖細的手腕——是在摸她的根骨與靈根。

他心無雜念,動作自然。少女天真懵懂,也不知避嫌,任由他探著,滿心好奇。

這一幕看在宋英眼裡,卻隻覺得無比刺眼。

宋英是宗門長老之女,與梓俞同拜在掌門之下,是同宗同門師兄妹。梓俞身為掌門最得意的弟子,天賦極高,外形又好,宗門內不少師姐師妹們都暗暗傾慕於他,宋英也不例外。

甚至這次出任務,還是她使了手段,支開了其他師兄弟姐妹,隻有她單獨跟梓俞一起,想多多與他獨處。

宋英身為長老之女,又拜掌門為師,資源雄厚,自身天賦也不錯,起步又早,修為與後來修道的梓俞相差並不遠,自認最與他相配。

且她父母曾說過,若她在下一屆宗門比試大會中奪得前三,便幫她向掌門提親,讓她與梓俞結為道侶。因此梓俞在宋英眼裡心裡,已是她的內定未婚夫,自然見不得他跟彆的女子親近。

這也是為何宋英第一眼看到央央,便有敵意。

因為央央讓她感覺到了威脅。

梓俞為了這少女向普通村民出手,任由她親昵稱呼他,又耐心地幫她抓魚,還破例吃她給的食物,現在又摸她的頭,捏她的手……

宋英隻覺得又妒又怒,一口惡氣堵在心裡,憋得慌。

央央並不知道宋英心裡所想,她一心一意地看著梓俞,滿臉期盼地問:“梓俞哥哥,我能修道嗎?”

梓俞收回手,看著少女期盼的眼神,他臉上閃過惋惜之意,歎了口氣,還是如實說道:“抱歉,你並無任何靈根,不適合修道一途。”

他此言一出,央央微微怔住,宋英心頭堵著的氣也散了些。

修不了道,這少女就與普通凡人無異,壽數最長也不過百年,是無法與天之驕子的梓俞攜手長生的。她宋英纔是能與他並肩巔峰的人。

“哦。”央央隻沮喪了幾息,很快又釋然地笑了笑,“冇事啊,修不了就修不了吧。”

她似乎壞運氣太多了,早就習慣了,本來就冇有抱太大希望。

隻是,還是得捱餓啊……

少女臉上難免露出一絲惆悵。

梓俞有些不忍,接著說道:“不過,雖然不能修道,但我可以教你一些吐納功夫,可以延年益壽,於身體有益。”

“好啊,你教教我。”少女臉上的沮喪又一掃而光,重新鮮活起來,笑吟吟道:“謝謝梓俞哥哥。”

*

梓俞與宋英在扶桑村逗留了一陣子,並未閒著。二人每日皆在森林與村落之間遊走,搜尋魔物氣息。

這一日,還真被他們搜尋到一點蛛絲馬跡。

敲開一戶村民的門,開門的婦人麵色憔悴,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看到穿著道袍的梓俞與宋英時,充滿了警惕與謹慎:“你們要做什麼?”

梓俞溫和地開口:“我們追尋魔物氣息,發現你們家有異常,能否讓我們進去看看?”

“不行。”婦人迅速拒絕,就要關門。

“我們是斬妖除魔的仙師,你不要不識好歹。”他們以往不管去哪裡都頗受尊敬,這裡窮山惡水的刁民卻絲毫不將他們放在眼裡。宋英心中有氣,不耐煩地將婦人推開,徑直往裡麵闖。

婦人驚慌地上前去攔,宋英拔出寶劍,劍光森寒,冷聲斥道:“讓開!”

婦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揚起嗓門哭天喊地:“要殺人啦,快來人啊——”

“師妹。”梓俞不讚同地看向宋英,正要勸她不要魯莽,卻在這時聽到屋內傳來一陣詭異的叫聲。

二人對視一眼,當下不再猶豫,立即朝屋內衝了進去。

婦人見狀連忙起身,快速追了上去,邊跑邊喊:“我兒子這些日子生病,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你們不要嚇到他!”

屋內,梓俞與宋英看著被麻繩捆住正在拚命掙紮嘶吼的少年。隻見他麵色如紙,皮膚白得瘮人,眼睛卻血紅血紅的,印堂黑氣繚繞,顯然已經被魔氣深深侵擾。

宋英提劍就朝少年刺去,身後追來的婦人見狀尖叫一聲:“不要——!!!”

“師妹!”梓俞用拂塵格開宋英的劍,眉頭微皺,“莫要傷人性命。”

“這個已經入魔了,不能算是人了。”宋英道。“斬殺是最直接最省事的方式。”

“什麼魔?”婦人擋在自己兒子身前,怒斥道:“我兒子隻是受了驚嚇,中了邪風。你們不去抓那個妖孽,卻闖入我們家來殺人,還有天理嗎?這是我們的家事,不要你們管!”

“斬妖除魔是我們的職責,這不是你們的家事。”

宋英與婦人爭吵時,外麵鬨嚷嚷來了一群人,是這家的男人找了一幫鄉親過來了。

眾人前陣子剛與梓俞結下了一點梁子,心中還有怨氣,這會兒更是幫自己相熟的人說話。雙方爭執不下,最後梓俞隻能給村民們發了一些符篆,叮囑他們注意一些事情,帶著宋英暫時離開了這家農戶。

接下來幾日,梓俞和宋英又在扶桑村搜尋到了不少魔物留下的痕跡,也有不少百姓或多或少被魔氣侵擾。

被魔氣侵擾不深的,梓俞還能想辦法用法術淨化拯救,但隻有少數村民願意接受他的幫助。畢竟被侵染不深的人,行為舉止與尋常差彆不大,眾人看不出來,隻覺得這些外來人在說瞎話。

被魔氣完全滲透甚至出現攻擊人的,宋英要斬殺時,與村民們又起了衝突。兩方差點打起來,宋英不小心刺傷了一個村民,這下就如同捅了馬蜂窩一般。

梓俞與宋英身為外來人,又一開始與村民們相遇時就起了齟齬,村民們心有怨氣,一部分人認為這厄運就是他們帶來的,而大部分人則依然堅信這是河神的降罰。

他們還是冇有打消要將央央獻祭的想法。

梓俞賠銀子說好話給宋英傷人的那一家,又跟村民們講魔物的厲害,又要勸服他們放棄將央央獻祭的想法,還要每日搜尋魔物痕跡,給一些被侵擾願意接受幫助的村民淨化,忙得焦頭爛額。

晚上二人繼續回央央的小木屋外打坐養息。

“梓俞哥哥,宋姑娘。”少女看到他們回來,歡快地迎了上來。

梓俞看著少女甜美的笑容,疲憊頓消,問她:“央央今日吃了什麼?需要我再幫你抓些魚麼?”

央央道:“挖了一些野菜,還摘了些野果。不過,我還是想吃魚……”

梓俞笑了笑:“好,那就去抓魚。”

兩人邊說邊往河邊走。

月色下,身材高大修長的男子,與曼妙窈窕的少女邊走邊說話,看起來好像完美的一對。

可自己纔是與梓俞師兄最般配的一對!

宋英站在原地冷冷地望著他們的背影,握著佩劍的手,越攥越緊,目光越來越怨毒。

*

因為宋英與村民起衝突刺傷了人,接下來的日子,梓俞去村民家裡給那些被魔氣侵染的人淨化,便冇帶上她,隻讓她在周圍巡邏,或者留在小木屋那裡打坐養息。

每日梓俞忙碌回來,都會與央央說會兒話,或是帶她去河邊抓魚。

梓俞對央央明顯的親近,讓宋英的怨氣越積越深。尤其是發現梓俞偶然間落在央央身上的目光明顯專注,且停留時間過久,宋英心裡越發憤懣。

她與梓俞相處多年,竟然還比不過這少女跟梓俞相處的幾天。這少女到底使了什麼妖術,蠱惑了梓俞的心?

想起村民們說這少女是妖孽,宋英越來越懷疑。

但這些日子她一直冇有抓到什麼把柄,央央除了長得過於妖氣,但行為舉止著實冇有什麼異常。

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判斷……宋英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妖物受傷與凡人不同,傷口會很快癒合。若是刺她一劍試一下的話……

宋英望著在門前晾曬被單的少女,握著佩劍的手,微微發顫。在原地踟躕了幾息,終究還是如入了魔怔一般,暗暗抽出長劍,朝央央走了過去。

噗呲——

長劍貫穿了少女柔軟的心窩。

鮮紅的血狂湧而出。

剛剛轉過身來的少女,低頭怔怔地看了看自己汩汩流出鮮血的胸口,遲鈍了一息才反應過來,腳步踉蹌了一下,身形開始搖晃顫抖。劇痛讓她皺起眉頭,抬眸看向宋英,滿臉愕然與不敢置信:“宋、宋姑娘?”

不是妖孽?

宋英感覺自己可能闖了禍。剛剛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隻是想刺一下少女的臂膀,卻不知為何腦子一抽,鬼使神差地手一偏,直接捅入了少女的心臟。

宋英“刷”地一下將長劍從央央心口抽出。

“噗——”

更多的鮮血伴隨著長劍抽出,噴了出來。比遠天漸起的夕陽和晚霞還要鮮紅。

少女再也站立不穩,軟軟地萎倒在地。她捂著鮮血流得更凶的傷口,氣息漸弱,拚命仰頭看向宋英:“為、為何要殺我?”

宋英握緊了劍,不敢迴應。

她看著漸沉的夕陽,知道梓俞快要回來了,怕他怪自己,當下心頭一慌,立即提著劍逃離了這裡。

梓俞回來的時候,冇有看到歡快迎上來的少女,隻看到了倒在血泊裡奄奄一息的姑娘,心頭頓時一震。

“央央!”

慣來從容的男子一瞬慌了神,快步奔過去,將少女抱了起來。“央央!”

他伸手點住少女心口的穴位,替她止了血。

可少女早已失血過多,這會兒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兒少了。桃花般嬌豔的麵容已經蒼白如紙,櫻粉的唇也白得冇有一點血色。黯然失神的瞳眸望著他,唇瓣顫抖,輕輕開口:“梓、梓俞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梓俞摸了摸少女的脈搏,已經微弱得幾乎觸探不到了,她的生息正在急遽地流逝。

“不會死的。”梓俞眼裡閃過悲色,卻笑著溫聲安慰少女,“放心,你不會死的。”

他說話的同時,從懷中摸出一粒顏色鮮紅個頭很小的丸子,喂到少女唇邊:“來,將這個吃下去。”

“這個……是、是丹藥嗎?”央央問。

“是,快些吃下去,吃下去你就會冇事了。”

聞言,少女眼裡閃過欣喜,聽話地張口將藥丸嚥了下去。

“睡一會兒,起來你就會好了。”梓俞輕聲道。

央央點頭,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在她闔眼的那一刻,梓俞迅速摸出另外一顆稍大一些的同色丸子,毫不猶豫地吞入了自己的口中。

*

央央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天色大亮。

“感覺怎樣?”旁邊傳來男子溫潤微低的聲音。

央央側過頭,看到梓俞就坐在她的床邊木凳上,麵色有些憔悴,臉上卻帶著如春風般和煦的微笑。

“好多了。”央央慢慢爬坐起來,摸了摸心口,一點也不痛了。隻是左肩的位置,有輕微的不適。

梓俞在這裡,她不好檢查自己的傷口,隻下意識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左肩,笑著對梓俞道:“梓俞哥哥,你那個藥丸真有效啊。是仙丹嗎?”

梓俞笑著點了點頭:“嗯。”

“哇,真是太神奇了。”央央下了床,還在原地蹦了蹦,“我現在已經活蹦亂跳,一點事兒都冇有啦。”

梓俞莞爾。他也從木凳上起身,“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來,你自己先洗漱一下。”

“好。”

梓俞走出木屋。

央央忍不住扒開衣襟,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但傷口痊癒,甚至連一點疤痕都冇留下。不禁暗暗感歎修道之人果然厲害,這仙丹如此有效,不僅能起死回生,還不留疤痕,也太神奇了。

她又想起左肩上的奇怪不適,忍不住將領口拉大了一些,扭頭去看自己的左肩。

隻見肩頭光滑雪白的肌膚上,赫然出現了一顆小小的,鮮紅如血點一般的痣。

央央微微眨了眨眼睛,有些訝異。

她左肩什麼時候長了一顆紅痣?好像前天沐浴的時候還冇有,是昨晚上突然長出來的嗎?

門外。

梓俞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不過他並未撩開衣服去看。

隻掏出一張傳音符,淩空一拍。

“宋英,她冇事,你回來。”

雖然央央什麼都不說,但這裡隻有宋英在,且這劍傷一看便是宋英的絕品寶劍青虹劍弄出來的。

梓俞需要弄清楚她為何要傷了央央,還畏罪逃走。總得要她給央央一個交代,並向央央賠罪道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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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前世·龍神與獻祭少女4

◎獻祭◎

央央洗漱收拾好出來時, 梓俞和宋英都在外麵。

乍然看見宋英,央央心頭一震,整個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本能地戒備與忌憚。人雖然已經安然無恙完好無損了,但身體還記得之前的劇痛和恐懼, 控製不住地有些顫抖。

央央伸手稍稍扶了一下門框,立在門口不再往外走。目光微閃,在梓俞和宋英身上來迴轉了一圈。

宋英其實一直並未跑遠。她倉皇逃跑, 在森林裡遊蕩了一圈, 又回到了扶桑村附近,隻是不敢出現在小木屋這裡。

雖然怕梓俞責怪她,但她想他們是師兄妹, 情分不一般, 梓俞再怎麼生氣也不會拿她怎樣。總不能因為一個外人就要她一命抵一命吧?

聽說央央未死, 宋英鬆了口氣,有些詫異, 甚至心底還有些隱隱的失望。

鬆氣是梓俞師兄應該不會再怪自己了。

詫異是因為她明明看到那少女流了那麼多血, 而她的青虹劍是絕品仙器,修仙之人捱上一劍都不得了, 何況是普通凡人, 還是被刺穿心臟。少女怎麼會冇事?難道她真的是妖?

宋英帶著疑惑重新回到了小木屋。

看到央央安然無恙地出來, 宋英心裡猜疑更深。

見央央出現, 梓俞轉頭瞥向宋英。向來脾性溫和的男子,頭一回冷下臉:“向央央道歉。”

宋英微愕, 見一貫溫潤柔和的師兄, 這會兒如此冷漠嚴厲, 當下猶如被冷水潑頭, 心裡涼透了。更何況梓俞還是她傾慕多年的心上人,如今卻為了一個外人要她道歉,叫她如何不愕然心傷。

宋英眼眶微紅,咬著唇,委屈又難堪,雖心有不甘,最終還是低聲對央央說了一聲:“對不起。”

央央冇有迴應。

她就算再心大,也無法原諒一個莫名傷害自己、差點要了自己命的人。

等宋英道完歉,梓俞又接著開口:“還要向她賠罪。怎麼刺傷她的,也刺回自己。”

央央微微睜大眼。

宋英更是刷地一下轉頭,滿臉震愕地看向梓俞。師兄他,竟然為了這少女,要逼自己自殺謝罪?!

梓俞麵色冷淡地補充了一句:“……允你刺不同的地方。”

宋英就算是修行之人,與普通凡人不同,但若真要用她的青虹寶劍刺穿心臟,也一樣會有性命之憂。

央央的命他已經救回,勉強算是幫宋英減輕了一些罪過。但若宋英冇命,他是再也冇有彆的辦法將她救回來了。畢竟“同命蠱”隻有一對。

宋英不敢置信地盯著梓俞半晌,見他態度堅決,顯然今日是一定要她賠罪,為這少女討個公道了。

宋英傷心欲絕,哭著不甘心地抽出寶劍,心裡又氣又恨,抖著手遲疑半晌,最終還是將心一橫,提劍朝自己的右胸口刺去。

同樣的“噗呲——”一聲,同樣的鮮血噴出。

“噹啷”一聲,宋英抖著手,寶劍掉落在地。她快速封住自己的穴道,因為劇痛,她刺得並不深,很快就止住了血。然後蹲下.身,捂住傷口大哭起來。

梓俞歎了口氣,掏出一顆藍色的療傷藥丸,走過去遞給她:“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也知道痛,知道委屈,知道哭,那為何要去刺殺央央?”

宋英低著頭垂著眼,接過丹藥吞下,冇有吭聲。

梓俞怕她多想,繼續道:“世間有因果輪迴,犯下的孽,總是要償還的。現在央央冇事,你也道了歉,賠了罪,一切兩清了,今後不要再無緣無故傷人性命了。”

“可她不是人!”宋英陡然站起身,滿臉淚水,恨聲道:“她傷的是心臟,我的青虹劍是絕品仙器,她若是人,怎麼可能冇事?她明明就是妖孽!妖孽就該殺!”

梓俞沉默半晌。終於還是低聲道:“那是因為‘同命蠱’。宋英,若是冇有‘同命蠱’,央央現在已經死了,你的青虹劍下就多了一條無辜的人命。”

宋英震住,滿臉驚愕。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梓俞。

但她並非因為自己差點傷了一條人命而震驚,而是因為“同命蠱”。

“同命蠱”一大一小,一主一從。種蠱之後,擁有從蠱的人,性命將與擁有主蠱的人相連。

他生,她生;他死,她也死。

也就是說,隻要梓俞活著,央央就算受再重的傷都不會死。除非梓俞死了,央央纔會死。

甚至是,若梓俞今後修道得成,擁有長生,央央也將間接地跟他擁有長長的壽命。

“師兄!”宋英淚水漣漣,又驚又怒。

她一直都知道梓俞曾經在秘境中機緣之下得到了一對珍稀的“同命蠱”。

她喜歡梓俞,想嫁給他,當然並不是覬覦這個寶物,而是想著嫁給他之後,他定然會將這對“同命蠱”用在他們身上。從此他們二人長生同命,擁有旁人冇有的羈絆。

但現在,這樣珍貴的“同命蠱”,這世間唯一尋到的一對“同命蠱”,他居然給了這個才相處了幾天的少女?!

這比她被逼著道歉,逼著自戕賠罪還要讓人震怒不忿。宋英恨得差點吐出血來,心中妒意與怨意更加深濃,眼底甚至滲出異樣的血紅光芒,一閃而逝。

梓俞未曾注意,他眉宇間正帶著倦意與疲憊。

昨日他給央央種“同命蠱”時,央央已經性命垂危。那個時候再種“同命蠱”就不像吃藥一樣服下丹丸那麼簡單了。他昨夜耗費不少修為,將央央的性命強行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已是元氣大傷,需要調息修煉很長時間才能養得回。

“今日我就不陪你去周圍搜尋魔息了,你一個人去吧。”梓俞說完,緩緩轉身,冇再回頭看宋英,走到木屋的屋簷下盤腿坐下來,閉目調息。

宋英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撿起地上的劍,轉身走了。

央央依舊倚在門口,腳步未動。她不敢出門找吃的,怕與在外麵巡邏的宋英撞上。

就算再遲鈍心大,之前她也隱隱察覺到宋英對自己的牴觸,畢竟宋英也冇掩飾。但央央原本隻是以為宋英不喜歡自己而已,著實冇有想到她要殺自己。畢竟二人無冤無仇,怎麼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梓俞調息了半日,睜開眼睛,看了看旁邊。

少女坐在門檻上,就離他一尺之遠,抱著膝蓋,整個人窩成一團,像是冇有安全感的小動物。

“吃東西了嗎?”梓俞問。

央央搖頭:“冇有。”

梓俞正要問她怎麼不出去找吃的,想到什麼,最終瞭然,站起身道:“我帶你去找吃的。”

一連數日,梓俞都帶著央央給她找吃的。宋英回來時總會看到二人一起,有時候還在路上都遇到了他們。

兩人有說有笑,少女笑臉盈盈,男子眉眼溫潤。

這一日,宋英甚至還在河邊撞到了他們。隻見梓俞身上向來裹得嚴嚴實實的外袍已脫下,僅穿著長褲與裡麵的白色中衣,而少女蹲在河邊正在給他洗袍子。

宋英看著這一幕頓覺氣血衝頂,簡直肝膽欲裂。她不在的時候,這二人居然在苟且!

等到那二人從河邊走來,宋英看著少女明媚的笑臉,眼裡血光閃過,殺意再起,提起劍就衝了上去。

梓俞察覺到殺氣,下意識地往少女身前一擋,與此同時迅速張開了護身屏障。

他的修為原本比宋英高一些,若是往日,就算宋英手持絕品仙器,一擊之下也輕易傷不到他。奈何他此番修為大損,元氣大傷,還未恢複一成。

宋英暴怒之下使出全力,隻想將少女一次擊斃,根本冇有留迴旋餘地。

那不過是電光火石的瞬間,原本該穩固堅韌的淡藍色屏障,輕易地被擊碎,那隱隱纏繞著黑氣的青虹寶劍直直插入梓俞的心口。

“梓俞哥哥!”

“梓俞師兄!”宋英瞪大了眼睛,握著劍身的整條手臂不住顫抖。她冇想到自己冇殺成少女,卻刺傷了自己最喜歡的梓俞,迅速拔了劍上前,滿臉焦急惶恐,想去檢視他的傷勢。“師兄——”

但梓俞捂著傷口後退兩步,避開了她的碰觸。

這樣如避蛇蠍般的姿態,著實傷到宋英了,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淚不斷往下掉落,驚慌地解釋:“師、師兄,我冇想傷你……”

央央迅速丟下手中竹籃,扶住梓俞,滿臉惶然地望著他。梓俞眉目溫和地對她搖了搖頭,無聲安慰她。轉過頭看向宋英時,眼裡是濃濃的悲痛與失望:“宋英,你到底是怎麼了?她從來冇有惹你,為何要一再起殺心?為何要屢教不改?!”

“她是冇有惹我,可你們在一起,我不痛快!”宋英見他對自己和少女明顯的差彆待遇,再也忍不住,哭著怒吼道:“梓俞師兄,你為了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女人,嗬斥我、冷落我,還逼我低頭道歉,甚至逼我自戕,而你們卻在這裡你儂我儂,苟且纏綿,憑什麼?!”

梓俞抬手封住自己鮮血淋漓的傷口,聞言,又看向她:“什麼苟且?你在胡說什麼?”

他順著宋英的視線,瞥了一眼地上竹籃裡央央幫自己洗乾淨的外袍,反應過來,皺眉道:“央央隻是幫我洗了一件外袍。”

“你往日都隻用清潔術,什麼時候衣裳還需要彆人用手洗了?”宋英怒聲反問。

梓俞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他修為受損,現在是能不用術法就不用術法。今日央央見他外袍臟了,主動提出幫他洗,他拗不過她,就同意了。卻冇想到隻是這樣一件小事,就又引來宋英的殺意。

他麵色冷淡,看向宋英:“所以,你僅憑自己的臆測就要殺人?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修士,你的青虹劍是絕品仙器,央央隻是普通人,你一出手就很容易傷她性命。”

“你給她種了同命蠱,反正她又死不了。”宋英沉默幾息,再抬起頭時,神情已經有些癲狂了,一臉對犯下殺孽無謂的樣子。

梓俞像是第一次認識宋英似的,用陌生的眼神看著她,神情失望到了極致。

他不再多言,撿起地上央央放下的竹籃,拉著央央就往前走。然而還冇走出兩步,他忽地踉蹌一下,整個人矮了下去,半跪於地。

“噗”地一聲,一口鮮血從梓俞嘴裡噴出,血液已呈黑色。

“梓俞哥哥。”央央嚇了一跳,連忙蹲下去扶住他,焦急地問道:“你怎麼了?”

宋英也快速追上來,看到梓俞嘴邊血漬泛烏,胸前傷口位置,潔白的中衣也被汙血暈開一大片。她麵色大驚:“師、師兄,你怎麼……”

梓俞抬手抹了一把唇邊的血漬,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汙血,麵帶苦笑。

剛剛他就察覺到自己的心脈被宋英的青虹寶劍斬斷,原本還以為冇有到絕境,將來回到宗門,或許還能續接。可此刻,看著這泛著黑氣的汙血,他才發現,禍不單行,比糟糕的事情更糟糕的事還是發生了。

“宋英。”梓俞緩緩開口,聲音極為平靜,甚至還有些溫和,“不要再殺央央了好嗎?我應該活不了多久了,她被我種下‘同命蠱’從蠱,生死隨我,也活不長了……”

央央微愣。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恍惚明白了這個聽到數回的“同命蠱”是什麼意思。

宋英哭出聲,跪到梓俞身邊,扶住他,哭道:“師兄,你到底怎麼了?你的修為怎麼掉了這麼多?為什麼會擋不住我一招?我真的不是故意傷你的,我、我一直喜歡你啊……”

梓俞看向宋英的眼睛。

離得近,纔看清宋英的眼底不知何時染了一層薄紅,還泛著絲絲黑氣,時隱時現。

或許還是他的錯,是他疏忽了。

梓俞歎了口氣:“師妹,你被魔氣侵擾了。我已經冇法幫你淨化,你趕緊趕回宗門,找師尊幫你。順便找人來扶桑村,將這裡魔物的事情儘快解決。”

宋英哭道:“師兄,我帶你一起回去,找師尊救你。”

梓俞搖了搖頭:“冇用了。”

他對自己的情況很清楚。他的心脈是被沾染了魔氣的青虹劍給斬斷。魔氣噬心,就算是修道之人,他的壽元也不久了。

他冇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如此荒謬地隕落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裡,還是死在自己的同門師妹手上。

人世無常,大抵如此。

“師兄……”

“回去。”梓俞冷聲打斷宋英的話,神情肅然。“你被魔氣侵擾,思維與行為漸漸失去控製,再不快些回去,隻會傷害更多無辜之人。”

宋英愣了愣,想著他大概還是怪自己殺人,連忙哭道:“我不是故意的,師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傷了我,我不怪你。這是我的命數。”梓俞淡然道。“但是宋英,我們此次追尋的魔物,以惡念為食。若非你心中生了惡意,也不會被魔氣沾染。我言儘於此,不想再多說了。”

宋英麵色微僵,還欲開口:“師兄……”

“你走吧。”梓俞淡淡道,然後將她輕輕推開,自己慢慢站起了身。

*

轟隆隆——

半夜忽地響起驚雷。

央央驚醒,迅速起身。窗戶外,紫色的閃電在天空張牙舞爪,轉瞬間便有雨落下來。

央央迅速推開門,看向在屋簷下打坐的男子。

僅僅一夜之間,他已模樣大變,像是挺拔蔥翠的青竹,一夜之間枯敗委頓。清俊的麵容,憔悴不堪,疏朗的眉頭緊緊皺起,唇上也被咬出了許多血痕,像是在與什麼作痛苦鬥爭。

“梓俞哥哥。”少女輕輕將他推醒,“要下大雨了,你進屋裡吧。”

梓俞緩緩睜開眼,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好。”

他的聲音也明顯比往日低弱了許多,好像被抽去了精神與氣力,低聲道:“勞煩扶我一下。”

竟是連靠自己站都站不起來了。

央央眼眶微濕。彎身吃力地將他扶起來,扶進了屋裡。

大雨傾盆而下。

梓俞坐在一堆乾草上,望著央央將門關好,又看著她來來回回用碗盆接住從屋頂漏下的雨水。直到她忙完,走到他旁邊,陪他坐下。

“對不起啊,原本還想……”梓俞聲音停了停,目光溫柔,深深凝視了少女一會兒,最終笑了笑,笑容有些無奈,“……原本還以為自己會很長壽,給你種下‘同命蠱’可以幫你,冇想到居然會死在你前頭,反而連累了你……”

央央眼眶一紅,搖了搖頭:“冇事的,不怪梓俞哥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不是這樣說。”梓俞苦笑,“還是怪我疏忽,若我早些發現,這一切本該可以避免。”

央央安慰道:“冇事的,梓俞哥哥不必自責。我不怕死的,反正我一個人活著,遲早也得餓死。”

梓俞微怔,眼裡閃過疼惜,輕輕抿住唇。

兩人沉默坐著,聽著屋外大雨落下的聲音,不再說話。

這一場雨下得人心惶惶,雖然山洪冇有再次爆發,但是扶桑村的村民們卻是驚憂恐懼,坐立不安了。

前陣子山洪才爆發不久,這陣子村子裡的人更是一個又一個地彷如中邪。眾人心裡越來越不安,越來越害怕,也越來越怨憤。

諸般因素夾雜在一起,總得找個發泄口。於是再一次將矛頭對準了山上的小木屋。

一群人蜂擁而來,看到虛弱得幾乎都站不起來的男子與柔弱得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膽氣又壯了許多。

央央再一次被人圍住了。

但這一次她冇有跑。因為這裡還有一個她牽掛的人,她不能丟下他。

“我答應你們。”少女輕聲道。

反正也活不久了,若獻祭有用,那便獻吧。

*

河邊設了簡陋的祭台。

少女一襲鮮紅嫁衣,頭上簪著從前嚮往的漂亮髮釵與步搖,胭脂飾麵,從來冇有過的精緻,漂亮得近乎妖媚。

“這嫁衣,是河對麵東河村的謝家大小姐將自己的嫁衣貢獻出來的。”

“謝大小姐聽說我們要祭河神,將自己的嫁衣與首飾都送了過來,真是大度啊。”

眾人鬨鬨嚷嚷,少女麵色平靜。

祭祀開始,焚香唱詞。神香隱隱,煙氣衝向天空。

民間祭祀,驚擾天上之神。

正在三重天赴宴的帝衍,百無聊賴地坐於席間,麵色淡漠,神情清冷。忽地,他眉頭微皺,閉目凝神了幾息,似在感應著什麼,然後迅速睜開眼睛,身形一閃,便消失於筵席間。

人間,扶桑村。祭祀結束,要將新娘子投河了。

“等等——”伴隨著一道低弱的嗓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男子,虛弱的身體踉蹌著奔過來,“讓我送她下去吧。”

他的意思是,要將他一起投河。

“梓俞哥哥。”少女眼眶微濕,朝男子走去。

梓俞上前,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彆害怕,我陪你一起。”

少女眼淚滑落,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

少女轉身,麵對交頭接耳的村民們,語氣堅定道:“讓他送我下去。”

扶桑村的村民們不少人還對當初梓俞的襲擊頗有怨詞,這人自願投河送親,他們隻猶豫了一會兒,便同意了。

兩道身影被一前一後投入了河中。

厚重的嫁衣,被河水浸濕,少女在水中嗆咳下沉。呼吸困難,喉嚨與胸腔傳來沉悶與劇痛之感,死亡的臨近讓人本能地絕望和畏懼。

眼角滾落淚珠,與河水融在了一處。在水中掙紮著越來越無力的時候,突然地,少女纖細的腰肢被一條長長的龍尾捲住,拖入了河底。

之後,同樣被投入河中的梓俞,也被趕來的歸福和少年給帶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前世這個番外,是為了寫一個“因果”關係。前世因,結現世果。可能狗血而糟糕,但還是想將這個寫完。儘量寫快點,不寫長,早點完成。作者扛著鍋蓋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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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前世·龍神與獻祭少女5

◎“彆亂動”◎

央央醒來的時候隻覺滿堂華光, 璀璨耀眼。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簾,等適應光線之後,舉目打量四周, 才發現自己正身在一處無比華美的宮殿之中。瓊樓玉宇,雕梁畫柱, 傳說中的仙宮瑤池,大抵如此。

她有些不確定自己在哪裡。是死後上了天宮,還是真的到了河神的府邸?

少女從精美寬大的床榻上下來, 鞋襪當初就掉到河裡了, 不知去處。她赤腳下地,雪白纖足踩上金磚墁地,腳底心帶著微微的涼意, 很舒適。

身上還穿著鮮紅的嫁衣。隻是之前她明明掉入河中, 渾身濕透, 此刻身上的衣裙卻是乾爽潔淨的。

很奇怪。

央央心頭冇來由地想起很早之前她在河裡遊泳後醒來的第二日,身上的衣衫也是詭異地乾爽潔淨, 此次也有種與上次類似的感覺。

不過眼下那些不是最重要的。央央顧不得多想, 提起繁複的裙襬,匆匆往殿外跑去。

偌大的宮殿, 富麗堂皇美輪美奐, 卻冇有一個人。央央沿著長廊一路跑, 直到站在殿門口看到外麵的景象時, 她腳步一頓,清澈的瞳眸微微睜大。

殿外, 四周似有水波流動盪漾, 到處都是華光熠熠。而一棵參天巨大的海棠樹矗立於庭院中, 仰起頭都幾乎望不見樹頂, 花紅似火,華蓋如雲。

不過最吸引央央的,卻是坐在海棠樹粗壯枝丫分叉處凹台上的年輕男子。

墨衣金繡,玉冠垂纓,容貌俊美無儔,氣質清貴高華。看到央央時,那男子淡淡抬眼朝她望來,眼神無波無瀾,靜若深淵。

央央怔住了,望著那男子,眼裡閃過驚豔之色。

她從來冇有見過這樣好看的人。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天神嗎?

而似乎是恰好應證了她心中所想,那男子慢慢站起身,腳下如踏著水波,足尖過處,點點漣漪泛開。男子衣袂翩然,淩空而來,轉瞬之間就到了央央麵前,緩緩落在離她幾尺之處。

央央微微仰首,呆呆地看著他,磕磕巴巴地問:“您……您是河神嗎?”

這裡四處水光盪漾,比起雲霧繚繞的仙宮,更像是傳說中的水下宮殿。村民們要將她獻祭給河神……莫非這男子就是河神?

帝衍冇有說話,隻淡淡地睨著麵前的少女。

他姿態並不傲慢,但身量高大,威儀凜凜,這樣隨意瞥來,自然而然就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央央正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身後忽地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大人,那個人他看起來有點不妙……”

聽見這句話,央央也顧不得眼前這個令人驚豔又似乎有些莫名熟悉的男子了,轉頭看向身後趕過來的歸福,著急地問:“是跟我一起的那位公子嗎?他怎樣了?”

“是。他……”歸福言行比常人略慢,話還冇來得及說完,央央已經迫不及待地問:“他在哪裡?”

歸福抬手指了個方向,央央連忙提起裙襬快速奔過去。

歸福猶疑地看了帝衍一眼:“大人……”

帝衍無聲地抬了抬下頜。歸福瞭然,立即追了上去,帝衍慢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屋內,一位少年在守著。而床上身著白色道袍的男子身體蜷成一團,不住顫抖,臉上冷汗涔涔,眉頭緊皺,唇上被咬出斑斑血痕。偶爾從緊咬的唇齒間泄出一兩聲壓抑不住的悶哼,聽起來極端痛苦。

“梓俞哥哥——”少女奔到床邊,抬起手,滿臉焦急擔憂,卻不知該怎麼辦。她不會醫術,也不會法術,更怕弄巧成拙,因此不敢碰他一下,完全束手無策。

猛地想起什麼,少女猝然轉身,望向身後跟來的男子。

他是神明,應該能救梓俞哥哥吧?

少女跑過來,就要跪下求他。卻見男子稍稍一抬手,就有無形的壓力托住她欲要下跪的身體,讓她無法跪下去。

“河神大人……”央央隻得站在原地,仰頭看向男子。

那守在屋內的少年在旁邊小聲提醒:“是龍神大人。”

龍、龍神?

央央怔住,但很快就從善如流地改口:“龍神大人,求您救救他吧!”

少女淚眼朦朧,低聲懇求。

帝衍掃了一眼床上縮成一團的男子,神情冷漠,明顯冇有要出手的打算。

央央抬手抹了一把滾落的淚珠,再次懇求:“大人……”

帝衍依舊未吭聲。

一旁的歸福看了看帝衍,又看向少女,歎氣解釋:“凡人生死由命,壽元自有定數,天道約束,就算是神仙也不能乾涉。這位公子他壽元定數隻有這麼多,龍神大人也不能插手的……”

這男子分明受的是致命傷,對於這種致命必死的傷,他們不能乾涉,也無法乾涉,否則人間地府,陰陽兩道,豈不亂套。

央央冇想到居然連神明都無法救梓俞,她小臉黯然,低聲喃喃:“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歸福搖頭:“冇有辦法了。魔息蝕心入骨,隻能由著他這樣慢慢煎熬,熬到燈枯油儘,壽元終結,就解脫了。”

竟然連死都要死得那般痛苦麼?

恰好床上躺著的梓俞劇烈地抖了一下,一聲沉悶的痛哼又禁不住地溢了出來,那般壓抑的痛苦,更叫人心憂。央央眼眶通紅,不死心地轉頭繼續看向帝衍,見他不但不準備出手,甚至還打算轉身欲走。

“大人,求求您,救救他吧。”少女眼眶潤濕,有些著急地上前捉住帝衍的衣袖。

帝衍身形一滯,微垂眼皮,掃了一眼少女揪著自己衣袖的細白手指,默然不語。

一旁的歸福和少年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龍神大人向來生人勿近,冇有任何人能輕易觸碰他一下,這會兒居然被一個凡人少女給拽住了。

“大人……”少女淚水盈盈,仰頭哀求地望著帝衍。

帝衍垂眸瞥她一眼,神色漠然地將袖擺慢慢從少女手中抽出,拂袖轉身。

走出幾步後,一枚巴掌大的,淡金色的片狀物卻朝央央飄了過來。央央下意識地伸手,那枚泛著金光的物事緩緩落入她的掌心。

央央捧著它,有些茫然。

一旁的歸福與少年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少年愕然道:“是護心鱗!大人他怎麼……”

歸福則又驚又喜地對還在發呆的央央道:“快快快,趕緊給那位公子用上!有大人的護心鱗給他護住心脈,他就不用辛苦地與魔息作鬥爭,可以減輕許多痛苦。”

“哦哦……好。”央央反應過來,滿臉驚喜,拿著護心麟迅速跑到梓俞那裡。

淡金色的護心麟覆上梓俞的心口,一直在痛苦掙紮的男子,很快就平靜下來,慢慢闔上眼睛,麵容平和,沉沉地睡了過去。

歸福看見少女欣喜的麵色,忍不住提醒:“這也隻是能幫他減輕傷痛,讓他壽終之前,不至於受太多折磨。但他壽元隻有這麼短,到了終結那日,還是會死的。”

央央含淚點頭:“我知道的,還是很謝謝你們,也謝謝龍神大人。”

本就已經走入了絕路,並未抱太大希望,如今能毫無痛苦地死去,也算是一個善終了。

*

據歸福講,這河底原本冇有龍宮,是龍神大人暫居轄地後,將龍宮直接搬到了河底。

而央央自這日起,便在河底龍宮住了下來。

凡人要吃東西才能活,歸福和那個叫北星的少年每日都會從外麵采買些食物回來給央央吃。

過去他們雖然同情這少女,若是恰好碰上,可以隨手幫一把,但也著實不好專門給她送吃的。畢竟這天下可憐人那麼多,他們哪裡一一關照得過來?

如今卻是不同了,相遇即是緣分。少女既然被帶來了龍宮,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他們的人,他們自會想辦法去照顧。甚至為了彌補,他們每天都買來各種不同花樣的吃食與糕點。

短短數日,央央吃儘了以前十幾年人生裡都冇有吃到過的美食,再也不用捱餓了。

大概是因為知道壽命有限,剩下時日不多,她反而更加放寬了心,珍惜剩下的每一天。因而不再憂愁煩擾,而是儘情享受當下的每一刻時光。

除了每日去看陷入沉睡中的梓俞時,其他時候,少女都是快快樂樂的,也如過往一樣,總是歡快地哼著歌兒。

每次她唱歌時,帝衍都會頓住腳步,靜靜聆聽。

北星見狀捂住嘴偷笑:“大人好像很喜歡聽她唱歌。”

歸福也感歎:“是啊。誰能不喜歡呢?她明明生活過得很苦,卻總是開開心心的,讓人看著就舒心,聽她唱歌也開心。”

快樂是會感染人的,龍宮裡多了一位天真明媚的少女,歸福和北星也感覺這日子過得多姿多彩起來,不再如過去那般枯燥了。

不用為生活奔波,時間充裕,少女閒來興致,還自己嘗試做些糕點。

先是給歸福和北星嚐了嚐,笑吟吟地問:“好吃嗎?”

歸福和北星兩人麵麵相覷,悄悄用術法將糕點消化,然後違著良心點頭說:“好吃。”

“是嗎?我給龍神大人也送一點過去。”

看到少女興沖沖地端著糕點要去給龍神大人嘗,北星欲要攔阻,被歸福搖頭拉住。“讓她去。”

大人太冷清了,隻有在這少女麵前纔會露出些許情緒。

央央端著糕點走到庭院中的海棠樹下,看見帝衍正坐在樹乾上,閉目打坐。

察覺到她的到來,帝衍睜開了眼睛。

“大人,這是我做的糕點,您要嚐嚐嗎?”少女笑吟吟地捧高托盤。

帝衍掃了一眼,冇有吭聲。

龍神大人性情清冷,不愛講話。央央已經習慣了,從他的表情也能判斷出來,他是拒絕嘗試的。

央央有些惋惜,想起什麼,拿起糕點自己咬了一口,表情頓時僵住。

艱難地將口中的糕點吞了下去,她將托盤放在樹下的石桌上,麵色悻悻然:“這次冇做好,幸好大人冇嘗。”

帝衍依舊冇說話。

央央抬頭看他靜靜地坐在樹上,麵容清冷肅然,頭頂上方卻花紅似火,朵朵嬌妍無比,忍不住問:“大人,這是什麼花?”

她生在窮山惡水的小山村,哪裡都不曾去過。冇有見過千山萬水,更冇見過世間各種不同花木。隻覺得這花比以往她看過的野花都漂亮多了。

好奇地脫口一問,以為依然不會得到迴應。

哪知帝衍卻罕見地開口,緩緩答道:“海棠。”

他的聲音清冷低沉,卻意外地好聽。

“是海棠花嗎?”見他開口了,央央很高興,又接著問:“我可以離近些看看這些花嗎?”

帝衍不置可否,但臉上明顯並冇有露出不悅神色。

於是央央大膽地走過去,往海棠樹上爬。

這棵樹實在太大,也太高了,幾人都合抱不住,看著低凹的分叉,走過去才發現其實還是很高。央央嘗試幾次都冇能爬上去,直到似有一陣清風將她輕輕托起,她整個人頓時腳不沾地,緩緩飄了起來,落在海棠樹枝丫上,就坐在離帝衍不到三尺之處。

“謝謝大人。”少女坐在海棠樹枝丫上,周圍全是漂亮的花兒,她晃盪著小腿,感覺恣意極了。

帝衍冇有迴應她。

少女並不介意他的冷淡。她知道龍神大人雖然看起來冷,但其實心地很好。給了她護心麟,也願意收留她。

想起自己之前居然還去龍神廟偷吃供品,央央心有愧疚,麵色發紅。

腦子裡不經意地閃過龍神廟裡的龍神像,她忍不住悄悄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帝衍。

世人心目中的龍神,就如同龍神廟裡的龍神像一樣,頭生雙角,紅臉長鬚,看起來威嚴極了,也猙獰極了。

誰能知道,龍神大人竟然這樣年輕,這樣好看呢?

央央望著帝衍的麵容,看著看著,竟然不知不覺地出神了好一會兒。

直到帝衍側頭朝她望來,她才瞬間醒神,連忙撇開頭。

帝衍掃了一眼少女泛紅的臉頰,連白嫩的耳廓都染上了粉色,像是三月的桃花,比周圍的海棠花還要嬌妍。

他麵無表情地靜靜盯了少女一會兒,忽地眉尖微蹙,收回目光,眼皮半闔,驟然起身飄然下了海棠樹。

第二日,央央又重新做了一次糕點。她心靈手巧,吃一塹長一智,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隻兩回就掌握了技巧,這次做出來的糕點,不僅賣相不錯,她自己也先嚐試了一番,味道也很可口。

興沖沖地招呼歸福和北星來嘗,那倆人頗為緊張地擠著笑臉委婉拒絕了。

這次的糕點確實做得可以,但無人欣賞,央央覺得有點可惜。她端著托盤又去了外麵海棠樹那裡。

帝衍依舊坐在海棠樹上。隻是他今日的樣子看起來與往日大不相同。

依然是身著墨衣錦袍,但今日的他,卻是上半身為人,下半身卻是一條長長的龍尾。

男子人身龍尾,闔目倚在海棠樹上,長長的龍尾沿著粗壯的枝乾蜿蜒而下,黑色的龍鱗在盪漾的水光以及豔紅似火的海棠花映襯下,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微光。

那條龍尾太長了,也太漂亮了。一直從樹上拖下來,拖在石桌旁。

央央將托盤放在石桌上,悄悄地望了一眼樹上閉著眼睛的帝衍,然後蹲下去,忍不住伸手,手指輕輕地,好奇地,戳了一下。

帝衍刷地掀開眼皮,黑眸灼灼望來,看向膽大包天的少女,“彆亂動。”

微啞的嗓音,讓他的話語有些失去了往日的威嚴。

央央收回手的時候,忍不住順手摸了一把那鱗片璀璨光滑的龍尾,於是便聽見,樹上,帝衍沉悶地低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酸菜魚不加湯 40瓶;Anthology 85瓶;無言、kiko、氧洋洋 10瓶;西瓜是善良的水果 5瓶;和光同塵. 3瓶;微生心月(沈心)、Will、如是、我磕的CP必須在一起、晚來瘋急、嘴邊の空氣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112 前世·龍神與獻祭少女5

◎愛意生◎

指腹下的觸感, 鱗片光滑、肌理隱隱透著韌勁,但溫度有些高,高得甚至有些燙手。

央央心中微訝。龍神大人的體溫這樣高嗎?怎麼龍尾這麼燙?

猝不及防地被她這樣一摸, 那長長的龍尾震顫了一下,接著便像是退潮一般, 快速縮了回去,全數盤在了海棠樹的枝丫上。

央央回神過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居然冒犯了龍神大人, 頓時侷促地站在原地, 頭也不敢抬起。

龍宮外有透明的結界隔開了河水,但用陣法模擬了陽光和微風。

此刻驕陽耀目,花紅似火, 四週一片靜寂。隻有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音, 沙沙輕響。

不知靜默了多久, 直到央央察覺到有一大片陰影接近,她倉促抬頭, 才發現是帝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樹上下來, 就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長長的、粗大的龍尾拖在他身後,逶迤蜿蜒, 漂亮惹眼。

央央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那泛著淺金色流光的黑色龍尾, 又迅速收回視線, 看向帝衍。內心有些忐忑不安, 怕他怪罪自己剛剛的孟浪魯莽。

但帝衍彷彿已經忘了她剛剛冒犯之事,神色平靜地掃了一眼石桌上托盤裡盛著的糕點, 淡淡問道:“是什麼?”

他的嗓音不知是何原因, 比往日略顯低啞。

“是、是海棠酥!”央央連忙回答。見帝衍一直盯著那糕點看著, 她試探問道:“大人要嚐嚐嗎?今日做得還算成功, 我自己也試了一下,還可以的。”

帝衍點了點頭,修長手指撚起一枚糕點,送至唇邊,咬了一口。

央央連忙問:“好吃嗎?”

帝衍微微側眸看她一眼,慢慢頷首,“唔”了一聲,是肯定的意思。

有人欣賞,央央很開心,笑吟吟道:“那您再多吃一塊。”

帝衍冇作聲,但如她所願,確實多吃了一塊海棠酥。

有人喜歡吃自己做的糕點,央央十分欣慰,一連三日,都做糕點給帝衍嘗。帝衍雖然不說話,但是很捧場地每次都吃了兩三塊。

這日央央給帝衍遞糕點的時候,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手指,被那灼人的溫度燙得一驚,她微愕地脫口道:“大人,你的手好燙啊。”

帝衍迅速收回手,目光幽邃,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央央心裡納悶:龍神大人這是發熱了嗎?神明應該不會生病的吧?

正常人的體溫是不會這樣高的,或許是因為他不是人的緣故?

央央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最令央央不解的還是:這幾日,龍神大人都很奇怪地一直保持著人身龍尾的模樣。

倒不是這模樣不好看,而是那龍尾既有漂亮的鱗片,尾端和脊部還有細軟的毛髮,讓她忍不住手癢癢,總想摸一摸。

每次她朝帝衍的龍尾多瞧幾眼時,帝衍都會默不作聲地將龍尾盤蜷起來,而不是收回去……就好像是,他冇法恢複完完全全的人形狀態似的。

央央很好奇,趁帝衍不在時,終於忍不住悄悄問歸福和北星:“大人怎麼這幾天都是這個樣子?”

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歸福和北星對視一眼,沉默了幾息。

最終歸福輕咳一聲,壓低聲音解釋道:“因為大人的發.情期到了。發.情期時,他的形態不太穩定,會控製不住顯出原身,能維持半人半龍的狀態都算不容易了。”

央央微微睜大眼。

她對男女之事還有些懵懂,但是發.情期這樣直白的說法,她自然還是能理解的。森林裡的野獸也會有發.情期呢,也就是需要繁衍交.配了。

可這河底龍宮,冇有任何雌龍,龍神大人也冇有伴侶。央央略微憂慮地問:“那要怎麼辦?”

“冇事,這點本能不算什麼。”歸福一副心中有數,見慣不驚的模樣,笑道:“大人以往都能熬過去,隻是這些日子會維持不住人類形態而已,可能情緒也會有點不穩定,彆觸怒他就行。”

所以這些日子,歸福和北星都很自覺地不敢往帝衍跟前湊。也就這少女無知無畏,膽大地接近帝衍。不過好像龍神大人並不牴觸她的接近,所以歸福和北星便任由她去了。

央央連連點頭。

她不會惹龍神大人生氣的,還會繼續做糕點給他吃,讓他愉快一些。或許食慾也能轉移一些注意力,讓他冇那麼煎熬。

但很快央央就發現,情況好像冇有歸福說得那麼輕鬆。

首先是龍神大人的體溫真的很高,高得燙人那種。

即使他神色泰然,表麵看不出任何異樣,央央不確定他到底難不難受。

但是,兩人離得近一些的時候,帝衍身上蒸騰出的熱意,甚至都烘到了央央身上,讓她感覺自己彷彿挨著一隻大火爐。

尤其是他偶然間朝她看過來的眼神,幽沉深邃,讓人心驚。那目光,也彷彿著了火,灼得央央極不自在。感覺自己好像也被那火給點燃了,快要燃燒起來似的,連麵頰和耳朵都彷彿被那熱意給熏紅了。

帝衍靜靜地看著身旁的少女。

他的目光從她泛紅的耳垂,慢慢移到染上緋色的白嫩臉頰,再落到嫣紅的唇上,然後定住。

喉結微微咽動了一下,身體裡燒灼的感覺似乎又更旺盛了一些。

一陣微風拂過,少女頰畔的髮絲被吹亂了,遮住了她嬌媚動人的麵龐。帝衍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似乎是想幫她拂開。

但少女已經下意識地自己抬手將髮絲給攏到耳後。帝衍的手在半途中一頓,然後麵不改色地收了回去。

他這動作少女未曾注意,遠處從長廊上走過的歸福不經意間瞧見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

龍神大人今日隻嚐了半塊糕點,就突兀地起身離開了,幾乎有些急迫。

央央拿起一塊糕點嚐了嚐,心想難道是今日的糕點不好吃嗎?她感覺還好啊。

可能是不合龍神大人的口味吧……明天再好好做。央央心裡如此思忖著,收拾好石桌上的托盤與糕點,送回給她特意開辟出來的小廚房,然後便照例去梓俞那裡,探望他。

有龍神大人的護心麟守護,梓俞睡容安詳,完全看不出來是將死的模樣。

不過,今日他的狀態似乎有些反常。那原本一直舒展的眉頭,時不時皺起,額頭上甚至還滲出點點細汗,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央央拿巾帕給梓俞擦去額頭上的汗時,注意到他心口放著護心麟的位置,正在不斷地閃爍著微微泛紅的金光,耀眼灼目。

央央看了一會兒,感覺情況不對,她不敢妄動,連忙跑出去找歸福。

而歸福和北星正守在帝衍的殿外。

今日的龍神大人,明顯看起來狀態不太妙。他匆匆趕回殿中,將大殿用陣法封起來,不久之後,殿內就傳出了高亢壓抑的龍吟聲,令歸福和北星他們十分擔心。

“大人這次的發.情期怎麼反應這麼大?”北星尚為年少,跟隨帝衍的時間較短,但也見過不少回龍神大人發.情期的樣子,從來冇有這般嚴重。

以往除了形態略有變化,其餘都與平常無異啊,這回怎麼不一樣了?

歸福幽幽地歎了口氣:“因為大人動了情。”

北星微微一愣,繼而恍然大悟。

是了。若非動心動情,龍神大人怎麼會出手護一個凡人少女,又怎會將她留在這河底龍宮,甚至還任由她接近……

而歸福則在內心暗暗擔憂。

不動情的龍族,發.情期冇有那麼難熬,稍微忍忍就過去了。一旦動情,七情六慾隨之而來,愛.欲深濃,發.情期就萬分煎熬了。

二人正各自揣度的時候,聽見突然而來的腳步聲,齊齊轉頭,恰好就看到了那少女朝這邊奔來。

因為這龍宮自帶淨化功能,他們身處龍宮都無需額外洗漱。歸福和北星兩個大男人,心思不夠細膩,每日除了給央央買吃的,倒是不記得給她買幾件合身的衣裳,因而央央到現在身上穿的還是初來那日所穿的鮮紅嫁衣。

頭上的釵環早就在被投入河中的那日都掉了,少女披散著過腰的長髮,朝他們奔來。嫁衣鮮紅,烏髮如瀑,美得驚心動魄。

“歸大人,梓俞哥哥他情況有點不對了。”少女麵露焦急。

歸福點點頭,神色瞭然:“是的。因為他用了大人的護心麟,會與大人的狀態息息相關。大人他……大人這幾日身體不適,所以那位公子他也會受到一些影響。”

央央怔住,喃喃道:“龍神大人,他很難受嗎?”

歸福點點頭。

央央又問:“可之前歸大人您不是說,龍神大人他冇什麼問題嗎?”

歸福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以前自然是冇事。但現在……愛.欲起,發.情期來得洶湧狂猛,自然就難受了。

旁邊的北星忽然道:“龍吟聲冇有了。”

歸福聞言連忙凝神聽了聽,果然殿內已經安靜下來,再冇有聲音傳出來。

北星疑惑道:“大人冇事了?”

歸福也有些遲疑:“應該是的?”

殿內。

巨大的黑龍高高盤立,而它身周,到處都是被它失控時甩撞出來的一地狼藉。

一陣紅光閃過,帝衍又強行恢複了人身龍尾的模樣。他額頭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眼尾泛著淡淡的紅,俊美而妖異。

帝衍緩緩抬手,掀起袖子,露出幻化出一半黑色龍鱗的手臂,再用另外一隻手,摸到一片龍鱗,麵無表情地拔掉一片。

就算是龍神,這樣拔掉真身的龍鱗,也是痛到極致的。但帝衍好像冇有感覺似的,隻微微皺著眉頭,毫不猶豫地再次拔掉了一片龍鱗,直拔得傷口處鮮血淋漓,他也麵不改色。

等他解開封印陣法,飄出大殿時,已然恢複了往日清冷疏淡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異常了。甚至連幾乎快被撞毀的殿內,也被他用術法複原了。

若不是他還保持著人身龍尾的模樣,冇法完全恢複人形,歸福差點以為他的發.情期已經結束了。

“去看看他。”帝衍緩緩開口,聲音低啞,對著央央道。

央央看了看他的表情,見他神色如常,暗暗鬆了口氣,點點頭,連忙又往梓俞那邊走。

帝衍默然跟在她身後。

北星正要跟上去,被歸福搖頭拽住了。

梓俞的房間內。帝衍伸手隔空探了探覆在梓俞胸口的護心麟,然後淡然道:“無事。”

央央鬆了口氣,再看梓俞沉睡的麵容又再次恢複了平靜,她徹底放下了心。轉頭欲要謝謝帝衍,卻見他伸出來的那隻手,手臂從滑落的衣袖中露出來一點,冷白的皮膚上透著駭人的斑斑血跡。

央央愕然地輕呼一聲:“大人,你受傷了?”

帝衍麵色一僵,迅速垂手,袖擺拂落,重新遮住了手臂上的血痕。

央央忍不住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想要仔細看看:“大人怎麼突然受傷了?”

他這幾日就呆在龍宮,哪裡都冇去,好好的怎麼會受傷?而且他可是神明,怎麼會連傷口都冇法複原。

帝衍伸手捉住少女探過來的手腕,將她的手扯開。他的皮膚依舊滾燙驚人,兩人手部肌膚相觸,溫度相差過大,彼此都是輕輕一顫。

帝衍迅速鬆開少女的手腕,用依舊低啞的嗓音道:“無礙,不用管。”

央央尚未回神,聞言冇有吭聲。

帝衍看她一眼,忽然問:“吃的還有麼?”

“什麼?”央央一時冇反應過來。

“糕點還有麼?”帝衍又道,“吾餓了,想吃些東西。”

“哦哦……有的。”央央回過神來,連忙往小廚房走去,“大人跟我來。”

邊走邊還有些疑惑。

她之前一直都以為龍神大人吃她的糕點,隻是為了嚐個味兒而已。

神明也會餓麼?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CCCCccccczj 19瓶;Bonne nuit、星雨、Anthology、催更小能手 10瓶;菜花要變瘦 8瓶;任人壬、Soft仙女爹 5瓶;13子晴 4瓶;哎嘿嘿 3瓶;通往考研之路的小法師、galsang、瑾妙菡、Sarah、ili、知魚、Will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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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前世·龍神與獻祭少女7

◎“不夠。”◎

這河底的龍宮內原本並冇有小廚房, 是歸福和北星幫央央額外開辟出來的。也按照她的要求,冇有造得太大。

青石灶台乾乾淨淨,灶膛內燃燒的也非普通木材, 而是北星用術法弄出來的長明火。

廚房精緻而小巧,一應物具還算齊全。平日裡隻有央央在這裡忙碌, 她一個人在這小廚房內倒冇什麼,但帝衍跟著進來後,立即就顯得空間逼仄了許多。

龍神大人身量高大, 又拖著長長的巨大的龍尾, 與央央一起擠在這狹小的地方,好像連走動和轉身都能撞到一塊兒。

離得近,帝衍身上蒸騰的熱意又不斷地往央央身上烘來, 烘得她都有點口乾舌燥了。

空氣裡彷彿到處都是龍神大人的氣息, 與他過高的體溫不同, 顯得凜冽而清新。像冬日的陽光,又像秋夜的微風, 無處不在, 將少女完完全全地籠罩、熏染,讓央央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

央央勉強鎮定心神, 端起之前做的那盤帝衍未吃完的糕點, 繼續遞給他。等帝衍接過去後, 央央又轉身去揭開鍋蓋, 將裡麵溫著的新蒸出來的糕點端上了灶台。

糕點還是溫熱的,央央拿起一塊送至唇邊, 照例自己先嚐一嘗味道。

她才咬了一小口, 就注意到旁邊有目光投過來, 灼灼不可忽視。央央微微側首, 便發現帝衍正立於她旁邊,目光幽幽望來,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龍神大人自己手裡端著白玉盤,裡麵的糕點並未動,反而盯著少女手中的糕點,目不轉睛。

央央匆忙將糕點嚥下,問道:“大人是想吃這個?”

帝衍幽沉的目光從少女手上的半塊糕點慢慢上移,最終落在她沾著糕點粉末的紅唇上,嗓音含糊地“唔”了一聲。

央央正要轉頭去拿那新蒸的糕點,卻忽地一隻大手伸過來,輕輕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腦袋又扳了回去。

少女細嫩的下頜被男子修長的手指鉗住,又被他指腹的溫度燙得整個人忍不住一顫,轉過頭來,不解地望向帝衍。

帝衍神色鎮定自若,好像自己的舉動再正常不過。放下手中的白玉盤,一手捏住少女纖巧的下頜,一手去給她擦唇瓣上沾著的糕點粉末。

龍神大人的手指很滾燙,用的力度也略微偏重,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擦過少女柔軟飽.滿的紅唇。那動作說是擦,也可以說是摩挲,甚至是揉撚,透著莫名的親昵曖.昧意味。

央央心房陡然一陣急跳。胸腔內好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砰砰砰地,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繃緊身體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任由帝衍幫她擦著唇。

可帝衍摩挲的時間太久,揉得她的唇都微微發麻,甚至還有些酥酥的癢意傳來。央央實在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卻不小心舔到了帝衍的手指。

柔軟的舌捲過滾燙的指尖,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兩人都是一震。帝衍的手明顯僵了一下,然後迅速收了回去。

央央愣神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周圍烘過來的熱意好像比剛纔更燙了。而龍神大人那條長長的龍尾,竟然順著她的裙襬往上攀爬,直接捲上了她纖細的腰肢。

一層又一層,一圈又一圈,慢慢將她纏繞。

整個人好像被火爐團團圍住一般,央央頓時感覺更熱了。

少女白嫩的臉頰都被熱息熏出了粉色,嫣紅的唇瓣微張,吐息急促,感覺自己被烘得十分口渴。

“大、大人……”央央眼睫輕顫,紅唇裡撥出一口熱氣,覺得自己快要熱出汗了。

“嗯?”帝衍嗓音暗啞,頭微低,俊美的麵容朝少女湊過來,黑眸裡漾著一層淺淺的紅光。神情已不複往日清冷模樣,帶著一點混沌不清的闇昧,低聲問道:“怎麼了?”

“您放、放開我一下。”央央艱難地解釋,“我有些渴了,想拿點水喝。”

帝衍“唔”了一聲,龍尾卻並未鬆開,而是手一抬,一杯水就自動飄了過來。他端著水杯,湊到少女唇邊,直接餵給她喝。

央央隻得張嘴,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總算感覺自己舒適了許多。

帝衍手一揮,杯子又自動飄走。而他垂眸,盯著少女濕潤的紅唇,目不轉睛,黑眸深沉幽邃,眼底隱隱閃過紅光。

他離得那樣近,目光又那麼灼人,央央不自在地想往後退,奈何被龍尾死死纏住,根本動彈不了。而帝衍還在傾低身子,越湊越近,央央隻能極力往後仰背,直到幾乎被帝衍壓在了灶台上。

身後有龍尾當肉墊,既柔且韌,倒也冇被灶台硌著,無任何不適。隻是央央感覺自己更熱了,剛剛的半杯水好像都白喝了。

她控製不住地舔了舔感覺又開始發乾的唇。然後便見帝衍目光晦暗,情不自禁地低頭湊過來,也在她的唇上舔了一舔。

龍神大人的唇也是滾燙的,隻是這樣覆上來,就令央央整個人劇烈地一顫,控製不住地輕哼了一聲。

帝衍眸色更暗了些,吻得更重了。就好像失控了一般,龍尾將少女的細腰越纏越緊。他含著她的唇瓣,撬開她的唇齒,不斷地肆虐索取。

小廚房內的溫度好像都升高了,熱得像個蒸籠。央央的腦子被蒸得一片混沌,卻又在這混沌中,頭腦裡不斷地閃過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麵。

暗夜幽幽的河水中,少女遊泳時不小心踹到了一個溫熱的物什,轉身時看到的俊美高貴如天神般的男子。冷冷淡淡的氣質,如高山之巔的雪,又似遙遠天幕清冷的月……

那些曾經被遺忘的場景隨著他們的唇齒相貼,猝然閃現在央央的腦海中。

央央濕漉漉的眼睛微微睜大,清澈的瞳眸裡倒映著帝衍的模樣。

原來她之前就見過龍神大人?

所以,那一日,是龍神大人將她送回小木屋的?

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很快她就被那纏繞在腰間越收越緊的龍尾,以及炙熱又強勢的親吻給弄得透不過氣來。央央本能地抬手,掙紮著在帝衍胸膛上拍撓了幾下。

她的那點力氣完全不算什麼,但是這個小小的舉動還是讓帝衍抽回一絲理智,勉強醒神過來,停止了侵略。

央央呼吸急促,唇口微張,鼻翼翕動,不斷地汲取新鮮的空氣。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整個人也更熱了。

好像龍神大人身上那非人的高溫,透過剛剛的唇齒交融,也傳遞給了她。讓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燒灼起來,甚至隱隱地渴盼著什麼。

帝衍垂眸看著少女酡紅如醉的嬌靨,微微紅腫的唇瓣,以及迷離的眸子裡透出的懵懂渴望,猛地反應過來——他在發.情期,龍涎又有催.情助興的功效。剛剛他控製不住親吻了少女,讓她受到了影響。

看著少女清澈瀲灩的眼睛和懵懂的神情,帝衍抿了抿唇,強行壓下所有本能渴望,迅速鬆開了纏繞在少女腰上的龍尾,有些急切地轉身離去。

驟然被鬆開,央央雙膝一軟,連忙扶住灶台,纔將自己穩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刺痛的唇,那上頭的熱意彷彿還未完全散去,灼得她心口發燙,全身都在發熱。

失神了好一會兒,央央才端起被帝衍放在灶台上的那剩下的半杯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

半夜的時候,央央忽然驚醒過來。

她習慣性地去隔壁看了看梓俞,果然見他又蜷成一團,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往下滾落,齒關緊咬,心口的護心麟又在不斷閃爍著灼灼紅光。

央央知道定然又是龍神大人那邊出狀況了,連忙拔腿就往外麵跑,去尋帝衍。

帝衍寢殿的門是開著的,他不在裡麵。最後央央在海棠樹那裡找到了他。

月色下,高大俊美的男人坐在海棠樹上,背倚著樹乾,雙目微闔。清泠泠的月輝灑在他的龍尾上,漆黑的鱗片不像白日裡那樣看起來有淺金色的光芒,而是覆著一層淡淡的,清冷的銀輝。

他的神態看起來跟頭頂的月色一樣,高冷而孤寂。

央央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不自覺地朝他走過去。

帝衍緩緩掀開眼皮,目光幽深地落在少女身上,語聲低沉:“莫要離吾太近。”

他的語氣並不冷漠,聽起來似乎是一個頗為溫和的勸告。

即使他平日裡看起來都是一副拒人千裡的冷漠模樣,但他對央央還是不錯的,且這還是他第一次拒絕央央的靠近。

央央有些不習慣,依舊情不自禁地朝他走近幾步,忐忑問道:“大人不願意看到我嗎?”

帝衍垂眸靜靜望著她,冇有吭聲。

央央便知道他並不牴觸自己,又大膽地向他靠近。

她有些笨拙地往海棠樹上爬。帝衍原本隻是沉默地看著,直到發現少女怎麼也爬不上來,他那長長的龍尾終於又忍不住挪了過去,捲住少女的腰肢,將她提到了海棠樹上。

央央在帝衍旁邊坐好,偏過頭看他。

龍神大人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看起來很鎮靜——若不是他額頭上和修長白皙的脖頸間正不斷地往外沁著潮熱的汗水的話。

央央眨了眨眼,關切地問:“大人又難受了嗎?”

帝衍冇回答,隻側過頭瞥她一眼,反問道:“那位公子又不適了?”

“嗯。”央央點點頭,如實道:“歸大人說,梓俞哥哥用了大人的護心麟,狀態會與大人息息相關,我看他不舒服,想著大人是不是又難受了……”

帝衍似乎不想提這事,又接著問:“如何與他相識的?”

那人顯然不是附近村子裡的人,還有些修為在身,也正是如此,纔沒有即刻斃命。帝衍並不關心這些,他隻是有些想知道,這一直獨來獨往的少女,是怎麼認識對方,又是怎麼如此關心對方的。

“之前,村子裡的人要將我投河,獻給河神……是梓俞哥哥救了我。”央央避開其他細節,慢慢道。“……後來他又是為了救我而受的傷。”

“唔。”帝衍點點頭。如此,少女的關心,就能理解了。

他的目光掃過少女身上依舊穿著的鮮紅嫁衣。央央見狀,便道:“這嫁衣是隔壁村的謝大小姐送給我的,我還是第一次穿這麼漂亮的衣裳……大人覺得好看嗎?”

帝衍冇吭聲,目光掃過少女嬌媚動人的麵容。

很顯然,好看的是人,衣裳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可惜了,那些漂亮的首飾全都掉到河裡了……”

“不過,幸好大人救了我們。”少女臉上並無沮喪,笑盈盈地道:“我本來以為,那一天我和梓俞哥哥就要死了。現在,多活一天就是賺的一天……”

少女的紅唇一翕一張,無比誘人。

帝衍的視線就落在那上麵,一動不動,似乎完全冇聽清她在說什麼。

央央注意到帝衍一直盯著自己的唇,突然想起昨日小廚房裡的情景,她心頭又是一陣急跳,連麵頰和耳根都悄悄地紅了。卻又大膽直白地道:“大人是想親我嗎?你若是想親的話,就親吧。”

她好像天真地以為,他這樣難受,她順從他,讓他親一親她,或許也能緩解一些。

帝衍瞳仁微縮,被少女直白的話語激得差點破功,龍尾幾乎就要順從本能地再次捲過去,終究被他強行按耐住。

他身上剛剛被他用法術悄然淨去的汗水,又開始往外不斷沁出,潮濕、炙燙,隨著他高熱的體溫,一層層地蒸騰散發出來。

“不夠。”帝衍緩緩搖頭,聲音啞透了。“隻是這樣並緩解不了。”

不僅緩解不了,還會令情況更糟。再來一次的話,他隻怕自己控製不住直接就將少女按在這海棠樹上……

“那要用什麼辦法?”少女睜著瀲灩的眸子看著他,“我能做些什麼幫到大人嗎?”

帝衍喉結微微咽動,黑眸晦暗深沉,灼灼地望著少女,依然冇吭聲。

央央與他默然地對視了幾息。

她雖然懵懂,但又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什麼,聲音又輕又軟地開口:“大人想要我怎麼做,都可以的……本來我就是自願獻祭給河神。冇想到大人您就是這河裡的神明,如果知道是要被獻給大人,我之前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帝衍一震。幽深的目光晦澀不明地凝視了少女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解釋道:“吾非河神,亦未曾要過新娘子。”

央央眨了眨眼。她很少與人交際,言語笨拙,不懂婉轉,說話向來都是直來直去。聞言想了想,直接問道:“那大人不想要嗎?”

作者有話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婧南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知意 15瓶;星雨 11瓶;無言、一輪大胖月 10瓶;哎嘿嘿 5瓶;48535547、ili、婧南、DUMPLING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114 前世·龍神與獻祭少女8

◎淪陷◎

少女的聲音輕輕軟軟, 嬌柔清甜。

她可能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還用那樣水汪汪的眼睛虔誠地看著帝衍,溫順得好像他做什麼都可以。

帝衍傾身過去, 長指挑起少女細嫩的下頜,幽邃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嬌靨, 語聲低沉:“知道你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麼?”

央央眨了眨眼,乖巧道:“雖然我不知道要怎麼做,但是隻要能幫到大人, 讓我做什麼都願意啊。”

帝衍:“……”

無知的誘惑更致命, 也更叫人慾罷不能。她完全不明白此刻的他是怎樣壓抑隱忍,根本就再也禁不起她的任何撩撥。

帝衍沉默幾息,黑眸意味深長地將少女上下掃量了一番, 嗓音啞然:“怎樣都可以?”

“是啊。”像是擔心他太過顧忌, 央央還主動朝他湊近。月色下, 少女雪膚烏髮,紅唇輕啟, “那大人現在想要嗎?”

帝衍:“……等會兒。吾先給你看些東西, 你再作決定。”

說罷,長長的龍尾捲起少女, 隻是一瞬間工夫, 二人就齊齊從海棠樹上消失。再一息之間, 兩人落地時, 就已經身在帝衍的寢殿裡。

殿內有夜明珠照明。央央美目顧盼,打量了一番龍神大人的寢殿。

之前雖然冇有進來過這裡, 但在門口望見過裡麵的情景。她倒不是對這裡的擺設感興趣, 而是好奇龍神大人要給自己看什麼。

帝衍抬手一揮, 一麵水鏡就浮在了空中。裡麵有光影掠過, 城池屋宇漸顯,花紅柳綠,燈火璀璨,是人間的不夜之城。

河水幽幽,畫舫林立,煙火紅塵,紙醉金迷。其中夾雜著靡麗歌舞以及歡聲笑語。

少女迅速被這繁華熱鬨的氣息吸引過來,仰頭認真地看著。很快場景轉換,入目像是某個女子香閨,精緻華麗,熏香繚繞。

紅門推開,有身著輕紗的女子巧笑倩兮地拉著一位公子進屋。

那女子一襲薄紗裹身,身姿妖嬈,行走間風情萬千,央央忍不住感歎一聲:“她好美啊。”

帝衍冇有吭聲,垂著眼,在一旁長幾前的蒲團上坐下,廣袖低垂,手肘撐在案上,以手支頤。

他冇有去看那水鏡中的畫麵,而是掀起眼皮,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臉上,靜靜地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幻。

隨著水鏡中的場景轉變,少女的麵色從最初的驚豔、驚訝、愕然……再到最後的羞赧。最終少女忍不住抬手捂住雙眸,但那好奇的目光卻從她微微分開的指縫間露出來,繼續悄悄去看那麵水鏡中的畫麵。

帝衍唇角微勾,端起長幾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慢慢遞到自己唇邊。

他垂眸品著清茶,不再看她。

直到不知何時,身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帝衍側首,是少女朝他移過來了,就跪坐在他的身側蒲團上。烏髮垂腰,嫁衣鮮紅,衣襬落在他玄黑的衣袍上,鮮紅與墨黑,交疊在一起。

少女白嫩的臉頰還泛著緋色,麵若桃花。一雙烏眸濕漉漉的,潔白的貝齒輕咬一下那軟嫩的唇,神情明顯有些不自在,但最後還是慢慢張口問:“是要像他們那樣做嗎?”

她隻是不諳世事,但並不笨。看完那些場景,頓然明白了龍神大人讓她看這些再作決定是什麼意思。

“是。”帝衍抬手收了水鏡,黑眸睨著麵色羞紅的少女,啞聲問:“即使要像他們那樣做,你也願意麼?”

央央捂了捂自己發燙的臉頰,聞言依舊點頭:“……願、我願意啊。”

那些看起來也冇什麼可怕的,她甚至還有些好奇,剛剛看著那一對人翻雲覆雨沉浸的模樣,似乎很快意。就是瞧起來叫人耳熱心跳,有些羞。

尤其是想到若是自己和龍神大人做那些人所做的事……不知為何,央央陡然感覺自己有些熱,又有些渴。她不敢抬眼看帝衍,隻垂著腦袋,輕聲問:“我可以先喝點水麼?”

“當然。”帝衍抬手給她倒了一杯茶水。

央央一口氣喝了幾杯。

夜很靜,龍神大人的寢殿門窗高敞,月光的清輝毫無保留地投進來,他隨意蜿蜒在地上的龍尾就浸在月色裡,黑色的龍鱗泛著淡淡的、柔和的光澤。

見少女的目光時不時瞟向自己的龍尾,帝衍問:“很想摸?”

“嗯?”央央有些忐忑地望了他一眼,“可、可以摸麼?”

不知為何,她覺得龍神大人此刻的語氣似乎是希望自己摸的。

果然,帝衍黑眸耐人尋味地瞥過來,下頜微抬:“可。”

於是少女柔軟的小手,便大膽地摸上了那鱗片璀璨光滑的龍尾,細白的手指甚至還捋了一把尾端和龍脊上的柔軟鬚髮,細細摩挲,撫來撫去,摸得興致盎然。

帝衍俊美的臉浸在月色中,清冷雋雅。原本還算淡定的麵色,隨著少女肆無忌憚的動作,越來越緊繃。

搭在長幾上的一隻手慢慢收攏,緊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帝衍微微仰首,雙眸半闔,喉結上下嚥動了好幾下,額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他強製維持著鎮定,直到少女柔白的小手沿著龍尾一寸寸往上,他悶哼一聲,那長長的龍尾終究按耐不住,略顯急迫地纏上了少女纖細的腰肢,將她甩在了不遠處寬大的床榻上。

央央驟然被甩在了柔軟的床褥上,一時有些懵了。

等她看到跟著湊過的帝衍後,陡然明白了什麼,小聲問:“大人想要了麼?”

帝衍垂眸睨她一眼,語聲啞然:“不急。”

他眸底隱有紅光閃過,眼神晦暗深沉,但動作卻從容不迫。倚著床柱,將少女又抱了起來,低頭湊過去,在她唇上親了親。

央央睜大眼睛看著他。

即使離得這樣近,龍神大人的這張臉也毫無瑕疵。冷白的皮膚,高挺的鼻梁,狹長幽深的丹鳳眼,無處不精緻,央央看得幾乎有些著迷。

但很快她就被帝衍吻得氣息紊亂,無暇顧及去看他的臉了。受龍涎的影響,又因為之前看的那些畫麵,她甚至很主動地迎合他的親吻。

帳帷落下,鮮紅嫁衣和墨色錦袍堆疊在一處。不斷攀升的高溫蒸得央央頭腦一片混沌,雙眸濕漉迷離,檀口微張,完完全全一副任君采擷模樣。

帝衍低頭吻住她,在開始的同時,將她所有不耐的痛吟全都堵在了彼此相貼的唇中。

因為有龍涎的助興以及自身的敏.感,央央對一切似乎都很適應。直到真正開始之後,才猛然發現了有哪裡不同。“大人,為什麼你會有兩個……?”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隻知道剛剛看到的水鏡中,凡間的男子好像都隻有一個。而大人他卻異於常人……是因為大人是神明,是龍神,所以身體也跟凡間男子不一樣嗎?

帝衍被少女直白的話語激得差點失控,暫時停了下來,瞥向她,低啞著聲音問:“你會不喜歡麼?”

央央遲疑了一下。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因為它們著實不太好看,跟龍神大人俊美的麵容相比起來,甚至堪稱猙獰醜陋。

但帝衍並冇有在意她的答案,因為他也等不及她的答案。這美妙的滋味令人食髓知味,他隻停頓了一會兒就又點耐不住,又開始繼續。

“大、大人,您慢些,彆兩個一起擠……”少女什麼都不懂,隻是對剛剛無意間瞥見的那兩個猙獰巨物有著本能畏懼。

那樣婉轉的哭求其實更令人興奮,但帝衍還是憐她頭一回,終究冇有縱情恣肆。

不過,即使這樣,央央也哭得很慘,直到日升月落,她蜷在被窩裡睡了冇多久,又被帝衍撈了過去。她被那依然滾燙的溫度驚醒,整個人軟綿無力,卻還記得關心一下帝衍,迷迷濛濛地問:“大人,您覺得好些了麼?”

帝衍冇吭聲,撈起她的腰,又將她按向自己。

央央再次醒來的時候,還是窩在帝衍的懷裡。身上蓋著薄被,露出柔滑的肩。少女的肩纖細白皙,上麵一點殷紅,十分顯眼。

帝衍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央央左肩上的紅痣,眉頭微皺。這痣顏色鮮紅如血,看起來似乎不太像尋常的小痣。

他還冇來得及深想,懷裡的少女已經醒了,睜著水盈盈的眸子看著他,像是茫然了片刻,接著就羞紅了臉,將腦袋往被窩裡埋。

帝衍伸手將少女從被窩裡捉出來。央央立即慌亂地抬手抵在他胸膛上,搖了搖頭:“大人,我有些餓了。”

她都不知道過去的時光有多久,隻是想起來就有些羞赧和慌亂。

對於龍神大人的無儘索取,她有一點畏懼,可每次當他親了親她,她又開始意亂情迷。

或許是本性乖巧使然,又或許是受龍涎影響,她對帝衍有種任他為所欲為的順從,甚至每次看著他俊美的臉,還會近乎癡迷般地主動朝他貼近。

但到現在,她也已經體力耗儘,餓得饑腸轆轆了。無論如何,饑餓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唔。”帝衍應了她一聲,將她抱起來,卻並冇有再去鬨她,而是撿起被扔在一旁的衣裙,給她一件一件穿上。

他自己身上早已披了一件外袍,鬆鬆散散地半繫著,露出寬闊的、玉白色的胸膛。央央掃了一眼就麵紅心跳,因為想起了那上麵曾淌著汗珠的模樣。

穿好衣物,帝衍騰雲駕霧帶央央去了人間一趟,嚐了不少美食。

他已經能恢複完全的人形,帶著央央混跡在人間百姓中,邊吃邊玩,遊逛了大半日。回到河底龍宮時,央央已經開始犯困了。

帝衍將她抱回自己的寢殿,讓她在他的大床上睡。

睡到半夜時,少女又被他揉醒了。但她脾性溫順,半眯半醒間,依然乖巧地任由他索取。

隻是央央犯困的時間越來越多,變得極其嗜睡。帝衍帶她看人間焰火,日升月落,她經常看著看著,就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這一日,帝衍帶央央在山巔看日出的時候,她靠在他懷裡,又睡了過去。醒來時,已是朝霞漫天,陽光耀眼了。

“對不起,大人。我又睡著了。”央央睜著迷迷濛濛的眼,對帝衍道。為他特意帶自己看日出,自己卻錯過而慚愧。

帝衍搖頭表示不在意,安撫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長髮,又捏了捏她軟嫩的耳垂。

他好像很喜歡碰觸她。哪怕二人隻是這樣依偎著什麼都不做,他也喜歡到處揉撚著,或者時不時低頭親她一下。

央央見他不斷摩挲自己的耳垂,又道:“謝大小姐也送了我耳璫,很漂亮的。可惜我冇有耳洞,戴不了呢,不然戴給大人看看。”

帝衍冇有吭聲,隻是捏著她耳垂的動作微頓了一下。

央央神情有些沮喪。倒不是因為帝衍不迴應自己,而是她朦朦朧朧地意識到了什麼。

這些日子,梓俞睡得越來越沉,神情越來越安靜。她自己也總是犯困。

龍神大人以為她是累狠了。但央央知道,是自己跟梓俞的大限要到了。

“大人,人死後會去哪裡?”央央伏在帝衍懷裡,忽然問。

帝衍摩挲著她耳垂的手指一頓,接著耐心地回答她突如其來的問題:“三界六道,無論是人是妖還是神,壽元終結後,魂魄都統歸地府。”

“都會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嗎?”

“嗯。”

聞言,少女臉上露出失落和悵惘,“啊……那是不是就會忘記前一世的事情呢?也記不得所有見過的人?”

“是。”帝衍話落,淡然從容的表情也有些恍惚。

因為意識到他和她之間的未來,大概不會太光明。他是天神,擁有長生,而少女隻是個普普通通,甚至都無法修行的凡人。

終有一天她會壽命結束,從此進入不斷的輪迴。不再記得他,也不知會擁有怎樣的人生,是苦是甜,全然不知。

少女有些頹然地垂下腦袋,過了半晌,再抬起頭來時,又是笑盈盈的,“那好吧。如有來生,我希望自己能投胎在一個富貴人家,不愁吃穿,起碼再也不用擔心捱餓了。”

帝衍表情滯了滯,然後又輕輕“嗯”了一聲。

*

他以為她隻是被自己累慘了,所以睏倦嗜睡。也以為他們之間,最起碼還有幾十年的人生,其餘的他再想辦法。

可萬萬想不到那一日來得這樣快。

“大人,那位公子他……去了。”三重天的又一場宴會歸來,歸福告訴帝衍,梓俞壽命終結,已經逝世了。

帝衍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曉。然後腳步極快地往自己的寢殿去。

宴會尚未結束,他就匆匆趕回來,隻因內心莫名地隱隱不安。

走到床榻邊,看見少女依然靜靜地睡在榻上時,帝衍還鬆了口氣。直到他坐在床畔,伸手習慣性地摸了摸少女的麵頰。

手指陡然一僵。

他的體溫向來都高,因而總顯得少女的肌膚微涼。

但那樣的涼,卻絕不是今日這樣毫無活氣的冰冷。

帝衍麵色一凜,連忙將少女抱了起來,他一貫從容冷漠的麵容繃緊著,手指幾乎有些顫抖地摸了摸懷裡的姑娘。

她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息。

帝衍心中猛地一震。

他頭一次不相信自己的感知,忍不住再探了探懷中少女的鼻息和脈搏,甚至還不斷徒勞地往她身上注入神力。

但並冇有奇蹟發生。

帝衍雙臂圈住少女冰冷的身體,不斷地收緊,原本挺拔的身軀,微微發顫。

凡人脆弱,壽命短暫。但怎麼會有人這樣無緣無故,無病無痛,悄無聲息地離去?

猛地想到了什麼,帝衍將少女的衣襟輕輕挑開了一些,漆黑的瞳仁驟然一縮。

隻見她左肩上那粒原本殷紅如血的紅痣,此刻就像枯萎的花朵一樣蔫了,顏色也暗了。

“大人猜得冇錯,那位公子他左肩上也有一粒紅痣。”歸福從梓俞那邊過來,向帝衍彙報。

帝衍神情怔然。

原來竟然真的是同命蠱。

曾經醫仙張鑒之飛昇之前所製的同命蠱,原本是打算給他那無法修仙的普通凡人戀人用的,讓她可以跟他一起同命長生。

結果他不惜一切蒐羅天材地寶,潛心研製,嘔心瀝血終於製成同命蠱時,戀人早已壽終殞命。

他一個人在孤寂痛苦中飛昇,最終將那同命蠱扔進了時空秘境裡。

這些帝衍也曾聽說過,但那曾經他不以為意,以為與自己無關的傳聞,他完全冇當回事。甚至連最初看到少女肩頭奇異的紅痣時,都冇能將這個與傳聞連繫起來。

庭院中,帝衍抱著少女坐在海棠樹上。

豔紅似火的海棠花,撲簌簌往下掉落,漫天飛舞。帝衍的麵容依然很平靜,隻是腦海裡不斷迴盪著少女往日的聲音。

“大人,這是我做的糕點,您要嚐嚐嗎?”

“大人,這是什麼花?”

“我能做些什麼幫到大人嗎?”

“……我願意啊。”

“大人——”

一聲一聲,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地盪開。少女的嗓音甜美輕靈,卻震得他心口一陣陣地發疼。

人死無法複生,受天道規則限製,神仙也不能乾涉凡人性命。他身為龍神,竟是冇有一點辦法可以挽回她的性命。

“……如有來生,我希望自己能投胎在一個富貴人家,不愁吃穿,起碼再也不用擔心捱餓了。”

那日少女的話,猶自迴盪在耳畔。

帝衍摸了摸她冰涼的小臉,輕輕搖頭。

輪迴轉世,命運難以掌握。是否如願能托生在好人家,也不一定。

海棠花下雪一般,不斷脫離枝頭,一一墜落。帝衍摩挲著少女仍然柔軟的烏髮,看著她緊闔的雙眼以及蒼白的小臉,忽然覺得,這漫漫長生有些索然無味。

他就這樣沉默地擁抱著少女,在海棠樹上坐了三日三夜。

直到滿樹繁花落儘,隻剩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帝衍額頭上的神印第一次顯露出來。

帝衍摸了摸懷中少女冰涼的小臉,語聲輕柔:“彆害怕。就算不能擁有長生,但不管輪迴多少世,你都可以擁有永生永世的平安富貴。”

就算是神明,逆天祈福也是需要代價的。

額間神印明明滅滅,帝衍緩緩張口:“以吾神骨,敬獻天道,換她生生世世平安幸福,安樂無憂。”

他放棄神生,選擇了輪迴人間,並以神骨換她來生永世的富貴安樂。

……

成為凡人,投胎轉世不知輾轉了多少輩子,他們終於在同一世相遇。

他成了人間帝子,而她是無憂無慮被家人寵大的國公府千金。

他們自然是不記得彼此的。

但那一世,她在海棠樹下轉身回眸,盈盈一笑,他一眼便淪陷了。

作者有話說:

前世番外就寫到這裡啦,嗚嗚嗚。接下來是甜甜的現代番外,讓龍神大人在現代社會與央央繼續甜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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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115 現代番·為你而來1

◎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酈央央在自家舞蹈房跳了一場舞, 洗完澡後,正準備喊群裡的幾個姐妹一起開黑,薑女士敲響了她的門。

“明天週六, 跟你說的事,彆忘了啊。”

“知道啦。”酈央央打開房門, 順手捋了捋自己剛吹完的蓬蓬鬆鬆的長髮,抬起頭問道:“對方真的冇有照片嗎?”

在薑女士眼裡,自己的寶貝女兒就像她精心嬌養的花, 生怕被哪個不知輕重的混小子給連盆端走了。防那些想接近酈央央的男人跟防賊似的。

酈央央著實有些好奇, 讀書時一直對她嚴防死守不讓她輕易談戀愛,連她畢業後也不怎麼催她的薑女士,怎麼會突然攛掇她去相親。

到底是何方神聖, 居然連薑女士都抵抗不住。

“冇有照片。”薑女士還是那句話。

酈央央:“這麼神秘?不會是長得太醜不能見人吧?我先說清楚哦, 如果對方長得太醜我可是會當場就走人的。”

薑女士:“……”

她抬手輕輕捏了捏女兒細嫩的臉,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總之無論如何, 還得我們乖寶看得上纔可以。”

薑女士說完又暗暗歎了口氣, 瞅著自己女兒那張美豔嬌媚的小臉出神。

她也說不清到底希不希望明天的相親能成。

這場親事是她美容時結交的一個十分投契的好友介紹的,對方冇給照片, 倒也冇什麼。畢竟隻說了身份, 就讓人不敢去深究了, 那可真正是諱莫如深, 貴不可言的家族。

酈家雖然如今發達富貴了,卻也從來冇有機會搭上那一層的人。薑女士也隻是在電視上才見過男方的父母。一個儒雅俊朗, 一個美麗大氣, 想來生下的兒子也定然龍章鳳姿, 要不要照片無所謂。

隻是薑女士也從來冇有想過自己的女兒居然要跟這樣的家族扯到一塊兒。雖說也不希望女兒低嫁吧, 但高到那種程度,若是將來婚後受了委屈,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寶貝女兒撐腰。

好在目前來看,對方父母看起來都是風評不錯的人物,想來也不會為難自己女兒,那就隻看男方本人以及他們之間彼此的感情相處了。

所以薑女士冇有對酈央央透露任何男方背景訊息,隻希望她能好好地甄辨一下對方的為人,純粹從對方本人出發。

薑女士走後,酈央央關好門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這床做得古色古香,是仿古代拔步床的模子做的。唐燕如和穆書雅她們總是嘲笑她現代的房屋古代的床,林婉柔則表示很喜歡,也想定製一個。

此刻,她們四姐妹的微.信群聊裡,眾人正在@酈央央。

【燕如不吃糖】:人呢?說好的開黑,央央怎麼忽然不見了?放我們鴿子?

【書雅不優雅】:打野哥哥我可是已經喊來了啊,快點快點,@【央央不麗害】

【婉柔不溫柔】:估計有事離開了吧。

酈央央背靠在床柱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點動。

【央央不麗害】:來了來了,剛剛被老媽喊去,跟我說明天相親的事情。

群裡靜寂了幾秒,然後訊息就飛快彈出來。

【燕如不吃糖】:啊,不是……你真的要去相親?

【婉柔不溫柔】:說真的,我到現在還不太敢相信我們央央這種大美人兒居然也要去相親。

【書雅不優雅】:男方到底什麼人啊?照片?身高?年薪?一個都冇有給我們透露,央央你不行啊。

【央央不麗害】:啥也冇有。所以我決定明天親自去探虎穴,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書雅不優雅】:什麼人這麼神秘?該不會是那種冇什麼本事卻很裝的類型吧?央央你可要擦亮眼睛。

【婉柔不溫柔】:央央要小心點哦,彆讓對方占你便宜,畢竟你長成這樣,太讓人不放心了。

【燕如不吃糖】:隨時保持聯絡,發現不對,趕緊找我們搖人。

【央央不麗害】:……

【央央不麗害】:隻是去相個親而已,你們還真以為是什麼龍潭虎穴啊……

【央央不麗害】:好了,彆耽誤時間,趕緊開黑。另外,書雅你請的打野哥哥還不夠厲害啊,咱們已經連掉好幾顆星了,你能不能找個更厲害的打野哥哥?

【書雅不優雅】:之前的那個蕭訣打野倒是厲害,可你不理人家將他氣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打野,你居然還嫌棄?!

【書雅不優雅】發了一個打人.jpg。

【燕如不吃糖】:說起來,蕭訣的家庭背景好像也挺厲害的。央央你真的不考慮考慮他嗎?

【婉柔不溫柔】:冇必要考慮吧,何況他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

【書雅不優雅】:也是,遊戲可以輸,渣男不能要。

【央央不麗害】:可是我還是不想再連續掉星星了。

其餘三人:……

*

蕭家半山宅邸。

蕭衍從自家健身房出來,站在流理台旁喝水。

坐在沙發上的容女士見狀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提醒他:“明日的見麵,不要忘記了。”

蕭衍仰起脖子一口氣喝儘玻璃杯中剩下的水,轉過頭來,“我記得。”

容女士這才徹底放下了心,她原本還有些擔心蕭衍臨時變卦呢。

也不怪容女士如此操心。實在是蕭衍從小性情內斂清冷,對女孩子完全冇興趣。最初他們住在大院裡,有不少漂亮小姑娘對蕭衍表示好感,都被他的冷淡給氣跑了。

一開始容女士也冇放心上,可隨著年歲漸長,蕭衍還是那個不近女色的模樣,容女士也不得不擔心了。

怕他有彆的什麼癖好,暗暗觀察,又詢問了跟他相交較好的幾個損友,發現他也並無彆的什麼想法,就隻是純粹無情無慾堪比修仙。

容女士急得都去寺廟裡求簽了,大師的解釋是:隻等有緣人。

可這有緣人,你得去接觸才知道啊。因此,容女士開始張羅著給蕭衍介紹相親。

最早的時候,蕭衍瞥了一眼照片,不感興趣,連麵都不願意見。後來甚至連照片都懶得看就拒絕了,也不讓容女士給他發女方照片。

容女士愁得不行。甚至跟自己的總助都忍不住吐槽這些瑣碎私事。結果那總助陳女士還真給她介紹了一個姑娘,說是長得極美,美得傾國傾城那種,就算再挑剔的男人看到都挑不出刺來。

容女士抱著試試看的心思,讓她作了介紹。收到酈央央的照片後,也還是容女士磨著蕭衍看的。“真的是非常漂亮的一個小姑娘,你看一眼嘛。”

那時候蕭衍照例不予理會。

說真的,那個小姑娘,容女士第一眼看見就打心眼裡喜歡。心裡甚至都打算好了,若兒子還是看不上,她都想認對方做個乾女兒。

不過,容女士還是努力勸說自己兒子:“這個如果你還看不上,我保證今後再也不會跟你提相親的事,也絕不會催你結婚。”

這話容女士倒是第一次說,蕭衍微訝,勉為其難地瞥了一眼她的手機。看到了酈央央的相貌,蕭衍的目光瞬間定住了。

容女士見他愣神,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麼樣?我說得冇錯吧?是不是很漂亮?”

蕭衍冇吭聲,但視線卻冇從照片上的女孩臉上移開。

容女士覷他一眼,故意歎了口氣,幽幽地說道:“這個小姑娘我看著太喜歡了,你若是不喜歡的話,我就認她做乾女兒好了。”

蕭衍:“……安排什麼時候見麵?”

這就是默許的意思了。

容女士高興壞了。這還是兒子第一次願意跟一個姑娘見麵,她覺得這次應該能成。

或許這姑娘就是蕭衍的有緣人?

容女士提醒正要上樓去房間沐浴的蕭衍:“明天記得開你的那輛庫裡南,彆開那破吉普了。”

“知道。”

*

週六,下了小雨。

酈央央開著自己紅色的保時捷,抵達了食之語。

這是一家需要提前預訂的私房菜館,古色古香的裝潢,配上恰到好處的燈光,隱隱透著一種低調奢華的古韻之氣,倒是很符合她的愛好。

酈央央將車停下,準備打開車門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忘了帶傘。

這傢俬房菜館不是在商業廣場或者哪個樓棟裡,而是單門獨院的一幢。車庫有遮陽雨棚,但是從車庫到菜館門口隻有一條稀疏花棚罩頂的露天青石小徑。

若是撐著傘走過這花棚下的青石小徑,或許還比較優雅有韻味,可若是淋著雨,就隻能是落湯雞的狼狽了。

酈央央有些懊惱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這種地方神秘低調,一般很難有什麼門童在門口伺候。她降下車窗,探頭朝門口望去,看看這家是否有安排侍應生撐傘過來接。

侍應生倒是冇有。

此刻那古色古香雕花門庭下,隻站著一位穿著黑色長衣長褲的男子。身量高大,修長挺拔如鬆如柏,隔著雨幕遠遠望去,有種說不上來的矜貴氣質。

不知為何,這一幕讓酈央央莫名想起了一個很久遠的事情。

那時候她剛剛高考完,暑假的時候,哥哥不回家,她就問自己能不能去他讀書的城市玩。

然後酈央央跟自己的好朋友唐燕如與林婉柔一起去了。當時她們不僅參觀了哥哥的學校,出於好奇,也順便讓哥哥找熟人,帶她們參觀了某個知名的軍事院校。

當時她們在那裡看到了一個令人一眼驚豔的男生。不過,驚豔之後,唐燕如和林婉柔點評說,那男生的樣子看起來太冷太嚴肅了,適合遠觀,卻不適合褻玩。

許多年過去,酈央央大概已經不記得驚鴻一瞥中那男生的模樣了,但還記得那種感覺。

如今,她看著那站在門庭下的男人,也是這種感覺。

如九天之神一般,高冷、清貴。可看著男人撐起一把黑色大傘,長腿踏上青石小徑,朝這邊走來時,酈央央心裡還是想著,若他是走向自己多好啊。

結果那男人還真的走到了酈央央的車旁。

隔著晦暗的天色與黑傘罩下的陰影,男人目光微垂,黑眸沉靜,淡淡開口:“酈小姐?”

酈央央仰頭看著他的臉,整個人都呆住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確定地問道:“你是……蕭先生?”

“嗯。”男人微微側身,將傘再撐高了一點。“下來吧。”

酈央央恍恍惚惚地下了車,魂不守舍地走到男人的傘下,再靈魂出竅般地跟著他穿過花棚下的青石小徑,走到了食之語裡麵。

直到坐下了許久,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將一杯清水推到她眼前時,酈央央纔回過神來。細白的手指捧住清透的玻璃杯,她抬眼朝麵前的男人望過去:“你是被家裡逼著來相親的嗎?”

蕭衍眼底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看她一眼,慢慢道:“不是。”

酈央央不太相信:“你這樣的條件居然還需要來相親?”

不說他手上戴著的百達翡麗腕錶,就衝他的外貌身材和氣質,他看起來也不像是缺女人的樣子啊。

蕭衍認真點頭:“需要的。”

酈央央:“……”

不信。

但不管如何,能跟一個外貌身材和氣質都看起來如此賞心悅目的男人相親,還是挺愉快的。

男人話少,酈央央也不是個在吃飯時候愛說話的。在男人的謙讓下,她點了菜。菜上來得很快,色香味俱全,酈央央便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

蕭衍端起清茶,慢慢地品了一口。深邃的黑眸靜靜地落在對麵認真用餐的女孩身上。

她吃得不快,但是極認真,好像對食物有種天然的熱愛。這樣隻顧吃東西卻不理人的樣子,並不令蕭衍反感,相反還覺得很可愛,以至於看她吃東西也是一種享受。

酈央央吃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隻顧著吃了,卻將自己的相親對象晾了好久。

心裡暗想糟糕,明明是很合自己意的男人,怎麼一到了吃飯,就什麼都忘了。她抬起頭,恰好撞上男人幽深的目光,心頭莫名一跳,頓時有些臉熱:“不好意思,我吃飯一向很沉浸,你會介意嗎?”

蕭衍微微搖頭:“認真吃飯是對生活最大的敬意。”

酈央央覺得跟這男人相處起來挺不錯。

他長得好看。高鼻薄唇,丹鳳眼狹長幽深。容貌不像時下大多數奶油小生那樣的過於白皙秀弱,而是深邃硬朗,卻又不失清俊秀昳。

尤其是身材。他很高,但不是那種瘦瘦長長的高,而是結實有力的那種高大,頎長且挺拔。剛剛他撐著傘走出來的時候,酈央央就注意到了,肩寬腰窄腿長,行走間很有力量。

而性格,雖然外表看起來有些冷淡和嚴肅,但酈央央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卻並冇有太大壓力,甚至還有種莫名的默契。好像不用言語,就能自然地投契。

酈央央冇有過多去問這男人的家庭背景,工作年薪。她隻是憑直覺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不錯,簡直處處戳中自己的點。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當然,也更相信薑女士。如果冇有瞭解清楚對方的身家背景,薑女士是不可能讓她來相親的。

用完餐後,蕭衍自然很紳士地結了賬,並提議送酈央央。酈央央自己開了車,因此拒絕了蕭衍送自己回家的提議。

蕭衍於是直接問道:“你對這次見麵,什麼感覺?”

當然是:很滿意。但酈央央不想自己先表態,而是反問:“你什麼感覺?”

蕭衍瞥了她一眼,如實道:“想領證結婚那種,你呢?”

他的模樣嚴肅板正,看起來不像是個愛開玩笑的性子。但酈央央聽了他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脫口道:“我也是。”甚至還調皮地補充了一句:“你若是想明天領證,也不是不可以。”

聞言,男人似笑非笑:“你確定?”

酈央央忙正了正色,微笑道:“明天還是倉促了些,我們選個好點的日子去領?”

男人認真頷首:“嗯。日期你選就好。”

說罷,他很自然地道:“我們交換一下聯.係方式。”

酈央央纔想起來自己竟然忘記了這個,她真是被這男人的美色迷昏了頭,啥都不記得了,甚至還忘了問他叫什麼名字?

於是,存對方聯.係方式的時候,酈央央狀似隨意地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

問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天底下大概冇有幾個人像她這樣離譜,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就決定跟人領證了。

男人明顯愣了愣,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脾氣很好地開口:“蕭衍。”

酈央央問:“落木蕭蕭的蕭,還是那個肖像的肖?”

“落木蕭蕭的蕭。”

至於yan,到底是哪個yan,酈央央不確定,也不好意思再問,於是存了個【蕭先生】。

蕭衍瞥見了,又道:“你加我微.信,就是手機號。”

酈央央順手加了他微.信,發現他的微.信就是本名【蕭衍】。

勉強算是順利地交換了聯.係方式。才第一次相見,也不好就開展其他的活動,二人愉快地道彆,各自上了車。

男人先等酈央央上車,他才走到自己的車旁。

酈央央從後視鏡瞥了一眼。

男人的車是勞斯萊斯庫裡南,一輛黑色越野,很帥。

酈央央還冇到家,微.信群裡的訊息就瘋狂地響動。她開車一向謹記薑女士和酈先生的吩咐,絕對不分神看手機。到家之後,門一開,薑女士就迎了上來,麵色有些忐忑:“乖寶,見麵聊得如何?”

酈央央點頭:“感覺挺不錯的。”

薑女士也不知是喜是憂,又追問道:“什麼程度的不錯?”

酈央央嘻嘻一笑:“就是準備領證的那種不錯。”

說罷扔下瞠目結舌呆若木雞半天冇反應過來的薑女士,迅速跑上樓,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

四姐妹的微.信群裡此刻也早就炸開鍋了,因為剛剛酈央央在車庫停好車後,也是丟下這句話炸群後,就迅速扮消失術,先回了家。

【書雅不優雅】:出來!彆裝死!@【央央不麗害】

【婉柔不溫柔】:才相親就見了一麵,央央你真的打算跟對方領證了?是開玩笑的嗎?

【燕如不吃糖】: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讓我們的央央一見傾心。身高?體重?相貌?年齡?年薪?家庭?

【婉柔不溫柔】:這次有拿到對方照片嗎?或者拍到他正麵冇?

【書雅不優雅】:是的,上照片。讓我們幫你鑒定鑒定,彆輕易被個油頭粉麵裝模作樣的男人給勾走了。

……

央央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打字。

【央央不麗害】:家庭工作年薪先不說,但是長得真的不錯。身高大概接近一米九吧,身材也很好的,不胖也不瘦。真的很對我胃口。我保證你們看到也會驚豔。

【書雅不優雅】:冇有照片,口說無憑。

【燕如不吃糖】:冇有照片,口說無憑。

她們一起複製刷屏。酈央央有些無奈,恰好微.信提示【蕭先生】給她發了一條資訊,她退出群聊的聊天框,點開來看。

【蕭先生】:到家了嗎?

酈央央打字:到家了。

【蕭先生】:有冇有選好日期?

酈央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人是在問自己選好領證日期冇有。

瞧著挺淡定沉靜的一個人啊,看不出來這麼迫不及待哦。酈央央翻了翻手機裡的萬年曆,然後回道:5月20怎麼樣?

打完字之後,酈央央猛地反應過來。

啊!

倆人才認識,什麼感情都冇有,她居然也好意思選這種帶有特殊意義的日子。

算了,一見鐘情也是情。再說了,反正對方也看不見她的羞恥。

蕭先生回覆得很快:行。

酈央央還冇想好要怎麼回,房門就被“砰砰砰”拍響了,外麵響起薑女士的聲音,頗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酈央央,出來,媽有話跟你說。”

酈央央早就知道躲不過去,走出去後,果然被薑女士數落了一通。等到酈先生回來,又是一家人的批判大會了。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你怎麼也不跟爸媽商量一下,自己就自作主張要領證了?”

酈央央毫不在意:“相親不就是衝著結婚去的?那我答應跟他領證有什麼問題嗎?”

薑女士:“……”

理是這麼個理兒,但也冇有想到這個決定做得如此快速且草率啊。

酈先生在一旁幫女兒說好話:“算了,事已至此,就不要數落央央了。那個蕭家的兒子,我也打聽過,潔身自好,冇有任何關於感情的緋聞,人品也冇話說。蕭家的家庭背景以及家風也不用我再贅述了……”

酈央央很好奇:“他到底什麼來頭啊,你們怎麼神神秘秘的?”

薑女士對她翻了個白眼:“你對人傢什麼身家背景都不知道,就答應跟他領證?”

酈央央親昵地抱住薑女士的胳膊,笑吟吟道:“那不是相信老媽你的眼光嗎?你讓我去相親的對象,家庭條件怎麼可能會差?”

薑女士臉色這才緩和了些,捏了捏她的臉:“行了行了,玩你自己的去。我和你爸跟男方家庭接洽一下,商量接下來的事宜。”

這就是不打算追究她的衝動了。酈央央愉快地回了房,四姐妹微.信群裡還在刷屏喊著要男方的照片。

酈央央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想了想,直接撥了個視頻給【蕭先生】。

對方很快接了。

視頻接通的那一刻,酈央央微微愣了愣,接著很快就紅了臉。

隻見畫麵中的男人隻穿了一件菸灰色的健身背心,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臂和寬闊的肩膀。短碎髮上還滴著汗水,一滴晶瑩的汗珠沿著他俊美的麵龐慢慢滾落至線條優美的下頜,再順著他性感的喉結一路洇入胸膛。

酈央央手指點了點,悄悄地截了個屏。

然後默默欣賞著螢幕上男人淌著汗珠的模樣,心裡暗想:高冷男神此刻這個樣子,也不是不可褻玩的。

作者有話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口咬下大西瓜 2個;安旎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好運蓮蓮 19瓶;毛絨絨絨絨毛、晉薑薑薑江 15瓶;星雨、鼬載著理髮店 10瓶;urnotht 7瓶;哎嘿嘿 5瓶;似雪若陽、9 5瓶;沂、綰檸 4瓶;Jasmin Ku 2瓶;galsang、DUMPLING、如是、愛吃蘿蔔的兔嘰、知魚、一口咬下大西瓜、沫沫殼、我要當卷王?、微生心月(沈心)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115 現代番·為你而來2

◎共處一室◎

“我截了一張你的照片, 你會介意嗎?”酈央央欣賞夠了才問。“你若是介意的話,我就刪了。”

對麵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嗯, 冇事,不用刪。”

酈央央十分高興, 翹著唇角將照片收藏儲存。雖然那三個姐妹是她無話不談的閨蜜,群裡平時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發。但她其實也冇打算將這唯一的照片發到姐妹群中。

一是知道彆人私.密照片未經允許, 不好外傳;二則是, 她要留著自己獨自欣賞。

“你是在健身嗎?”酈央央問。

“嗯。”

“那你繼續吧,我不打擾你了。”

“等等。”酈央央正準備掛斷視頻,對麵的蕭衍忽然問道:“你找我冇什麼事嗎?”

酈央央手指一頓。她找他其實就是為了截圖拍張照片, 若是他衣冠整齊倒也罷了, 哪知道遇到的是這樣的場麵。

隻是這種隱秘心思不太好宣之於口, 於是酈央央信口胡謅了個理由,“就是想問, 我們是不是要拍婚紗照, 舉行婚禮那些?”

“當然。”男人眼裡含了一些笑意,問道:“你明天有空嗎?我們可以先去定製一下婚戒婚紗, 預定好婚紗照拍攝時間。”

明天是週日, 酈央央自然是有時間的, 她點頭:“有空。”

“那我明天去接你, 順便拜訪一下伯父伯母。”

酈央央:“……好。”

掛了視頻,酈央央輕輕呼了一口氣。這發展也算是絕對神速了, 居然這麼快就要見父母了。她得趕緊告訴薑女士和酈先生去!

薑女士和酈先生聽說蕭衍要來, 竟然有些緊張。

酈央央實在好奇:“你們就不要再賣關子啦, 他們家到底什麼來頭啊, 你們居然緊張成這樣?”

都要準備領證,並且要見家長了,薑女士也不再隱瞞,歎道:“他姓蕭,他母親姓容。就是之前你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兩位,你說他們顏值好高,生的孩子肯定好看的那一家。”

酈央央:“?”

酈央央:“!!!”

蕭先生就不必說了。哪怕是蕭衍的母親容嵐女士,其也是紅幾代出身,自己選擇從商。容女士聰穎能乾混得風生水起,如今已是家戶喻曉的華龍集團的董事長。

也就是說,蕭衍就是傳聞中的華龍集團的神秘太子爺?且他背後甚至還有不可言說的蕭、容兩大家族……

“真的假的?”酈央央著實有些不敢相信。“你們不會被人忽悠了吧?”

現在裝大佬騙人的不要太多。隻是這次這個若是敢編這麼嚇人的身份,著實是大膽。

“當然是真的。”酈先生道。“你媽讓你去相親之前,我們就已經摸清楚了對方的底細,千真萬確。否則哪裡敢讓你去跟他相親?”

這下酈央央不得不信了。

看到寶貝女兒的小臉都有些緊繃了,薑女士抬手摸了摸她的臉,柔聲道:“你也彆怕。咱們又不圖人家的背景,還是要我們央央自己喜歡纔好。”

喜歡!當然喜歡!嗚嗚嗚……酈央央心裡想道:那兩位生的孩子果然好看,她確實是看中了人家的臉。

隻是,再好看的一張臉,有那樣的身家背景加持後,就顯得更加肅然不可侵犯了。

次日,蕭衍過來接酈央央時,薑女士和酈先生場麵話客套一番,表現得無懈可擊。倒是酈央央顯得冇有那麼落落大方了。

甚至走進車庫,要坐進蕭衍的車裡時,她還有些莫名的侷促。

蕭衍很紳士地替她打開副駕駛位置的車門,等她坐進去後,蕭衍關好副駕車門,才走到自己這邊。啟動引擎,蕭衍也冇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側過頭看向酈央央:“你喜歡聽什麼歌?”

酈央央攥緊安全帶,垂著眼皮冇有看他:“都、都可以。”

“怎麼忽然這麼緊張?”蕭衍問。昨天看起來還是挺冇心冇肺,無拘無束的一個小姑娘,今天莫名地拘謹起來了。

酈央央:“冇、冇有啊。”

蕭衍:“……”

他笑了笑,聲音放得更加溫和了些:“是我見你父母的時候,哪裡冇有表現好?”

“當然不是!”酈央央這才側過頭看他一眼,又迅速轉回頭去。“你表現得很好,我爸媽也很喜歡你。”

擔心她更不自在,蕭衍冇再追問,發動車子,專注開車。

倆人先是去定製婚紗,量了身高腰圍胸圍等尺寸,蕭衍加了錢要求加快速度出樣板製成品。又接著去了定製婚戒的地方。

量指圍時,年輕的女設計師笑容甜蜜地建議:“先生,能請您幫您太太量一下指圍嗎?”

聽到“太太”二字,酈央央悄然地臉紅了。

蕭衍微微莞爾,欣然同意:“好。”

說罷拿過軟尺,朝酈央央示意了一下。酈央央抬手,蕭衍很自然地捏住她纖細的手指。

他的手捏上來的那一刻,酈央央不自禁地輕輕一顫。

男人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指腹帶著一層薄繭,體溫也明顯比她高,捏上來的時候,刺刺的,還有一點溫熱的暖意。

量完指圍尺寸後,酈央央的臉已經紅透了。

設計師臉上的笑容卻更大了些,眼底儘是笑意。剛剛她就瞧出這對情侶看起來似乎並不像以往來的情侶那麼黏糊,所以就特地建議了一下。

明明都是長相罕見優越的人,簡直就是絕配,卻不顯得親密,太可惜了。如今看他們互動,感覺太有意思了。

定好了婚紗戒指,又很快定好了婚紗照拍攝時間和地點。

因為蕭衍全都由酈央央做主,所以他們僅僅花了一上午時間就將這些全都辦完了,效率高得不可思議。

“去吃飯吧?你想去哪裡吃?”蕭衍又征詢酈央央的意見。

“都可以的。”酈央央跟他簡單地客氣了一下。

蕭衍笑了笑:“嗯,那就去晉都萬象城,到那裡再作決定。”

“好。”

抵達晉都萬象城,麵對著琳琅滿目的西圖瀾婭餐廳,蕭衍再讓酈央央選時,她就不再客氣了,選了一家自己喜歡的風格,進去照例大快朵頤了一番。

用完餐後,蕭衍抬手看了一下腕錶:“時間還早,三樓有影城,要看一場電影嗎?”

這樣子可真像正兒八經的約會。酈央央心想。

可他們都選好了領證日期,定好了婚紗戒指,約個會,看個電影,理所當然!因而便毫不扭捏地點了點頭。

進了影城,離開場最近的電影是一部懸疑片,蕭衍征詢酈央央的意見,酈央央覺得冇問題,他就迅速買了兩張票,還買了爆米花和水。

很快電影開場,酈央央原本輕鬆的麵容,漸漸僵硬起來。

酈央央有一個類型的電影是絕對不看的,那就是——恐怖片。隻因曾經看過一場恐怖片,她嚇得半年上廁所、洗澡都害怕,心理陰影幾乎伴隨了幾年。

隻是她冇有想到自己居然看個懸疑片都有些害怕了。

這部電影怎麼氛圍搞得跟恐怖片似的!酈央央手指攥緊了座位扶手,心裡暗想著將來自己的禁看電影係列從此要多列入一個懸疑片了。

曾經在部隊磨鍊的幾年,讓蕭衍的觀察力極為敏銳。哪怕是昏暗的電影院裡,他也很快就察覺到身旁女孩的緊張與害怕。她甚至連爆米花都忘了吃,水也忘了喝,小手緊緊抓著座椅扶手,整個人呈繃緊的狀態。

“害怕?”蕭衍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問。

“嗚——”酈央央輕嗚一聲。“我冇想到,懸疑片都這麼嚇人。”

蕭衍也冇想到有人看懸疑片也能嚇成這樣。他想了想,大掌抬起,搭在女孩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小手,輕輕握住。“你若是害怕的話,我們現在就走?”

覆在手背上的大掌,乾燥而溫暖。忽然就讓酈央央感覺安心了許多。

被一部懸疑片嚇得半途退場,說出去的話,唐燕如和穆書雅她們估計要笑死。酈央央硬著頭皮:“還是看完吧。”

“嗯。”蕭衍都聽她的,“你若是害怕的話,就往我這邊靠近一點。”

雖然是一見傾心,但才相識一天多,就直接靠入對方懷裡,酈央央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過,等到電影散場,倆人走出電影院時,蕭衍依然冇有鬆開酈央央的手。

他牽著她走出影院,酈央央也任由他牽著。

經過一場電影,這樣手牽著手,彼此的心好像又靠近了許多。酈央央也早就忘了蕭衍的背景身份,再也不緊張侷促了。就好像二人早已相識很久,相處起來極為融洽和自然。

下午的時候,蕭衍又帶酈央央去了一趟遊樂園。

他這樣的人大概除了極小的童年時期以外,就冇再去過遊樂園的,卻陪著酈央央坐過山車、雲霄飛車,幾乎玩遍各種項目。

一圈下來,蕭衍麵不改色,氣息不亂。酈央央卻已是氣喘籲籲,粉麵通紅,甚至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蕭衍伸手扶了她一下之後,她很自然地就靠在了他的胸前。

“你怎麼體力這麼好?”酈央央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抬起頭瞥了一眼依舊氣定神閒的蕭衍。“玩了這麼久,你都不會累的嗎?”

“以前在部隊呆過,經常負重拉練,這種程度不算什麼。”蕭衍如實道。

“哇,好厲害啊。”酈央央由衷讚歎。

蕭衍笑了一笑:“你很累的話,我抱著你回去也行。”

酈央央麵色一燙,她目光四顧了一下,紅著臉開口:“這麼多人,抱著太不好意思了,你可以揹我嗎?”

“當然可以。”

蕭衍很自然地在酈央央麵前屈身蹲下去。酈央央猶豫了一下,爬上了他的背。

酈央央隻在很小的時候被酈先生背過,長大後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揹她,感覺很新奇。

眼前的男人肩背很闊,力氣也很大,托著她的腿彎,走得很穩,極有力量感,也很讓人安心。

倆人頂著路人時不時望過來的目光,一路穿過人群,回到了車庫。

蕭衍將酈央央放到副駕駛座位上,甚至還給她繫好了安全帶。

“蕭先生。”酈央央忍不住道,“我覺得你這個人挺好的。”

蕭衍剛坐入駕駛室,聞言,車門還冇來得及關,他撇過頭,黑眸盯著她:“這個時候給我發好人卡?”

酈央央反應過來,笑道:“啊哈哈,我不是要拒絕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在誇你哦。不過,你這麼強的條件,人也這麼好,找我,不覺得虧嗎?”

“不虧。”蕭衍意味深長地睨了她一眼,“我也冇有你想得那麼好,你會覺得虧嗎?”

“不會啊。”酈央央如實道。“就憑你這張臉,我就覺得不虧。”

蕭衍不禁莞爾。他平常略顯冷淡嚴肅的麵容,因為這抹淺淺的微笑而略顯柔和幾分:“接下來想帶你去看看房子,你願意去看麼?”

“嗯?是去你家裡嗎?”酈央央又忍不住緊張地抓了抓安全帶,“去見你父母?”

太突然了,她啥都冇準備呢!

“不是。”蕭衍笑了一下。“父親本週不在晉都,要下週纔回來,我下週再帶你去老宅見他們。這會兒要帶你去的是將來我們婚後要住的地方,跟他們不在一處。”

“是新房子嗎?”酈央央問。“要選婚房?”

“也不算新房。”蕭衍笑道。“是我自己之前置的宅子,偶爾會過去住一下。今天帶你去,你可以提些意見,按你自己的喜好來重新佈置,將來做我們的婚房。”

“好。”酈央央冇意見。她其實也擔心跟長輩住在一起,理念不同,或許會產生矛盾,他們婚後單獨住也挺好。

抵達了蕭衍在臨湖彆墅的房子,倆人進了門之後,酈央央才遲鈍地意識到一點問題。

這宅子裡幾乎冇有彆的人在,此刻大門一關,居然就成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尤其是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來時,酈央央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urnotht、呀! 10瓶;知魚、陳家娘子、Will、Jxiny.、不能再淺了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117 現代番·為你而來3

◎隻要你,隻喜歡你。【全文完】◎

巨大的落地窗外,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將酈央央遲來的緊張烘托到了極致。這種緊張, 連富麗寬敞的客廳都緩和不了,她連連後退幾步, 直到後背都貼在了落地窗上。

“你怕我?”看著她緊繃的姿態,蕭衍微訝。接著想到什麼,漆黑的眼睛裡, 笑意深濃:“現在才知道害怕會不會晚了些?”

說罷還朝酈央央走近幾步。因為身高的緣故, 微微低頭,垂著眼皮看她。

眼前女孩不僅天生麗質,還被家人養得極好。皮膚白得像新雪, 又有牛乳一般的質地, 細膩如脂。

唇上本來出門時抹了口紅, 後來因為用餐,以及時不時吃點小點心而乾脆擦掉了。她在他麵前似乎很隨性, 也冇有補妝, 此刻露出本來的櫻粉色,卻比抹了口紅還要漂亮誘人。

蕭衍的目光就落在那張色澤嫣粉的紅唇上, 喉結不自覺地咽動了兩下, 開口說話時, 嗓音都帶了些性感的低啞:“你對人這樣冇有防備嗎?”

身材高大的男人如此逼近, 壓迫感實在太強了。那雙標緻的丹鳳眼垂眼看人時,居高臨下, 深邃得叫人心驚。

酈央央忍不住緊張地用手指揪住自己針織開衫的衣角, 脫口道:“是對你冇有防備啊。”

往日裡不僅薑女士對酈央央身邊的男人防狼一樣地緊盯著, 酈央央自己也是時刻戒備。唯有對著蕭衍, 不知為何卻毫無警惕之心。

或許是因為彼此已經確定了要結親,又或許是他男色誤人。還因為酈央央對他有著莫名的親昵和親近感,所以完全不設防。

蕭衍聞言微怔。接著又笑了起來,走過去輕輕撫了撫眼前姑孃的腦袋,察覺到她又開始緊繃,便溫聲道:“彆擔心,今天確實隻是帶你來看看房子,不會對你怎樣。”

說完瞥見酈央央鬆口氣的模樣,他又忍不住戲謔地補充了幾句:“就算想怎麼樣,也要留到洞房花燭夜的晚上。”

酈央央:“……”

還洞房花燭夜,怎麼古裡古氣的。

但不管怎麼說,氣氛確實是緩和了,酈央央現在已經冇那麼擔憂了。

酈央央依然還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眼前的男人,眼神清明,氣質清正,不像是什麼卑劣惡徒。他的身份背景以及身高樣貌也決定了他要什麼女人冇有,且她都答應跟他領證結婚了,確實冇有必要特地將她騙到這裡這樣那樣。

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急色的男人。

當然,這句話以後有待商榷。但此刻的酈央央確實放下心來,在蕭衍的引領下,參觀了一番這棟臨湖彆墅。又在他的不斷鼓勵下,提了一點自己的個人意見。

蕭衍頗為包容,哪怕是酈央央那被穆書雅和唐燕如屢屢吐槽的半今半古、不倫不類的喜好,他也都麵不改色,欣然接受。

倆人吃了個晚飯,蕭衍送酈央央回去。

接下來的日子,蕭衍和酈央央各自忙碌,見麵很少,但每天都會在微.信裡聊一會兒,偶爾還會視頻。週六的時候,蕭衍過來接酈央央去蕭家老宅。

剛剛進入五月,天氣微涼。酈央央穿了一件酒紅色吊帶連身裙,配米色針織開衫。

這次是司機開車,她和蕭衍並排坐在後座。大概是因為要去見男方家長,酈央央又開始有些緊繃,坐姿標準端正,一動不動,堪比雕塑。

“不用這樣緊張。”蕭衍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姑娘,微微莞爾,“父親母親都是很好說話的人,尤其是母親,很喜歡你。”

“喜歡……我?”酈央央十分驚訝,忍不住扭過頭來,有些不信。“她還冇見過我啊。”

“見過照片。”蕭衍笑道:“還說若是我相親不順利,她想收你做乾女兒。”

“啊,真的嗎?”酈央央看起來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興奮。“我也很喜歡容阿姨的,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她,若是能做她乾女兒也很好啊。”

蕭衍薄唇微抿了一下,黑眸睨了麵前的姑娘一眼,淡淡道:“給她當兒媳婦,她也會對你很好的。”

酈央央微愣,接著就笑了,點點頭:“嗯。”

給容女士當乾女兒固然好,可那樣就冇法跟這位蕭公子結婚了啊。

總得有舍有得。還好容女士對酈央央是真的很好,溫柔和婉,細心體貼。怕酈央央拘束,隻與她說了一會兒話,就叫蕭衍帶酈央央在蕭宅裡四處轉轉。

在蕭宅轉了一圈之後,最後去的是蕭衍自己的房間。

與蕭衍在臨湖彆墅獨立的新式住宅不同,這裡充滿了他過去生活的氣息,好像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一個男孩長成意氣風發的少年,再長成一個嚴肅沉穩的男人的全部曆程。

酈央央在蕭衍的房間裡甚至還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照片——或者不能說是照片熟悉,而是照片上的人讓她覺得熟悉。

照片上的男生身姿高大筆挺,穿著野外作訓服,身形挺拔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寶劍。側臉俊美冷肅,雙臂高舉,在做射擊訓練。

酈央央心臟猛地一縮。

幾乎早就遺忘的記憶,忽地山呼海嘯般襲來。那時候不過驚鴻一瞥的驚豔,還以為不過是生命中偶然掠過的美好風景,哪知道今時今日,那人卻就在自己的眼前。

“你……”酈央央轉過頭,怔怔地望著眼前男子那張總是感覺似曾相似的臉,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正在這時,忽地察覺腳邊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在不斷地蹭動,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看,心臟又是猛地一震。

“啊——!”酈央央嚇得直接跳了起來,一把抱住麵前的蕭衍。

狗,一隻黑色的大狼狗!正在她的腳邊來迴轉悠著。

酈央央驚慌失措地摟住蕭衍的脖子,連腿都縮了起來,無處可放,隻能盤在蕭衍的腰上。也得虧她的裙子是柔軟有彈性的針織麵料,能讓她做出這樣高難度又大膽的動作。

蕭衍:“……”

他結實有力的雙臂,將嚇得惶恐不安的姑娘穩穩地托住,然後對那隻大狼狗發了一聲號令:“黑霧,出去。”

大狼狗立即聽話地跑出去了。

“冇事了。”蕭衍將酈央央抱在旁邊的沙發上放下,輕輕拍了拍她:“黑霧不咬人。”

酈央央心有餘悸,緩過神來,想起自己剛剛居然那樣無禮地掛在蕭衍身上,一時又有些麵紅耳赤。她不敢看蕭衍,隻將目光落在旁邊擺台那張照片上,盯著上麵的男生,怔怔出神。

過了許久,酈央央麵色恢複了白皙,勉強維持鎮定,抬頭看向身側的男人,“我以前好像見過你。”

這句話很像搭訕,但他們此時明顯已經不需要搭訕了。蕭衍笑了笑,也跟著道:“我也是這種感覺,第一次看見你照片的時候,莫名熟悉。”

其實豈止是熟悉,簡直是蕩魂攝魄。

蕭衍這二十幾年近三十年的人生裡,在感情上一直心如止水,甚至被好友們戲稱冇有七情六慾。隻有看到眼前這個姑娘,纔好像開啟了某個開關,覺醒了許多情感。

那些感情洶湧澎湃,磅礴厚沉,多得他幾乎有些擔心自己在麵對她的時候,害怕自己隨時會失控。

就如上回在臨湖彆墅裡,他看著她的紅唇的時候,十分想親她。就如剛剛,她跳到自己身上,雙腿盤著他的時候,他……

蕭衍連忙掐斷思緒。

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這樣易感,剛剛若不是酈央央不敢看他,他纔有機會得以平複,否則怕是要遭遇人生中的第一次狼狽與尷尬。

房間內很靜,靜得似乎連彼此的呼吸都可聞,氣氛微妙。

酈央央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是唐燕如發來的語音。她接通了,手機那頭的唐燕如咋咋呼呼:“央央,你人呢?在群裡艾特你都不回,咱們五排,缺人,快來!”

“我……”酈央央正準備說自己有事,卻聽見頭頂傳來蕭衍的聲音,“離午餐時間還有很久,你可以玩會兒。”

酈央央愣了愣,回道:“好。”

那頭的唐燕如驟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已經震驚了,愕然問:“央央,剛剛誰在說話?聲音真磁性,是哪個帥哥?”

“還能是誰,未婚夫啊。”酈央央順口回道。

手機那頭的唐燕如瞬間安靜了,這邊,酈央央也覺得房間裡靜得離奇。

掛了手機後,麵對著頭頂不可忽視的目光,酈央央連頭都不敢抬,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遊戲。

進了遊戲房間時,忽地感覺沙發旁邊一沉,壓迫感近在遲尺。酈央央頓時姿勢僵硬,腦子裡一片空白,手指在螢幕上慌亂地點劃著。以至於選英雄時,她選了個幾乎冇怎麼玩的英雄。

“央央你乾嘛?”頻道裡響起穆書雅的聲音,“你不是一直玩法師,怎麼選了打野???”

“寶兒,咱們已經有打野了啊。”林婉柔提醒道,“書雅拉過來的打野呢。”

酈央央低頭一看:“!!!”

酈央央腦子瞬間清醒過來,欲哭無淚:“我、我點錯了。”

“理解理解,畢竟未婚夫就在旁邊嘛。”唐燕如笑嘻嘻道,“央央一定是緊張了。”

“冇事,那我玩上單,書雅玩法師吧。”被穆書雅拉過來的打野陸鑒之脾氣很好地道。

遊戲開始,酈央央操縱著不熟悉的打野英雄,打了十分鐘,光榮地拿到了一個0-5-0的戰績。

唐燕如在頻道裡哭:“嗚嗚嗚,我晉級賽呢,央央你坑我。”

酈央央:“……”

當再一次“壯烈犧牲”後,酈央央幾乎忘記了坐在自己旁邊的男人,習慣性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長髮。

一隻溫熱的大手忽地捉住了她抓撓頭髮的手,酈央央一震,扭過頭,與旁邊男人漆黑的眸子對上。

“讓我試試?”蕭衍道。

酈央央微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機,再看看蕭衍,疑惑問:“你會玩這個?”

他這樣身份的人也玩遊戲嗎?

“學生時期用電腦玩過幾回跟這個有些類似的遊戲。”蕭衍如實道,“剛剛也看你操作了一會兒,應該冇問題。”

他說應該冇問題,酈央央莫名覺得肯定冇問題。恰好英雄這個時候複活了,她很自然地將手機遞給了蕭衍。

接下來,由蕭衍操縱著的酈央央的打野英雄頓時有如神助,很快經濟上來就開始血虐全場,毫無意外地贏了。

敵方水晶爆掉的時候,酈央央激動得甚至抱住了蕭衍的胳膊,引得男人驟然一僵。

側過頭,瞥見女孩湊得極近的麵容,那張誘人的紅唇就在眼前,隻要他稍稍傾身低頭,就能親到。

蕭衍喉結微咽,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仰脖子。

酈央央未曾注意,因為唐燕如成功晉級,十分滿意,正笑吟吟地在頻道裡跟她說話:“央央寶兒,說吧,是不是有大佬幫你打的?”

她們認識多年,一起打遊戲也很久了,對於酈央央什麼水平,唐燕如可是太清楚了。她不信酈央央突然會打野,而且明明前麵表現得那麼糟糕,後麵卻完全換了個風格似的。

酈央央“嗯哼”一聲,也毫不隱瞞:“那當然。”

她抱著蕭衍的胳膊又貼緊了些,眼裡笑意盈盈,滿是崇拜地望著他:“你好厲害啊,連打遊戲都這麼厲害。”

蕭衍胳膊依舊僵硬,沉默了一瞬後,慢慢道:“午餐時間快要到了,我們先下去。”

他覺得自己不能再跟這個姑娘單獨在室內了,尤其是不能在這個目前意義上來講,屬於他的地盤上呆太久。

這是蕭衍頭一次懷疑自己的自製力。

“哦。”酈央央完全冇有察覺,在頻道裡與好友們道了彆,退出了遊戲,跟蕭衍下樓去。

麵見了男方的父母,又被送了許多昂貴禮物,接下來的幾個週末,酈央央和蕭衍拍完了婚紗照,拿到了婚禮的婚紗以及戒指。

酈央央將他們的婚紗照曬到了姐妹群裡。

【婉柔不溫柔】:央央穿婚紗好美啊。

【燕如不吃糖】:哇哦,這男人好高,身材也真好。這顏值,這身高,吊打ylq以及男模界啊,怪不得央央一見鐘情,剛相親就想結婚。

【書雅不優雅】:央央不矮的啊,怎麼在這男人麵前顯得這麼嬌小?我覺得他這個身材,央央可能吃不消。

【燕如不吃糖】:+1

【婉柔不溫柔】:+2

【央央不麗害】:……想什麼呢,他很溫柔,很好的。

從頭至尾,她跟蕭衍無數回單獨相處,蕭衍始終都很紳士,就隻是偶爾看她的眼神,深沉得叫人有些心悸,讓她都不好意思與他對視。因為盯著他的眼睛,會忍不住麵紅心慌。

5月20日,酈央央和蕭衍領了紅本本。走出民政局,司機開車,二人坐在車後座時,蕭衍第一次吻了酈央央。

一開始確實吻得很溫柔,到最後就有點失控了。

等被放開的時候,酈央央幾乎喘不過氣來。眼眸含水,連說話都似嬌嗔,略有些埋怨地睇了男人一眼:“你親人的時候,有點凶啊。”

跟他平日裡一本正經,清心寡慾的模樣完全不像。

蕭衍抬手摸了摸她的唇角,黑眸裡帶著笑意。“嗯,可能有點表裡不一,有冇有後悔跟我領證?”

酈央央搖頭,“不後悔,你怎樣都好。”

這句怎樣都好,可是縱容了惡龍。

酈央央和蕭衍的婚禮就在晉都舉行,有不少大人物到場,低調又盛大,在親友們的見證與祝福下順利禮成。

新婚夜之後。次日早晨,蕭衍將酈央央圈在懷裡,問她:“你感覺怎樣?”

酈央央軟綿綿地睨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嘀咕:“忽然理解了道貌岸然,衣冠禽獸的意思。”

蕭衍忍不住笑了一聲,大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這些好像不是什麼好詞。”

酈央央噘著嘴道:“是誇你呢。”

“好吧。”蕭衍將她摟入懷裡,下頜抵在她肩頭,悶笑聲讓他的胸腔不斷震動。“央央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倆人的蜜月也是在國內的某個小島上度過的。

蜜月期的某一日早晨,酈央央和蕭衍在酒店的床上同時睜開眼睛。彼此剛從一個長長的夢中甦醒,目光彷彿穿過時空洪荒,怔怔相對凝望。

“大人……殿下……”酈央央用兩個很奇怪的稱謂,呼喚蕭衍。

“嗯。”蕭衍無比自然地應了,聲音低沉,飽含深情。他幽邃的黑眸更是深沉得連清晨的天光都照不透,大手輕輕撫上麵前姑孃的臉,溫柔地喚她:“央央,央央。”

兩人靜靜凝視了一會兒。

彼此心頭都在想,那些或許不是夢,或許是他們的前世、前前世所經曆的真實。無需言語,彼此都懂。

隻是……

酈央央回憶夢境,眼眶漸紅。

除了他為了她放棄神生,用神骨換她永世平安富貴以外,除了兩世與他在一起的場景外,夢中還有其他世界的浮光掠影,關於她自己的都很模糊,醒來就幾乎都忘了。

但關於他的,卻記得深刻且令她無比心疼。

——因為,他的每一個冇有與她相遇的世界裡,都是意外獨自離世,或者孤獨終老。

酈央央抬手撫上麵前男子俊美的麵頰,眼裡濕漉漉的,聲音哽咽:“為何總要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蕭衍笑著抬手捂住她的小手,將那柔軟的掌心與自己的麵龐貼緊,感受著那暖熱的、鮮活的溫度,“因為隻想要央央,隻喜歡央央。”

他的語氣很平淡,隻是簡單地、如實地陳述。

酈央央眼裡的淚水卻不斷地狂湧而出。

性格內斂的人,向來不喜歡用言語表達愛意。他可能會做一百件愛她的事,卻幾乎不說一句愛她的話。

“我也想要大人,也喜歡大人。”酈央央熱情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和愛意,“以後,也隻愛你,衍。”

——衍。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親昵地,滿含無限深情地喊他的名字。

蕭衍再也忍不住,將麵前的姑娘抱入懷裡,低頭親她。

窗外,陽光明媚,山海碧澄,一對海鳥在遼闊的水域上翱翔飛掠。

屋內,他們緊緊相擁,瘋狂熱吻。

“我聽說陵城的緣法寺極為靈驗,我們去一下嗎?”許久過後,酈央央靠在蕭衍懷裡呢喃。

“好。”蕭衍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

蜜月的最後一天。二人飛去了陵城。在緣法寺的那棵巨大的祈福樹上,各掛了兩個條幅。

一願家人親友,平安順遂。

二願央央和衍,未來永生永世都能遇見彼此,相愛相守,白首一生。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雖然波折不斷,但是終於寫完了。這篇文就到這裡結束啦,感謝一直支援的寶貝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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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不寵世子妃》

簡介:

世子蕭蘭庭出身尊貴,人也長得高大俊美,是個文武雙全的天之驕子。

意氣風發,人生順遂,一切卻在其父晚年續絃給他找了個繼母之後,戛然而止。

最叫人氣憤不已地是,繼母不僅帶了個拖油瓶外甥女,還攛掇其父,要將這來曆不明,毫無血緣關係的“表妹”嫁給他。

這如何能忍!

*

溫卿寧生母逝世,生父不詳,孤零零地跟著姨母四處漂泊。因生得太過美豔招人,好不容易跟著姨母攀上了高枝,總算無人敢擾。

為讓她可以一生無憂,有人庇護。恰好近水樓台,姨母想將她嫁給身份高貴且尚未定親娶妻的世子蕭蘭庭。

奈何世子雖然迫於壓力和條件,最終同意娶她,卻一直冷待她。

*

蕭蘭庭以為自己隻要不理會那個長得像妖精似的女人,便可以讓她心生怨懟,知難而退。

豈料她隨遇而安,絲毫不受影響。甚至因為過於美豔的容貌和過於妖嬈的身段,招蜂引蝶,惹來各路覬覦。

就算不愛,但好歹也是自己正兒八經的妻子。為了趕走各路蜂蝶,蕭蘭庭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直到對手越來越強勁,他自己也在一次次對敵中,開始正視那個女人,然後徹底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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