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他竟然緊張得手心微微出汗。……
裴溥原緩緩睜開眼睛, 周遭的一切在昏暗中逐漸清晰,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間頗為陳舊的屋子裡。
這間屋子的牆壁斑駁,似乎歲月在這裡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冇有多餘的裝飾,僅擺放著幾件維持日常生活所必需的最簡單傢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木材特有的香氣。
裴溥原嘗試著動了動身體,後背傳來一陣鈍痛, 讓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記憶在腦海中拚湊不全, 他隻記得在失去意識之前, 自己似乎受了傷。
胸口被層層紗布緊緊包裹著,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輕微的牽拉感。
裴溥原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雙腳剛沾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感便從腿部襲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連忙扶住一旁的舊木桌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眼神中帶著迷茫與警惕, 開始仔細觀察環境, 試圖從房間的每個角落尋找一絲關於自己身處的線索。
但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陌生,冇有半點熟悉的氣息。
正當他滿心疑惑, 準備進一步探索時,一陣吱呀的開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一位年邁的老婦人蹣跚著走了進來,她的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 眼中卻閃爍著見到裴溥原醒來後的驚喜之光。
老婦人的嘴裡喃喃自語,用的是裴溥原並不熟悉的方言, 語速又快,讓他一時之間難以完全理解。
但從對方的神態和反覆出現的幾個詞彙中,裴溥原勉強捕捉到了一絲資訊。
“你終於醒了”。
裴溥原決定儘力與這位老婦人溝通,儘管她的言語對他來說如同繞口令一般。
但幸運的是, 老婦人似乎能理解他的話。
儘管她的回答時常夾雜著濃厚的口音,需要裴溥原耐心傾聽和猜測。
通過一番艱難的交流,裴溥原逐漸拚湊出了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老婦人住在偏遠的邊境小鎮,那裡的生活條件艱苦,資訊閉塞。她的老伴多年前便已離世,留下她獨自一人守著這座簡陋的老屋。
子女為了生計,不得不遠赴他鄉打工,平日裡鮮少回家,經濟上能給予的幫助也十分有限。
老婦人依靠著微薄的積蓄和偶爾從子女那裡寄來的生活費勉強維持生計。
生活的重壓並未讓她失去希望,她知道邊境附近有戰爭發生,戰後戰場上往往會遺留下一些有價值的物品,這些物品在當地可以兌換成錢,用以貼補家用。
於是當戰事平息,她便鼓起勇氣,獨自一人前往戰場,希望能有所收穫。
那天她正是在這樣的探尋中,意外發現了被幾具屍體遮掩住的裴溥原。
那時的裴溥原,臉色蒼白,渾身是傷,生命跡象微弱。
老婦人冇有多想,立刻將裴溥原從屍體堆中拖了出來,帶回了自己的小屋。
在戰場上,老婦人還意外地撿到了一個破損的錢袋,裡麵裝著一些散落的金幣和銀幣。
這些意外的收穫讓她喜出望外,雖然不足以徹底改變她的生活,但至少足夠支付醫生的費用,為裴溥原爭取到一線生機。
老婦人用這些錢請來了鎮上的赤腳醫生,為裴溥原治療。
但裴溥原的傷勢實在太重,醫生也隻能儘力而為。
這段時間裡,老婦人守護在裴溥原的床邊,期盼著他能夠早日醒來。
裴溥原緩緩地撫摸著自己身上層層纏繞的繃帶,那些繃帶彷彿在訴說著他曾經經曆過的生死瞬間。
他努力地回憶著,漸漸地,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拚湊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清晰的畫麵。
決戰前夜,軍營中燈火通明,將士們圍坐在一起,緊張而又興奮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裴溥原站在他們中間,激昂地鼓舞著士氣。
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彷彿能夠穿透每個人的心靈,讓他們勇敢地麵對即將到來的挑戰。
一個小兵站了出來,他看起來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說道:“這次我打勝仗後,要娶媳婦了,她是我一直喜歡的鄰家姑娘。等我回去,就成親。”
說完後,他的臉上泛起了羞澀的紅暈,引得周圍的將士們一陣起鬨和歡笑。
裴溥原說自己要去參加他的婚禮。
後來在戰場的時候,當那道劍光如閃電般劈下時。
白光閃爍的瞬間,裴溥原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小兵羞紅的臉和他那充滿期待的眼神。
小兵的新娘在家中等他回去,就像昭令聞一樣。
裴溥原替小兵格擋了那一道淩厲的劍光,他的動作迅速而果決,冇有絲毫的猶豫。
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他全神貫注於保護小兵,卻不小心露出了自己後背的致命弱點。
就在裴溥原轉身的瞬間,敵方將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破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中的長刀猛然揮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裴溥原的後心。
裴溥原雖然反應迅速,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隻來得及微微側身,那長刀便狠狠地砍在了他的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裴溥原隻覺一股劇痛襲來,彷彿有千萬根針同時紮入他的肌膚,直入骨髓。
他的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鮮血迅速浸透了他的戰袍,染紅了他的盔甲。
裴溥原咬緊牙關,強忍著背上的劇痛,他的眼神依然堅定而銳利。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讓敵人看到自己的受傷。
裴溥原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和姿態,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戰鬥。
戰鬥再次爆發,裴溥原雖然身受重傷,但他的武藝與經驗卻讓他依然能夠遊刃有餘地應對敵人的攻擊。
他憑藉著頑強的意誌和出色的戰鬥技巧,一次次地化險為夷,讓敵人無法近身。
背上的傷口卻在不斷地流血,裴溥原的體力也在逐漸消耗。
但他片刻都不敢鬆懈。
直到最後勝利,他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當裴溥原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躺在了老婦人的屋子中。
老婦人告訴裴溥原戰爭已經結束好幾個月了。
裴溥原聽後大驚失色,他猛地想起自己一直處於失蹤狀態。
京城中的親人和戰友們一定非常擔心,甚至可能已經認為自己戰死沙場了。
他不敢想象母親和昭令聞在得知自己戰死後,是怎麼樣的反應。
想到這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京城,告訴他們自己還活著。
裴溥原決定立即啟程返回京城。
他感激地看向老婦人,從身上摸索出所有的錢財,全部遞給了老婦人,以表達對她的深深謝意。
同時他還詳細詢問並記住了老婦人的住處,承諾回到京城後,一定會送來更多的錢財和禮物來答謝她的救命之恩。
老婦人見狀,連忙推辭,但裴溥原堅持要給,最終她隻好收下,並目送裴溥原離開。
裴溥原隻留下了一小部分錢財用於租馬,接著就快馬加鞭地往京城趕去。
儘管由於長時間臥床,他的身體還有些虛弱,行動不太利索,但他還是儘可能地加快了速度。
不眠不休地趕路,曆經數日的艱辛,裴溥原終於站在了城門前。
望著那熟悉的城門,他的心中湧起激動。
冇有片刻停留,他直奔裴府而去。
進了府中,仆人們看到他,紛紛驚撥出聲,有的甚至激動得落淚。
他們奔走相告,將軍回來了,這個訊息如同春風般迅速傳遍了整個裴府。
裴溥原無暇顧及仆人們的激動,他往正廳方向走去。
在正廳,等著裴溥原的是他的母親徐正卿和父親裴錦天。
徐正卿一看到裴溥原,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
裴錦天這個一向不苟言笑、沉穩內斂的男人,此刻也激動得眼眶泛紅,緊緊握住裴溥原的手,彷彿害怕他會再次消失。
裴溥原強忍著淚水,先與父親寒暄了幾句,然後輕輕擦掉了徐正卿臉上的淚水,溫柔地安慰著她。
“昭昭呢?她怎麼冇有來?”裴溥原的聲音中帶著急切和不解。
從一進府門,他的目光就在人群中搜尋著昭令聞的身影,卻始終冇有找到。
徐正卿頓時有些尷尬和不好意思,她吞吞吐吐地講述了自己曾經對昭令聞說過的話,以及昭令聞因此而產生的誤會和傷心。
裴溥原聽完,心中一陣愧疚和焦急:“娘,你怎麼能這麼說呢?要罵的人也該是我,是我騙了你。”
徐正卿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懊悔,她低聲說道:“我當時隻是太著急了,心裡滿滿的都是害怕,怕你再也回不來了。娘後來已經給令聞道過歉了,但她……她還是堅持住在客棧裡,冇有回來。”
裴溥原聞言,心中五味雜陳。他明白母親的擔憂與焦急。
但同時,他也更加急切地想要見到昭令聞。
“娘,我現在就想去找昭昭。”
裴溥原的聲音很急切,但他又意識到自己應該整理一番,以最好的狀態去麵對昭令聞。
於是他急匆匆地進了浴房,開始沐浴更衣。
裴溥原仔細地清洗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直到自己變得香噴噴的,才心滿意足地穿上整潔的衣服,急匆匆地出了門。
此刻他的心彷彿要飛出去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昭令聞。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他讓昭令聞擔心了太久,承受了太多的痛苦與煎熬。
裴溥原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昭令聞所住的客棧。站在門外,他竟然緊張得手心微微出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然後輕輕地敲響了門。
他不想嚇到昭令聞。
可當門緩緩打開,出現在裴溥原麵前的,卻是一張他意想不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