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存在於感知中的“線”極其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斷裂。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冥冥中的因果聯絡,或者是由強烈願力與特定座標共同作用形成的特殊通道。
林薇能感覺到,這條“線”的一端連接著她新生的三角領域(或許是之前戰鬥殘留的氣息,或許是烏恩祭司他們正在進行的某種召喚儀式),另一端則遙遙指向她原本所在的世界,位置似乎就在狼居胥山附近。
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她停止了吸收能量碎片,將全部心神都用來感應和穩固這條迴歸的“路徑”。新生領域的“聖光”特質對這類願力連接似乎有微弱的加強作用,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聖光之力,如同絲線般纏繞上那條虛幻的“線”,使其變得更加清晰和穩定。
迴歸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這片高維縫隙中並非隻有無害的能量碎片,偶爾也會遇到一些混亂的規則亂流或是隱藏在虛無中的未知危險。有一次,一股無形的空間褶皺掃過,險些將她剛剛穩固一點的路徑徹底攪亂。還有一次,一團充斥著瘋狂意唸的暗影試圖侵蝕她的領域,被她調動“寂滅”區域的力量險之又險地逼退。
在這漫長而危險的“漂流”中,她對新生的三角領域掌控得越發熟練。雖然依舊不敢輕易讓三種力量越過界限接觸,但她已經可以較為自如地調動單一區域的力量,並且利用它們不同的特性來應對各種情況。
“聖光”用於穩固、淨化和加強連接;“幽冥”用於感知負麵能量和隱藏自身;“寂滅”則作為最後的殺手鐧,用於清除難以應對的威脅。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在這裡時間冇有意義),那條迴歸的“線”終於變得越來越清晰、穩定。她甚至能透過這條“線”,隱約感受到另一端熟悉的世界氣息。
是時候了!
林薇凝聚起目前所能調動的全部精神力和領域力量,尤其是“聖光”之力,包裹住自己的靈魂核心,然後……沿著那條“線”,猛地向前“衝”去!
“嗡——!!”
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水膜,又像是從深海中急速上浮!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傳來,擠壓著她的靈魂和領域!新生的三角領域劇烈震顫,三條界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光芒,彷彿隨時會再次崩潰!
她死死守住心神,不顧一切地沿著那條光路向前!
眼前一亮!緊接著是失重感!
……
狼居胥山,血祭祭壇遺址。
距離那場慘烈的大戰已經過去了一個月。祭壇早已崩塌,隻留下一片狼藉的廢墟。天空中的幽綠巨眼在林薇消失後不久也緩緩消散,但山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邪惡意誌並未完全沉睡,隻是變得更加內斂,彷彿在積蓄力量。
影刃、夜梟、地龍和烏恩祭司並未離開。他們堅信林薇冇有死,隻是被困在了某個地方。一個月來,他們一邊清理殘餘的狼神衛和安撫附近受創的部落,一邊在烏恩祭司的帶領下,日夜不停地舉行著呼喚林薇靈魂的古老儀式。
烏恩祭司認為,林薇身負白鹿聖角的最後祝福(雖然聖角已碎,但祝福猶在),與草原存在深厚的因果,通過特定的儀式和集中的願力,或許能為她指引迴歸的方向。
此刻,烏恩祭司正盤坐在廢墟中央,麵前擺放著林薇破碎的衣角和一些她曾經使用過的物品。影刃等人圍坐四周,神色憔悴但眼神堅定,隨著祭司的吟唱,貢獻著自己最虔誠的信念。
“……以長生天之名,以山川草木之靈,指引迷途的魂靈,迴歸故土……”烏恩祭司的聲音沙啞而充滿力量。
突然,他麵前那些物品無風自動,發出微弱的共鳴!與此同時,祭壇廢墟上空,一點微光憑空出現,隨即迅速擴大,形成一個扭曲的光門!
“有反應了!”地龍猛地站起身,激動地喊道。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一個身影如同折翼的鳥兒般,從那光門中跌出,重重地落在廢墟之上。
光門隨之消散。
正是林薇!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仙師!”
“林姑娘!”
眾人又驚又喜,連忙圍了上去。烏恩祭司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脈搏,長長鬆了口氣:“靈魂受創嚴重,身體極度虛弱……但,活著回來就好!活著就好!”
他們立刻將林薇轉移到安全的營地,精心照料。
數日後,林薇才從深度的昏迷中緩緩甦醒。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帳篷頂和影刃等人關切的臉龐。
“我……回來了?”她聲音乾澀沙啞,渾身如同散架般疼痛,靈魂深處傳來陣陣虛弱感,但三角領域的存在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回來了!仙師,您終於回來了!”采荷(她隨後續支援隊伍趕到)喜極而泣。
林薇花了幾天時間才勉強恢複了一些行動力。她簡要告知了眾人自己在一個奇異空間縫隙中掙紮求生的經曆,隱去了領域重塑的具體細節,隻說是僥倖找到出路。
她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靈魂創傷需要時間調養,身體虛弱需要進補,但最核心的三角領域雖然弱小,結構卻出乎意料的穩定。隻要不強行融合三種力量,暫時冇有崩潰的風險。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草原的威脅隨著烏維的死亡和“寂滅之影”意識的再次沉寂而暫時解除。殘餘部落群龍無首,在影刃和烏恩祭司的協調下,暫時達成了脆弱的和平,並重新與大淵建立了朝貢關係。
是時候回京了。
然而,就在林薇準備動身之際,夜梟帶來了從京城通過信鴿傳來的密報。
密報的內容,讓林薇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在她“隕落”訊息傳回京城的一個月裡,京城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瑞王一黨趁機發難,聯合眾多禦史和保守派官員,大肆抨擊格物院“勞民傷財”、“奇技淫巧”,並隱晦地將北疆之戰的責任歸咎於林薇的“激進”策略。蕭徹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格物院和將作院的許多項目被叫停,經費被大幅削減。錢友亮等支援林薇的官員遭到排擠和彈劾。仙師府雖然未被裁撤,但地位一落千丈,門庭冷落。
更讓林薇心寒的是,蕭徹雖然冇有明確下旨否定她的功績,但在瑞黨步步緊逼之下,態度已然曖昧,似乎有意藉此機會收回部分過於集中的權力,平衡朝局。他甚至默許了瑞王的人插手格物院的事務。
“陛下……終究還是選擇了製衡嗎?”林薇放下密報,望向南方,眼神複雜。
她理解蕭徹作為帝王的考量,但心中難免有些失落和憤懣。自己在前方浴血奮戰,險些魂飛魄散,後方卻已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抹殺她的功績,瓜分她的成果。
“仙師,我們……”影刃語氣帶著怒意。
林薇抬起手,阻止了他後麵的話。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收拾行裝,我們回京。”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東西,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有些人,忘了疼,該讓他們重新想起來了。”
這一次,她不再僅僅是那個擁有力量的“仙師”。她帶著草原的烽火,帶著虛空中掙紮求生的感悟,帶著一個穩定而奇特的新生領域,更帶著一顆愈發堅韌和清醒的心。
京華之地的暗流,必將因她的歸來,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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