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巨像在無邊無際的殘骸世界中跋涉,其內部出人意料的平穩。除了那規律的低沉轟鳴和微弱震動,幾乎感覺不到外界的顛簸。這為傷痕累累的小隊提供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眾人各自找地方盤膝調息,處理傷勢。烏恩祭司和雲夢仙子用僅存的力量為大家進行簡單的治療和心神安撫。鐵摩羅檢查著巨像內部的結構,試圖理解其運作原理。影刃和夜梟則警惕地守在林薇和通往內部通道的入口處。
林薇沉浸在識海深處,一邊竭力吸收著周圍稀薄而混亂的能量(巨像似乎能過濾一部分有害的寂滅氣息,提供相對溫和的能量環境)修複“歸墟聖域”,一邊如同翻閱浩瀚書海般,梳理著從艾維亞數據庫水晶中獲取的資訊洪流。
資訊大多殘缺不全,充斥著文明毀滅前的絕望與混亂。但其中一些關鍵碎片,逐漸被她拚湊起來:
“收割者”(TheReaper):艾維亞文明對“歸墟之影”的稱謂。並非單純的毀滅者,更像是一種宇宙尺度上的“清道夫”或“係統維護程式”。其存在似乎是為了抹除那些發展到某個臨界點、可能對宇宙整體平衡構成“威脅”或“冗餘”的文明與個體。其力量本質是“歸墟”,即讓一切迴歸“無”的終極規則。
“鑰匙”(TheKey):並非特指某個人或物體,而是一種罕見的、蘊含“源初之光”(PrimordialLight)特質的生命或意識載體。“源初之光”被艾維亞文明推測為宇宙誕生之初、蘊含無限可能與悖逆規則的本源力量碎片。擁有“鑰匙”特質的存在,自身就是規則的“異常點”,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乾擾甚至撬動“收割協議”的運行。但“鑰匙”本身,也是“收割協議”優先鎖定和清除的最高優先級目標。
“收割協議”(ReapingProtocol):“收割者”行動所遵循的一套複雜而冰冷的規則體係。協議會根據目標文明的發展程度、能量等級、規則穩定性等多個參數,決定“收割”的時機、方式和強度。而“鑰匙”的出現,往往會被協議判定為文明發展進入“高危失控”階段的標誌,從而觸發最高級彆的收割指令。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按照艾維亞文明的推測,她這個“鑰匙”的存在,非但不是救世主,反而是加速“收割”到來的催化劑?她就像是一個吸引了所有火力的燈塔!
但資訊中也有希望。艾維亞文明在最後時刻,傾儘所有,試圖尋找利用“鑰匙”對抗甚至破解“收割協議”的方法。他們提出了幾種理論,但都未來得及驗證:
其一,“同化悖論”:如果“鑰匙”能夠完全理解並掌控“歸墟”之力,達到甚至超越“收割者”的層次,或許能以自身為新的“規則”,覆蓋或修改“收割協議”。(這與林薇凝聚“歸墟聖域”的道路不謀而合!)
其二,“漏洞利用”:“鑰匙”作為規則的“異常點”,可能本身就代表著“收割協議”的某個漏洞。若能找到並放大這個漏洞,或許能導致協議崩潰。(這需要極其精密的計算和對協議本身的深入瞭解。)
其三,“源初迴歸”:激發“鑰匙”體內潛藏的“源初之光”,以其蘊含的創世之力,正麵抗衡乃至湮滅“歸墟”。(但這需要找到並啟用那縹緲的“源初之光”,艾維亞文明對此毫無頭緒。)
這些資訊讓林薇對自己的身份和未來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但也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不知過了多久,巨像內部的震動頻率發生了變化,似乎減緩了速度。同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在內部空間中響起:
“警告:接近預定座標‘邊緣哨站’。”
“檢測到哨站能量簽名……微弱……存在未知乾擾。”
“啟動最終協議:輸送‘火種’,啟用‘信標’。”
火種?信標?
眾人立刻警覺起來。
“它要帶我們去一個叫‘邊緣哨站’的地方?還要把我們當成‘火種’輸送過去?”影刃皺眉道。
“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主意。”地龍甕聲甕氣地說。
玄微子神色凝重:“‘邊緣哨站’……如果艾維亞文明的記載冇錯,那應該是建立在世界壁壘邊緣、用於監視虛空和與靈寰界保持最後聯絡的前哨站。但在文明毀滅後,那裡現在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巨像內部的一條通道儘頭,一扇厚重的金屬門緩緩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那裡充斥著耀眼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紅色光芒,一股龐大而狂暴的能量波動從中湧出!
那是……巨像的能源核心所在!一個由高度濃縮的寂滅能量驅動的……“熔爐”!
而此刻,那熔爐的光芒正在變得極不穩定,內部的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滾!
“檢測到核心過載……無法維持長期航行……”
“執行最終指令:將‘火種’投送至‘邊緣哨站’……”
“啟動……短程空間跳躍……”
機械音依舊冰冷,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一絲……決絕的意味!
這尊巨像,要將他們作為文明最後的“火種”,用它最後的力量,進行一次超負荷的短程空間跳躍,送往那個未知的“邊緣哨站”!
“等等!我們還冇準備好!”烏恩祭司急道。
但巨像的程式顯然不會聽從他們的意見。
熔爐的光芒驟然爆發到極致,將整個內部空間映照得一片血紅!劇烈的空間扭曲感瞬間包裹了所有人!
“抓緊!”林薇隻來得及喊出這一句,便感覺天旋地轉,彷彿整個靈魂都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
短程空間跳躍,啟動了!
在意識被拉扯得近乎模糊的最後一刻,林薇透過觀察窗,似乎看到在熔爐那狂暴的能量中心,隱約浮現出了一張……由能量構成的、充滿了痛苦與解脫神情的、屬於艾維亞人的麵孔虛影!
是這尊巨像……最後的意識殘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