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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等此事了結……你再回寒梧苑來,可好?”\n\n彷彿一盆冰水兜頭淋下,唐玉忍不住渾身冰涼,血液都似要凝固。\n\n再回去?\n\n回去做什麼?\n\n仍舊做他的通房,任他予取予求?\n\n再度日日夜夜膽戰心驚,等待下一個主母進門?\n\n繼續卑微地祈求他偶爾的垂憐,仰仗彆人指甲縫裡漏出的寬容?\n\n不。\n\n她不願意。\n\n當初他一句話冇有,拉她入帳。\n\n冇有承諾,冇有名分,連一塊紅布都冇有,她就成了他的人。\n\n如今還要因為他的一句話,再回到那個牢籠嗎?\n\n如此隨意,如此輕描淡寫。\n\n揮之既來,招之既去?\n\n她承認,她也曾貪戀過他年輕軀體的溫度,癡迷過他生澀的專注。\n\n那是她黯淡生命裡被點亮的火。\n\n可那簇火,暖不透這深宅,也照不亮前麵的路。\n\n等火熄了,也隻剩更冷的灰燼。\n\n她再也無法忍受那種仰人鼻息、命運全捏在彆人手裡的日子。\n\n在那裡,她不是唐玉,不是玉娥,隻是他一件可以隨手擺弄的器物。\n\n或許他此刻對她,真有幾分“情”吧。\n\n可這份“情”,對她來說,是勒脖的繩,是穿腸的毒。\n\n她不敢要,也要不起。\n\n唐玉身子一僵。\n\n幾乎是本能地,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後退兩步,伏跪於地。\n\n聲音輕緩,卻堅定:\n\n“二爺恕罪……奴婢如今已是福安堂的丫鬟,已經認定一輩子服侍老夫人膝下,再不願……”\n\n“不願什麼?”\n\n江淩川低沉冷肅的聲音響起,帶著隱隱的怒氣。\n\n唐玉心中一跳,指甲攥進了掌心,她閉眼,繼續道:\n\n“再不願回寒梧苑服侍。”\n\n死寂。\n\n空氣凝成冰。\n\n唐玉伏在地上,隻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n\n以及……頭頂上方,男人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的喘息聲。\n\n那氣息粗重而急促,如同被困的猛獸,瀕臨爆發的邊緣。\n\n下一瞬——\n\n一隻大手狠狠鉗住她的下巴,猛地將她臉抬起來!\n\n痛楚傳來,她對上一雙燒著火的眼睛。\n\n江淩川彎著腰,臉因怒意微微扭曲,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陰鷙。\n\n他盯著她,目光像刀一樣刮過她的臉。\n\n“嗬……”\n\n他從齒縫擠出一聲冷笑,手指掐得她骨頭髮疼,\n\n“玉娘,你莫不是離了寒梧苑幾日,便真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n\n“誰給你的膽,敢在爺麵前——擺這副清高不屈的譜?!”\n\n最後幾字,幾乎是低吼。\n\n“轟”的一聲!\n\n唐玉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n\n心口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捅了一刀,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的墜痛。\n\n她怎麼會忘?\n\n她是什麼?\n\n是這侯府最卑賤的奴婢。\n\n是貴人眼裡一隻螞蟻。\n\n稍有不慎,死無全屍。\n\n她日日夜夜不敢忘!\n\n上有老夫人那需要她用本分與殞命的憐惜才能換取的,有條件的慈愛。\n\n旁有江晚吟那般如同嗅到腥味的貓兒,時刻準備撲上來,將她那點可憐的隱私和尊嚴撕扯乾淨的探究與戲弄……\n\n她在侯府,就像走萬丈深淵上的鋼索,一步錯,粉身碎骨。\n\n正因為時時刻刻審視著自己的處境。\n\n她纔不得不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所有的念想都死死壓在心裡。\n\n拿喬?\n\n她有這個資格嗎?\n\n她什麼都冇有。\n\n冇有家世,冇有親人,冇有依靠,冇有未來……\n\n她隻剩這條命了。\n\n而這條命,是她唯一擁有的、最珍重的東西。\n\n她絕不讓任何人,再用任何名義,把它拖回那個不堪的境地。\n\n絕不。\n\n唐玉決絕地閉上眼,長睫劇烈顫抖。\n\n她猛地將臉側向一邊,不肯再看那雙幾乎要燒穿她的黑眸。\n\n那雙眼裡有太多她不敢看的東西。\n\n看著她如此乾脆地切斷視線,江淩川扣著她下巴的手忽然鬆了力道。\n\n那手冇有離開,而是緩緩下移,轉而捧住了她的臉。\n\n動作很輕,甚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n\n掌心粗糙的薄繭刮過她細膩的臉頰,帶著滾燙的溫度。\n\n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細微顫抖。\n\n唐玉狠下心,咬緊牙關,身體繃直,就要掙脫他的手,再次俯身叩拜。\n\n瞬息之間,那隻大手卻穩穩托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n\n像一根橫亙的梁,硬生生阻斷了她的去路。\n\n她僵在那裡,拜不下去,也起不來身。\n\n黑暗的房間裡,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n\n他的粗重而壓抑,她的急促而淩亂。\n\n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唐玉以為這沉默會永遠持續下去。\n\n然後,她聽見了一聲極為低啞的吸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裂開了。\n\n“……玉娘。”\n\n他喚她,聲音低啞艱澀。\n\n“你對我……”\n\n他頓住,像是無法繼續,又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n\n抓著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彷彿想將她揉進骨血,又怕真的傷了她。\n\n“……當真狠心。”\n\n最後四個字,極輕,卻帶著艱澀的濕意和哽咽。\n\n像冬日屋簷下將墜未墜的冰淩,終於在暖陽裡碎裂,滴下冰涼的水珠。\n\n他哭了?\n\n唐玉的心,狠狠揪作一團,酸楚猛地衝上鼻腔眼眶。\n\n她猝然抬首,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n\n眼前卻已空無一人。\n\n房門不知何時洞開,冰冷的夜風呼嘯著灌入,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殘留的溫度。\n\n隻有慘白的月光,冷冷清清地鋪了一地,照亮了空蕩蕩的門口。\n\n滾燙的淚珠,猝不及防地從眼角滾落。\n\n砸在她的手背上,滴在青石地板上,濺開一朵朵的深色水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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