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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得了新名，老夫人又問了些落水前後的細節。\n\n唐玉低聲一一應答。\n\n說到匪徒凶悍、船孃子慘死、自己被擊落水時，聲音仍帶著後怕的微顫。\n\n但提及船老大拚死反殺時，語氣雖哀，卻透出幾分“天道好還”的意味。\n\n“惡人終遭報應，船老大也算為妻報仇了……想來冥冥中自有定數。”\n\n她輕聲總結，恰合了老夫人篤信的因果。\n\n果然，老夫人連念幾聲佛，歎道：\n\n“作惡的終有惡報，行善的……唉，但願那苦命娘子來世能投個好胎。你能遇上那船老大，也是命不該絕。”\n\n問及“舅舅”，唐玉神色黯淡，眼中是真切的茫然：\n\n“落水後便再冇訊息了……許是水急夜黑……”\n\n聲音漸低，滿是悲涼。\n\n老夫人唏噓拍她的手：\n\n“可見緣分有深有淺。你既回來了，這便是你的家。往後就在祖母跟前，安安穩穩過日子。”\n\n唐玉聽出這話，是讓她斷了再尋親外出的念想，垂眸應道：\n\n“是，文玉明白了。”\n\n幾位女眷又寬慰片刻，見老夫人麵露疲態，孟氏與崔靜徽便起身告退。\n\n采藍扶老夫人入內歇息前，老夫人囑咐她好生休息，往後常來跟前說話。\n\n櫻桃領她去安置，一路興奮說個不停。\n\n唐玉隻安靜聽著，偶爾點頭。\n\n福安堂的院落她早年便熟，此刻走著，恍如隔世卻不覺陌生。\n\n櫻桃引她到一排下人房中最裡一間，推門道：\n\n“這間原是青黛姐姐住的，最亮堂安靜，采藍姐姐說給你。”\n\n屋子寬敞潔淨，粉牆明窗，午後暖陽斜照。\n\n比之寒梧苑那間陰暗潮濕的下人房，這裡堪稱“上房”。\n\n唐玉簡單收拾了床鋪，一股深沉的疲憊忽地湧上四肢百骸。\n\n不僅是身累，更是精神緊繃後驟然鬆懈的虛脫。\n\n她撐不住靠坐床邊。\n\n櫻桃見狀忙道：“文玉姐快歇著吧，晚飯我給你溫著。”\n\n說罷輕手關門離去。\n\n屋內終於隻剩唐玉一人。\n\n她褪去外衫躺下，被褥有陽光氣息。\n\n疲憊如潮水淹冇，頭痛隱隱，卻毫無睡意。\n\n今日真是賭命。\n\n本來，她被江淩川找到的那日，就已經是她的死局。\n\n侯府女眷真情實感地為她擔憂，但她們畢竟是高高在上的貴族主子，一旦知道她是故意潛逃，自己被愚弄。\n\n翻手之間，她將死無葬身之地。\n\n更彆說，楊家小姐虎視眈眈。\n\n她甚至懷疑那歹徒就是楊家小姐的手筆。\n\n若再回府，她再次暴露在楊家小姐視線下。\n\n無人護佑，形單影隻，侯府於她，實在是虎伺狼環。\n\n可在江淩川的鐵腕之下，她又怎有逃脫的辦法？\n\n隻好賭。\n\n賭侯府眾人暫時還不知道真相，賭老夫人還因她遭難有些微的憐惜。\n\n賭那個男人對她還有片刻的不忍……\n\n她閉了閉眼。\n\n今日，他冇有拆穿她。\n\n在福安堂，在眾人麵前，他冇有說出她假死逃離的真相。\n\n第一時間未說，往後大約也不會了。\n\n還好，賭對了。\n\n他既然最初選擇遮掩，便不會自打嘴巴。\n\n他對她或許還存一兩分舊情，或是不屑如此毀她。\n\n他甚至反將孟氏一軍，無形中替她掃清一道障礙。\n\n算是……順了她的意，推了她一把？\n\n她想起他那時的話——\n\n“更何況此女的心，既已不在此處。心不在，強留何益？”\n\n“孫兒也不屑強求……”\n\n唐玉唇角扯出苦澀的弧度。\n\n或許，這也是他的真心話。\n\n也好。\n\n她重新睜眼，望向窗外。\n\n老棗樹枝葉輕搖，濾下滿地綠盈盈的光斑。\n\n春意正濃，生機滿目。\n\n這樣也好。\n\n一刀兩斷，兩不相欠。\n\n前塵舊夢，俱化雲煙。\n\n從今往後，她隻是福安堂裡不起眼的文玉。\n\n與寒梧苑，與那個人，再無瓜葛。\n\n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薄被拉高些，終是放任自己被疲憊拖入沉睡。\n\n窗外，春光正好。\n\n屋內，暖意融融。\n\n……\n\n江淩川將唐玉留在福安堂，帶著一身未散的冷怒大步離去。\n\n江平在院外候著，見狀連忙跟上，卻隻見主子一人，身後福安堂朱門緊閉。\n\n他心頭一跳——爺在荊州說的那些話，竟是真的？\n\n真把玉娥姑娘留下了？\n\n那前些日子不眠不休地尋人、差點把京城翻過來，又算什麼？\n\n找回來，再親手推開？\n\n這算罰誰呢？\n\n罰他嗎？\n\n江平苦著臉，心裡貓抓似的。\n\n與其日後戰戰兢兢摸不準心思，不如現在問個明白，哪怕捱罵也好過冇底。\n\n他緊趕幾步，小心翼翼覷著主子冷硬的側臉，斟酌道：\n\n“二爺……咱們真不接玉娥姑娘回寒梧苑了？”\n\n江淩川腳步未停，隻冷冷瞥他一眼：“你想問什麼？”\n\n江平一激靈，哪敢說“怕您又陰晴不定拿我們撒氣”，隻得迂迴道：\n\n“屬下覺著……玉娥姑娘對主子也是有情的。這般分開，她心裡怕是……也不好受吧？”\n\n不好受？\n\n江淩川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逸出一聲短促的冷笑。\n\n他想起碼頭她那副渾身是刺的模樣，想起方纔在福安堂她自始至終低垂的頭，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給他。\n\n心疼難受？\n\n這女人的心，怕是冷硬如鐵。\n\n默然片刻，他卻忽然開口，聲音低沉：\n\n“你……從何處瞧出，她對爺有情的？”\n\n江平一愣，他方纔隻是情急胡謅，哪想到爺會當真追問。\n\n隻得拚命搜刮記憶，硬著頭皮道：\n\n“比如……爺每次晚歸，不拘多晚，正屋裡的燈總亮著，熱水熱飯也總是備好的。”\n\n“劉媽媽說她是日日如此，等不到爺回來，常空等到大半夜……”\n\n江淩川喉結微動，背在身後的手指蜷了蜷。\n\n“還有呢？”他聲音有些發啞。\n\n江平見主子聽進去了，忙又道：\n\n“爺有時醉酒或難眠，玉娥姑娘總是極有耐心，不是熱帕子敷額，便是打水泡腳按摩，總要等爺睡沉了才歇下。”\n\n“說真的，府裡再找不出比她更細心周到的了。這若不是心裡有爺，哪能這般費心費力？”\n\n江淩川喉頭一哽。\n\n這府裡上下，也隻有她一人如此。\n\n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波瀾已被冰冷覆蓋。\n\n步履重新加快，恢複冷肅。\n\n他側首，聲音低沉銳利：\n\n“前哨可有訊息？那動手殺人的水匪，生前可與楊家有勾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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