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壽宴一連操辦了三天，侯府門前車馬如流，賓客喧闐，壽禮堆積如山。\n\n唐玉跟著一眾仆役前後奔忙，腿都快跑細了，腳底板針紮似的疼。\n\n好在壽宴結束時，府中按例給下人都發了一筆不小的賞銀。\n\n沉甸甸的荷包握在手裡，總算稍稍熨帖了她那顆被疲憊浸透的心。\n\n最後一日壽宴臨近尾聲，賓客漸散。\n\n唐玉尋了個空檔，回到寒梧苑，取出自己熬夜趕工，一針一線繡好的抹額和裝了安神香料的香囊。\n\n仔細包好，前往福安堂，想向老夫人聊表孝心。\n\n到了福安堂，她卻進不去，原來是老夫人正與侯夫人、大奶奶在內室說話。\n\n她不便打擾，便將禮物交給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采藍，低聲道：\n\n“采藍姐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老夫人賀壽的，煩請姐姐轉交。”\n\n采藍接過，臉上帶著得體的笑：\n\n“玉娥姑娘有心了，我會轉達給老夫人的。”\n\n唐玉又在廊下恭敬地朝著內室方向拜了幾拜，正要離開，卻被眼尖的櫻桃一把拉到廊柱後。\n\n“玉娥姐！”\n\n櫻桃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打聽來的興奮，\n\n“我剛在裡頭伺候，聽侯夫人對老夫人說，這次壽宴如此圓滿，家族興旺，定是祖宗庇佑、菩薩顯靈，過幾日要帶著府中女眷去大相國寺還願呢！\n\n老夫人、侯夫人、大奶奶，還有幾位小姐怕是都要去！到時候，又不知是怎樣一番忙亂……”\n\n唐玉聞言，眼睛倏地一亮，抓住櫻桃的手，壓低聲音確認：\n\n“當真？府中女眷……都要出門去？”\n\n“千真萬確！”\n\n櫻桃篤定地點頭，\n\n“我就在老夫人身後站著，聽得真真兒的！”\n\n唐玉心頭猛地一跳，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n\n她強壓下激動，對櫻桃道了謝，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n\n當天下午，她便尋到了負責內院雜役調配的安嬤嬤。\n\n安嬤嬤因之前避子湯的事被孟氏敲打，丟了臉麵。\n\n此刻見到唐玉，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耷拉著眼皮，用鼻孔哼了一聲。\n\n“安嬤嬤萬福。”\n\n唐玉陪著小心，臉上擠出謙卑的笑，\n\n“奴婢聽說，過幾日府上要為老夫人壽辰圓滿去大相國寺還願，用人正緊。\n\n奴婢手腳還算麻利，燒水遞茶、歸置東西都使得上。\n\n您看……是否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奴婢定當儘心竭力，不敢有誤。”\n\n安嬤嬤撩起眼皮，陰陽怪氣地嗤笑一聲：\n\n“喲，這不是寒梧苑的‘玉娥姑娘’嗎？”\n\n“怎麼，二爺院裡的清閒差事不夠你忙的，倒想來搶這些粗使婆子的活計了？”\n\n她上下打量著唐玉，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n\n“寺裡奔波辛苦，風吹日曬的，可不如在院裡伺候二爺舒坦。”\n\n“你這細皮嫩肉的，彆到時候累著了，又到二爺跟前哭訴，老婆子我可擔待不起！”\n\n唐玉腰彎得更低，聲音愈發恭順：\n\n“嬤嬤說笑了，奴婢怎敢。隻是想著為府裡儘份心，絕不敢叫苦叫累。”\n\n安嬤嬤又拿喬了好一會兒，又是挖苦唐玉巴結大奶奶，又是嘲諷她身嬌體軟，細皮嫩肉，做不了粗活。\n\n見唐玉始終低眉順眼，又軟聲細語地恭維。\n\n安嬤嬤才裝模作樣地沉吟片刻，勉為其難地道：\n\n“罷了罷了，看你還有點孝心。既然你非要找罪受，老婆子我也不好攔著。”\n\n她隨手一指，語氣帶著明顯的刁難：\n\n“那你就去負責途中茶飲罷！記住，水要滾沸，茶要現沏，一刻不能涼了主子們的口！\n\n若是出了一點差錯，仔細你的皮！”\n\n這分明是最耗神費力的差事之一，需時刻盯著火候，奔波送水。\n\n唐玉卻如同得了天大的恩典，立刻深深一福，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n\n“是！多謝嬤嬤成全！奴婢一定謹記，絕不敢誤事！”\n\n隻要能成事，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闖的。\n\n一日後，北鎮撫司值房內。\n\n江淩川剛處理完一批公文，指揮千戶沈煉便悄無聲息地進來，將一份密報呈上。\n\n“大人，您之前讓查的楊家訊息，覈實清楚了。”\n\n江淩川展開密報，目光迅速掃過。\n\n越看，他眸中的寒意越盛。\n\n密報證實，楊文清在老家購置田產的資金，確實存在巨大虧空，與明麵俸祿嚴重不符，疑似與地方糧餉挪用有牽連。\n\n更關鍵的是關於楊家幺女楊令薇的稟報：\n\n“楊氏令薇，性非溫婉，實驕縱善妒。\n\n在閨中時，便常與異母長姐針鋒相對，水火不容。\n\n曾因爭執，蓄意推搡，致其長姐額撞案角，留下寸餘疤痕。\n\n此事被楊府強行壓下，外界鮮知。”\n\n最後一行字，更是讓江淩川的指節微微泛白：\n\n“據查，楊文遠妻王氏，於上月十五，曾借其孃家內眷探訪之機，於孟氏處逗留約兩刻。\n\n其間提及‘兒女姻緣，貴在清淨’、‘新人進門，最忌雜音’等語。疑為針對大人房中人事。”\n\n“嗬……”\n\n”江淩川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裡淬著冰冷的諷刺，\n\n“容不下爺房裡人？”\n\n他抬起眼，看向沈煉，黑眸深不見底，\n\n“好一個家教森嚴、詩禮傳家的楊禦史！”\n\n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詔獄方向高聳的圍牆，聲音平靜卻帶著冷嘲：\n\n“父親和孟氏，真是為我尋了一門再好不過的親事！”\n\n他沉默片刻，複又開口，語調森冷：\n\n“去，適當透點風聲給楊家的人。讓他們清楚，侯府的門，不是他們想進就能進，想怎麼進就怎麼進的。”\n\n“他們自詡清流，如今倒肯放下身段，招爺這個天子鷹犬做婿，所求的，不過是侯府的軍功，和北鎮撫司的權勢。”\n\n“若是連個房裡人都容不下……”\n\n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n\n“那這樁婚事，爺自有辦法，讓它成不了！”\n\n沈煉凜然應聲，躬身退下。\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