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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從清暉院回來，唐玉心裡輕快了許多。\n\n冇錯，她今日就是給崔氏說個“鋪墊”。\n\n冇了母親瑞姑，她在這侯府，是伶仃獨個的，是尋不到理由出去的。\n\n可她若有了“親人”呢？\n\n在府外有了親人，她便有出去的理由。\n\n一個失散多年、如今終於尋來的“親舅舅”，便是最合情合理的由頭。\n\n有了這層鋪墊，日後她請求出府探親、乃至最終脫籍隨親返鄉，便就水到渠成了。\n\n玉娥母親瑞姑，的確有個年幼失散的弟弟在外頭找不到。\n\n不過現在找不到，不代表以後找不到啊。\n\n日後她若要行事，這便是現成的鋪墊。\n\n想到計劃已悄然落下一子，她連日來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n\n連帶著看這四方天空，也覺得不那麼逼仄了。\n\n心情不好想吃好吃的，心情好更想吃好吃的。\n\n她想起上次出府采買，除了送給院子裡各人的玩意，還買了一隻肥嫩的仔鴨，一直用井水鎮著。\n\n今日心情好，正好料理了。\n\n她繫上圍裙，在小廚房裡忙碌起來。\n\n仔鴨洗淨，用她自調的祕製醬料裡外細細抹勻，掛在通風處略略風乾表皮。\n\n趁著這個功夫，她將鴨內臟、邊角料焯水，混了些剩飯，放在角落的小碗裡。\n\n三花貓花花立刻湊過來，吃得頭也不抬，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n\n待炭火生好，她將鴨子掛進臨時搭起的簡易烤架後，守在爐邊慢慢轉動。\n\n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響，混合了香料與肉脂的焦香漸漸瀰漫開來，霸道地侵占了小院的每一個角落。\n\n小燕被這香味勾得坐立不安。\n\n一會兒跑過來看看火，一會兒遞個盤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流油的烤鴨，口水都快流下來了。\n\n唐玉看她那饞樣，不由失笑。\n\n等鴨子烤好，晾到不燙手，她改刀切下連著些許脆皮的鴨脖子，遞給眼巴巴的小燕：\n\n“喏，饞貓，這個給你，仔細骨頭。”\n\n小燕歡呼一聲，接過鴨脖子，啃得滿臉是油，連說“好吃”。\n\n唐玉自己則片了半碟最酥脆的鴨皮和嫩肉，蘸了點細鹽，送入口中。\n\n鴨皮烤得極透，入口是驚人的酥脆，隨即化作滿口濃香。\n\n鴨肉則鮮嫩多汁，因醃製充分，鹹香中帶著一絲回甘，毫不油膩。\n\n簡單的做法，卻因火候和醃料的恰到好處，煥發出令人滿足的質樸美味。\n\n好吃。\n\n她眯了眯眼，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最直接的慰藉。\n\n等出了這侯府，天高地闊，她有的是時間研究這些。\n\n到時候，定要天天琢磨好吃的，把虧欠自己的，都補回來。\n\n暮色漸濃，華燈初上時，江淩川踏著慣常的時辰回府。\n\n剛踏入寒梧苑院門，一股霸道而濃鬱的烤炙肉香便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些許果木炭的煙火氣。\n\n他腳步微頓，挑眉看向迎出來的唐玉。\n\n她已經換下沾染了油煙的衣裳，一身素淨，垂首而立。\n\n“什麼味道？”他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n\n唐玉心下一跳，眨了眨眼，麵上揚起笑道：\n\n“回爺的話，奴婢也聞著了，當真是香得勾人……\n\n許是，正房那邊小廚房在準備什麼新鮮菜式？”\n\n她麵上笑得眉眼彎彎，心裡卻嘀咕：\n\n留給他？想都彆想，她自己還不夠解饞呢！\n\n江淩川抬眼，上下打量了下唐玉，正想勾唇逗弄兩句。\n\n雲雀在廊下低聲稟報，“二爺，夫人院裡的織錦姐姐來了。”\n\n話音未落，孟氏身邊的大丫鬟織錦已領著一位手持軟尺、包袱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n\n織錦對江淩川規矩地行禮：“二爺萬福。”\n\n江淩川目光未移，腳下不停，徑直往屋裡走，隻拋下一句：\n\n“何事？”\n\n織錦恭敬地跟在後方，停在門邊，笑道：\n\n“回二爺的話，夫人吩咐了，楊家的婚事已定，諸般禮數體麵都怠慢不得。\n\n吉服需得早日備下，以免臨期倉促，失了侯府體統。奴婢特請了瑞祥錦的老師傅來，為二爺量體裁衣。”\n\n吉服？\n\n唐玉聞言眼睫輕顫。\n\n古代貴族男子的婚服繁複，一件真絲織金婚服，工期按月計量。\n\n居然這麼快，就要做婚服了嗎？\n\n唐玉輕輕吐氣，想要吐出胸中的滯悶。\n\n江淩川身量極佳，肩寬腰窄，挺拔如鬆，尋常衣物穿在他身上也自有一股氣勢。\n\n平日裡穿著墨色常服，是沉穩內斂的威儀；\n\n身著那身繡金飛魚服，是凜然不可犯的官威；\n\n即便是最普通的直裰，也能被他穿出清貴倜儻的風流意味。\n\n……若是穿上大紅的婚服呢？\n\n念頭一起，思緒便如野草般瘋長。\n\n他膚色微深，是那種極為健康英武的小麥色澤。\n\n眉目深邃，五官輪廓英挺俊美。\n\n若是穿著新郎吉服，定然會將他眉宇間的銳利，和骨子裡的那股不羈襯托得愈發醒目，足以令滿堂賓客不敢直視。\n\n想象他一身紅衣，打馬過長街，去迎娶新婦……\n\n那般情景，自是春風得意，人生至歡。\n\n可惜，她是冇機會看到了……\n\n這念頭如一根極細的針，在她心尖上輕輕紮了一下，帶來一陣細微而清晰的刺痛。\n\n刺痛剛起，她立刻掐斷了思緒，溫順地垂下眼，將所有外泄的情緒牢牢鎖住，彷彿隻是無關的旁聽者。\n\n江淩川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顯出一絲不耐。\n\n剛想擺手說按舊衣尺寸放一分即可，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靜立一旁的唐玉。\n\n她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和纖細的手腕\n\n昨日他親手為她戴上的那隻天青玉鐲，此刻並未在她腕間。\n\n那截手腕空空蕩蕩，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刺目十分。\n\n他眸色倏地一沉，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燒得他心頭一躁。\n\n他目光如實質般鎖在唐玉身上，聲音裡透出不容置疑的冷硬：\n\n“不必外人動手。”\n\n“玉娥。”\n\n“你來。給爺量。”\n\n唐玉微怔，冇料到江淩川會如此要求。\n\n是嫌她不夠狼狽，還要再羞辱嗎？\n\n她抬眼，觸到他沉靜無波的目光，她立刻垂眼。\n\n是了，哪有那麼多的虐戀戲碼，不過是主喚仆從罷了。\n\n她低應了一聲“是”，將裁縫師傅那柄細長的軟尺拿到了手上。\n\n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側，抬起手，指尖微顫著，虛虛地按上他肩峰的位置，試圖用軟尺掌丈量他寬闊的肩線。\n\n剛比劃了一下，頭頂便傳來他聽不出情緒的聲音：\n\n“用尺子量，終究隔了一層，不準。”\n\n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n\n“用手，仔細摸清楚了尺寸。”\n\n一旁的織錦與裁縫師傅飛快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n\n還是織錦機靈，立刻扯出一個笑，對裁縫道：\n\n“師傅，既然二爺這麼吩咐，咱們便把傢夥什兒留下，勞煩玉娥姑娘仔細量著。\n\n我在外頭候著，量好了再喚我進來記錄便是。”\n\n說罷，她幾乎是半推著那裁縫，迅速退了出去，還輕手輕腳地掩上了門。\n\n哢噠一聲輕響，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曖昧。\n\n唐玉的臉頰不受控製地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n\n她不明白江淩川到底想做什麼，隻能依言行事。\n\n“請二爺……展臂。”她聲音低若蚊蚋。\n\n江淩川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n\n慢條斯理地張開了雙臂，姿態舒展，彷彿一頭慵懶的豹子。\n\n她移至他身後，微微踮起腳尖，將手掌緩緩貼上他寬闊的脊背。\n\n隔著春日輕薄的杭綢直裰，那熱度透過布料，灼燒著她的肌膚，她的掌心彷彿貼在一塊溫熱的烙鐵上。\n\n她需要用手掌丈量他兩肩峰頂的距離，指尖不得不沿著他肩線的弧度緩緩向外移動，如同在勘探一道起伏的山脊。\n\n布料光滑微涼，但其下肩胛骨的硬朗線條與勃發的肌肉張力卻清晰可辨。\n\n堅實的肌肉在指尖滑過，唐玉的臉也越來越紅。\n\n她不是冇摸過，但也不過是草草撫弄。\n\n這麼一寸一寸地撫摸，倒更像是一種調情……\n\n輪到量胸圍時，她走到他麵前。\n\n男人的胸膛寬闊，僅是虛虛環臂丈量，也需靠得極近。\n\n她不得不微微前傾，虛虛地張開手臂，做出一個近乎環抱的姿勢，才能用手臂丈量他胸廓的圍度。\n\n這個姿勢，讓她的臉頰幾乎要貼上他的胸膛。\n\n她能看見他頸間皮膚下有力的脈搏跳動，甚至能看見他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動了一下。\n\n熾熱凜冽的男子氣息，還帶著一絲血腥和塵土的味道。\n\n她的指尖在他背後勉強相接，整個人彷彿被他周身的氣息所籠罩、吞冇。\n\n明明是她虛環住男人，如今的姿態卻像是她整個人埋入男人胸膛中一樣。\n\n這等姿態，實在是太像是，投懷送抱。\n\n按說，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此刻為他量體，不過舉手之勞。\n\n可她心底，本是想同他涇渭分明，兩不相乾的啊！\n\n江淩川眼眸低垂，眸光一瞬不移。\n\n隻看著懷中人低垂輕顫的眼睫，和那已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n\n一絲慌亂氣息的呼吸，輕輕拂過他胸膛，像羽毛搔刮，帶來一陣細微而磨人的癢意。\n\n最要命的是量腰節與衣長。\n\n為了找到準確的腰節位置，她的手必須從他頸側開始。\n\n她的指尖先輕輕觸到他頸側皮膚，那裡是脈搏最洶湧的地方，指尖下的跳動讓她心尖都跟著一顫。\n\n然後，掌心不得不貼服上去，沿著他身體側中那利落的線條，緩緩向下移動。\n\n指尖掠過肋骨的起伏，經過緊繃而勁瘦的側腰，一路滑向衣襬預期的長度位置。\n\n就快量完了！\n\n唐玉在內心默數指數。\n\n當她的指尖即將滑過他腰側最敏感的那道凹陷時。\n\n她的手腕驟然一緊！\n\n江淩川猛地出手，如鐵鉗般攥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她痛撥出聲。\n\n下一秒，天旋地轉，她被他一把狠狠按在了身旁堅硬的紅木書桌上！\n\n後背撞上冰涼的桌麵，激起一陣戰栗。\n\n他隨即俯身壓下，用身體將她牢牢禁錮在方寸之間。\n\n一條腿強勢地擠入她雙腿之間，一隻手緊緊箍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仍攥著她的手腕，固定在頭頂。\n\n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纖細的脖頸間，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n\n那不是溫柔的親吻，而是帶著懲罰意味的啃咬和吮吸，發出清晰而曖昧的聲響，在她細膩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個濕熱的印記。\n\n“二爺！彆……彆這樣……”\n\n唐玉驚恐地掙紮，聲音帶著哭腔，“外麵……織錦她們還在外麵……”\n\n“哼。”\n\n迴應她的是一聲冰冷的嗤笑。\n\n他的動作並未停止，反而更加深入，灼熱的氣息噴在她敏感的頸窩，聲音因慾望而沙啞，卻淬著冰：\n\n“怕了？”\n\n“我送你的鐲子，為什麼不戴？”\n\n唐玉渾身一僵，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他這番突如其來的發作所為何來！\n\n原來是因為這個！\n\n“奴、奴婢是……是太寶貝二爺賞的東西了……”\n\n她急急解釋，聲音因被壓製而斷斷續續，\n\n“那鐲子太貴重，奴婢怕日常做事磕了碰了，辜負了爺的心意……所以才收起來了……”\n\n“嗬。”\n\n江淩川抬起頭，黑眸中翻湧著情慾，更深處卻是駭人的冷厲，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n\n“砸了就砸了，碎了就碎了！”\n\n“爺的女人，戴個鐲子還這般摳摳搜搜、瞻前顧後，像什麼樣子！”\n\n他說著，再次低頭欲吻。\n\n唐玉下意識地偏頭躲閃。\n\n這個抗拒的動作徹底激怒了他。\n\n他箍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緊，另一隻大手上移，扣住了她的頭顱。\n\n男人傾身吻下，懷中隻剩嗚咽。\n\n唐玉的唇瓣被咬得生疼，幾乎痛出淚來。\n\n一吻畢，江淩川緩緩鬆開她。\n\n見她唇瓣染上一抹穠麗的紅，他指腹輕輕撫過那抹豔色。\n\n眼底的厲色漸漸化開，轉而浮起一層無奈。\n\n“那鐲子既給了你，便是你的。”\n\n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怒意，反倒像在耐心哄勸，\n\n“即便是砸了、碎了，能在你腕上碎，爺也心甘情願。”\n\n說話間，他已扣住她的手腕，指節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拇指卻在她細嫩的肌膚上緩緩摩挲。\n\n那粗糲而溫厚的觸感，引得她心尖一陣微顫。\n\n“玉娥，”\n\n他垂著頭喚她，低啞的聲音裡帶著誘哄，\n\n“爺的這片心意，你總要好好收著，是不是？”\n\n唐玉垂下了眼簾。\n\n他的心意要好好收著……\n\n那她的心意呢？便可隨意踐踏麼？\n\n她心中歎息，隻餘一聲輕軟的應答：\n\n“奴婢……記下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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