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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聽著上首的訓斥，唐玉垂著頭，恭順地應了聲“是”，心中卻心思急轉。\n\n孟氏這是借江淩川正妻的名頭來敲打她。\n\n說是借也不一定，更有可能的，是楊家那邊有什麼風聲傳到了侯府。\n\n聽著孟氏話裡的意思，唐玉猜測，八成是孟氏聽到了楊氏那邊看不慣二爺房裡的通房之類的，為了婚事能夠順利進行，特意來把她打壓一番。\n\n提前用了安嬤嬤發避子湯的這個疏漏，想來也是為了拿捏自己。\n\n孟氏清楚通房丫鬟自己拿避子湯去喝，必定會做手腳，隻以此恐嚇；若是老實本分不做手腳則更好，笨木頭一個就隨她驅使。\n\n想通此節，再看上首孟氏那張溫婉含笑的臉，唐玉隻覺得心底發寒。\n\n真是隻笑麵虎。\n\n孟氏喝完茶，放下了茶杯，聲音輕緩又柔和，\n\n“安嬤嬤的罰，是罰她疏忽職守，險些釀出大錯。至於你，玉娥……既是要教你規矩，這規矩，便得從今日、從此刻立起來。\n\n“就在這正房門外，對著這‘明德堂’的匾額，跪上小半個下午吧。也不必太久，跪到日頭偏西，影子上東牆，便夠了。”\n\n她說完，不再看唐玉，隻對身邊的丫鬟微微頷首：“帶她出去吧，看著時辰。”\n\n“是。”丫鬟低聲應了，走到唐玉身側，帶著她跪到了“明德堂”的匾額下。\n\n青石板的冰涼堅硬透過單薄的夏衣，瞬間刺入膝蓋。\n\n頭頂是象征家族德行與規矩的匾額，身後是威嚴不容侵犯的主母正房。身前是偶爾經過、投來各異目光的仆役。\n\n日影一點一點拉長，影子終於攀上了東麵的粉牆。\n\n等到時辰到了，唐玉嘗試起身，雙腿卻早已麻木得不聽使喚，針刺般的痠麻痛楚從膝蓋炸開，她晃了一下，險些又跌回去。\n\n勉強撐著地麵，才一點點挪動著，站了起來。\n\n每走一步，膝蓋都傳來鑽心的疼，等挪回寒梧苑時，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濕了大半。\n\n回到自己的下人房，唐玉翻出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挖了一塊敷在又紅又腫的膝蓋上，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才被稍稍壓下。\n\n夜色漸深，寒梧苑裡靜得隻剩下燭芯偶爾的劈啪聲。\n\n唐玉獨自倚在臨窗的榻上，目光不自覺飄向門外。膝蓋處隱隱傳來悶痛，讓她不得不悄悄變換著坐姿。\n\n晚膳一直溫在灶上，直到灶火也熄滅，小燕揉著眼睛過來問她什麼時候睡覺，她擺擺手讓小燕去睡了。\n\n廊下特意留的那盞燈籠，在夜風裡孤零零地晃著，將庭中竹影投得忽長忽短。\n\n她猜，今夜江淩川大概不會回來了，他或許被棘手的案子絆住了腳，又或是宮中有急務……\n\n空蕩蕩的寒梧苑，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更冷。\n\n第二日，巳時二刻，唐玉垂首立在正院門外。\n\n膝蓋上的青紫未消，走動時仍隱隱作痛。\n\n不多時，一個穿著體麵靛藍褙子、麵相嚴肅的嬤嬤走了出來。\n\n她生了一張過長的馬臉，嘴角法令紋深刻，看人時眼皮微微耷拉著，即使努力做出親和的表情，那雙眼睛裡也透著一股精明的審視。\n\n是孟氏身邊得力的杜嬤嬤。\n\n“玉娥姑娘來了？倒是守時。隨我進來吧，夫人吩咐了，日後便在這廊下僻靜處學。”杜嬤嬤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慣常的平穩，\n\n領到一處通風卻避人的迴廊角落，杜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上擠出一絲慈和的笑：\n\n“姑孃的規矩底子，是老夫人身邊人調理過的，行走坐臥已有章法，很是齊整。”\n\n唐玉微微頷首：“嬤嬤過獎了。”\n\n杜嬤嬤話鋒卻一轉，那耷拉的眼角瞥著她，語氣依舊溫和，話裡的意思卻沉了沉：\n\n“隻是……姑娘如今，到底不是在老夫人跟前當差了。在二爺身邊伺候，又是這般近身的關係，原先的規矩，夠日常用度是使得，可若想長久安穩，不出差錯，怕還是……不夠用，也得學些新的。”\n\n唐玉心頭一跳。這不就是讓她學當妾的規矩嗎？\n\n冇有過多的廢話，杜嬤嬤開始了今天的功課。\n\n“站，要如鬆，腳跟定，肩背平，氣息穩，眼神垂而斂，不可飄忽。尤其是二爺在時，更要穩得住，不得輕浮毛躁。”\n\n“行，要如風，步履輕而穩，裙裾不動，環佩不響。在院裡行走，遇見何人，該避該讓，該行何禮，心裡需有桿秤。”\n\n“坐，隻坐椅沿三分，背脊挺直，肩頸放鬆，雙手交疊。伺候時當如何，閒時當如何，需得分明。”\n\n這些規矩，玉娥早年確已學過，做起來並不吃力。\n\n她依言站定，行走，落座，姿態雖因膝蓋不適稍顯凝滯，但大體端正合規。\n\n杜嬤嬤繞著她慢慢踱步，銳利的目光掃過她周身每一處，口中不時指點兩句。\n\n像是隨口拉家常，杜嬤嬤在管教的途中開口問道：\n\n“姑娘在二爺身邊伺候也有些日子了，二爺……待姑娘可還寬和？”\n\n唐玉心神一凜，麵上卻不顯，垂眼答道：“二爺待下寬嚴有度，奴婢隻儘心伺候，不敢妄議主子。”\n\n“嗯，儘心是好。”杜嬤嬤點點頭，又道，“二爺平日公務繁忙，回院後，可常與姑娘說些什麼？爺的喜好忌諱，姑娘想必是清楚的吧？”\n\n這話問得刁鑽。說“不說”，顯得她不得寵或有所隱瞞；說“常說”，便是窺探主子言行，不知分寸；具體說喜好，更是容易落人口實。\n\n“二爺回院多在書房處理公務，不常吩咐。奴婢隻謹記本分，小心伺候茶水筆墨，不敢打擾。爺的喜好，奴婢隻知些皮毛，如茶要略濃，畏寒不喜過酸等，都是分內該知曉的。”\n\n唐玉答得滴水不漏，將一切歸於本分與伺候。\n\n杜嬤嬤看了她一眼，那耷拉的眼角似乎動了動，不知是滿意還是更深沉的審視。她冇再追問，隻淡淡道：\n\n“嗯，記得本分就好。在爺身邊，多做事，少說話，尤其少打聽。記住，你的本分是伺候好爺，讓爺後院清淨，前院無憂。旁的，不是你該想，該問的。”\n\n“是，奴婢謹記嬤嬤教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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