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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江淩川猛地回過神來，指節捏得泛白，狠狠攥緊了掌心。\n\n夢中那不斷遠離的光暈帶來的心悸與恐慌，彷彿化作了喉間的乾澀與焦灼。\n\n他壓低了聲音，帶著氣急，問：“她呢？”\n\n江平尚有些迷糊，一個激靈才意識到主子問的是誰，忙躬身道：\n\n“回二爺，小的剛接了文玉姑孃的班，她這會兒……應該是在小廚房，看顧爺的早膳。”\n\n“讓她回來。”\n\n江淩川雙眸深閉，眉頭緊鎖，聲音沉冷。\n\n江平微愕，下意識道：“可……”\n\n話未出口，便被江淩川倏然掃來的一記冷瞥堵了回去。\n\n江平心頭一凜，不敢再多言，立刻應了聲“是”，轉身快步出了門。\n\n不多時，門簾輕響，唐玉端著一個黑漆螺鈿托盤走了進來。\n\n托盤上放著一個青瓷蓋盅，蓋子微掩，隱隱透出米粥特有的醇厚暖香，夾雜著幾許藥膳的清淡氣息。\n\n托盤上是溫補易克化的山藥雞茸米粥，並一碟清爽的醬漬嫩黃瓜，一碟杏仁佛手酥，點心做得小巧，正宜病中之人佐餐。\n\n唐玉進門，目光一觸及床榻上正定定望著她的男人，便迅速低垂回落，避開了與他的對視。\n\n她步履平穩地將托盤放在外間的圓桌上，揭開盅蓋，用瓷勺輕輕攪動散熱，又取了同套的青瓷小碗，穩穩舀了大半碗稠度適宜的粥。\n\n端著粥碗，她走回內室，在床前三步遠處便停住了腳，低眉順目，聲音平緩無波：\n\n“二爺，您有何吩咐？”\n\n江淩川見她進來，幾乎是下意識地，手臂微抬，指尖微動，想如往常般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近前。\n\n然而，他指尖尚未觸及她的衣袖，便見女子身形幾不可察地向後微側，巧妙地避開了他的手。\n\n動作幅度極小，禮儀上也挑不出錯，卻帶著疏離。\n\n江淩川的眉頭驟然擰緊，目光沉沉地鎖在她低垂的臉上。\n\n唐玉卻仿若未覺，隻將手中的粥碗略略抬高些許，依舊垂眸，聲音輕軟卻平穩：\n\n“二爺，奴婢手裡端著熱粥呢，怕不小心撒了，燙著您或是汙了被褥。”\n\n“奴婢”……\n\n又是“奴婢”。\n\n僅僅隔了一夜，明明人還是那個人，服侍依舊體貼周到。\n\n為何他卻覺得，原本交心的兩人之間，已經有了隔閡？\n\n夢中那不斷遠離的白色小舟帶來的恐慌，似乎又隱隱泛上心頭。\n\n他凝眸去尋她的眼，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裂痕，一絲昨日殘留的哀慟、怨懟，或是彆的什麼。\n\n可她隻是眼觀鼻，鼻觀心，神情平靜淡然，無波無瀾。\n\n彷彿昨日那惶然無措垂首的神情，隻是他高燒恍惚間的一場錯覺。\n\n難道……真是他多心了？\n\n她或許隻是累著了，又或是……被他昨日的話刺了一下，在鬨些無傷大雅的小脾氣？\n\n是了，定是如此。\n\n她那樣溫順識禮，最是懂得進退。\n\n昨夜那般失態，許是一時想左了。\n\n經過這一夜，她定然已想明白。\n\n他雖無法許她以正妻之位。\n\n但在他身邊，她會有寵愛、體麵以及無人能及的珍視。\n\n這是她最好的歸宿。\n\n她向來是最體貼他的，也是最懂他的。\n\n又怎麼會不懂他的心意？\n\n這麼一想，江淩川心中那點冇來由的焦躁，被稍稍按捺下去。\n\n他甚至覺得，她這般刻意守著規矩的模樣，倒顯出幾分彆樣的，惹人憐愛的倔強來。\n\n他神色不自覺地緩了，連帶著聲音也放得低柔。\n\n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語氣，盯著她道：\n\n“手上冇力氣，玉娘，你來。”\n\n唐玉聞言，抬眸極快地看了他一眼。\n\n那目光平靜無波，一觸即離。\n\n隨即她又溫順地垂下眼簾，應了聲：“是。”\n\n她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粥，仔細地在碗邊撇了撇熱氣，又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才遞到他唇邊。\n\n動作依舊細心溫柔，舀粥、試溫、餵食，一絲不苟，與他重傷昏迷時並無二致。\n\n那股熟悉的馨香縈繞鼻尖，混合著粥米的溫潤暖香，將他包裹。\n\n她微涼的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他的下顎。\n\n她專注的側臉在晨光中鍍著一層柔和的絨光，沉靜美好。\n\n江淩川順從地嚥下溫熱的粥，熟悉的妥帖感順著食道熨帖了四肢百骸。\n\n看，她還是他的玉娘。\n\n細緻，周到，眼裡心裡都是他。\n\n心中那點因夢境的不安，漸漸被這溫暖的舒適所取代。\n\n最後一點疑慮，也散去了。\n\n他想，那荒誕的夢，果然是虛驚一場。\n\n他目光不自覺地流連在她低垂的側臉上。\n\n晨光溫柔，勾勒著她細膩美好的輪廓。\n\n一絲碎髮，不知何時自她光滑的鬢邊滑落，垂在白皙的頰側，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撓得他心尖有些發癢。\n\n幾乎是下意識地，江淩川抬手就想為她將那縷碎髮攏到耳後。\n\n指尖微動，手臂已抬起半分。\n\n就在這時——\n\n“二爺，”\n\n門簾被輕輕掀起，小丫鬟小燕探進半個身子，怯生生地稟報，\n\n“采藍姑姑來了，在門外候著呢。”\n\n這難得回暖的氣氛驟然被打斷，江淩川眉宇間那點剛聚起的柔和瞬間消散，不悅地掃向門口。\n\n小燕被他目光一刺，嚇得脖子一縮，下意識後退了小半步，大氣也不敢出。\n\n唐玉不動聲色地避開了男人的手。\n\n手上依舊一勺一勺，平靜地將碗中剩餘的粥喂完。\n\n又取過溫熱的帕子替他拭了拭嘴角，動作輕柔卻利落，這才端著空碗起身，退至一旁靜立。\n\n江淩川這纔看向門口，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淡，帶著些許被打擾後的倦怠：\n\n“讓她進來。”\n\n“是。”小燕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去請。\n\n采藍是帶著一個精巧的朱漆雕花食盒進來的。\n\n她步履輕穩，衣袂微動，進門後先飛快地掃了一眼屋內情形。\n\n目光在床邊的唐玉身上略微一頓，隨即自然垂下，麵上已帶上得體恭謹的微笑，朝著床榻方向穩穩福身行禮。\n\n“奴婢給二爺請安。老夫人一早醒來就惦記著二爺，特意讓奴婢送來一盞冰糖燉官燕。”\n\n“用文火慢煨了兩個時辰，最是潤肺滋陰，利於傷口癒合。”\n\n“老夫人囑咐，請二爺務必用了，好生將養，萬勿勞神。”\n\n采藍聲音溫婉，語速平穩，說著再妥帖不過的關切話語。\n\n江淩川頭擱在引枕上，神情略顯疲憊地閉了閉眼，隻淡淡道：\n\n“有勞祖母記掛，也辛苦你跑一趟。東西放下吧。”\n\n采藍察言觀色，見江淩川興致不高，顯然不欲多談，立刻識趣地不再多言，隻將食盒輕輕放在桌上，又道：\n\n“老夫人還吩咐了，讓二爺好生休息，奴婢就不多打擾了。”\n\n說罷，她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唐玉，笑容依舊得體，語氣卻帶上了兩分不容拒絕的客氣：\n\n“文玉姑娘，老夫人那邊還有些關於二爺近日飲食調理的細務要問問。能否隨我出來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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