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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楊文遠目睹錦衣衛如黑潮般湧入，耳中充斥著府邸深處傳來的哭喊與破碎聲。\n\n他自己又被抵在刀下，本是肝膽俱裂。\n\n可在驚懼過後，他心底反而被逼出了一種窮途末路的癲狂。\n\n他急速回想著訂婚以來的順利，侯府的配合，秦勝那邊的打點……\n\n一切都天衣無縫！\n\n哪裡有什麼疏漏？\n\n不可能……不可能！\n\n這駕帖必定是假的！\n\n是江家崽子氣急敗壞、虛張聲勢的最後一搏！\n\n他強忍頸間刀鋒的刺痛與噬心的恐懼，猛地抬起頭。\n\n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剜向江淩川，聲音嘶啞破音：\n\n“江淩川！你……你敢假傳旨意？！”\n\n“無內閣票擬、無司禮監批紅，單憑你一紙駕帖，就想抄我堂堂四品禦史的家？”\n\n“你這是矯詔！是謀逆！”\n\n“我要上本參你！參你建安侯府滿門！”\n\n轉念，他又想起秦勝的“信誓旦旦”，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n\n“你以為你贏了？你動了秦公公的人，秦公公會讓你好過？！”\n\n“你現在收手，我們……我們還有的商量！”\n\n“否則，秦公公震怒，莫說你，就是你爹那個侯爺，你兄長在詹事府的前程，統統都得完蛋！”\n\n“你這是要將你建安侯府百年基業，拖入萬劫不複！”\n\n恰在此時，遠處傳來“新郎官殺人”的驚恐呼喊。\n\n楊文遠像是被點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悲憤：\n\n“諸位都看到了！都評評理！此子，在大婚當日，迎親之時，於嶽家門前，刀挾嶽父，血濺喜堂！”\n\n“此等行徑，滅絕人倫，悖逆天理！”\n\n“自古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更何況是翁婿之親？”\n\n“怎麼！你錦衣衛就能無法無天，罔顧人倫綱常嗎？！”\n\n他越說越理直氣壯，彷彿自己纔是受害者：\n\n“你今日如此妄為，就算有旨意，你如何向你父親建安侯交代？！”\n\n“如何向這滿城勳貴、清流同僚交代？！大婚之日抄嶽家，亙古未聞之醜事！”\n\n“你建安侯府的臉麵，你江淩川自己的名聲，從此就要臭遍天下！”\n\n“為了扳倒我，賭上你自己和全家的清譽，值得嗎？！”\n\n“你現在懸崖勒馬，我……我或可念在……念在……”\n\n“念在什麼？”\n\n江淩川聽著他這番垂死咆哮，臉上平淡無波。\n\n他微微俯身，湊近被刀鋒壓製、狼狽不堪的楊文遠。\n\n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一字一句，輕聲道：\n\n“楊文遠，你聽好。”\n\n“第一，駕帖之上，司禮監掌印太監馮明的批紅，與陛下的硃批並列。”\n\n“你要參我矯詔？不妨去詔獄裡，慢慢參。”\n\n“第二，秦勝？”\n\n他幾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冰冷如刀，\n\n“他自身難保。你送去的那些厚禮和把柄，正是釘死他的鐵證之一。”\n\n“你以為，陛下為何會準了這道抄家旨意？”\n\n“還有，你和我講人倫？講天理？”\n\n江淩川的聲音裡終於帶上毫不掩飾的厭惡，\n\n“當你縱女行凶、逼婚勳貴、勾結閹黨、構陷忠良時，可曾想過‘人倫天理’？”\n\n“國法麵前，無分翁婿，隻論罪愆。”\n\n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遠處那些驚恐張望、已開始悄然退散的賓客，聲音恢複公事公辦的清冷，\n\n“還想要交代？本官依法辦案，何需向任何人交代？”\n\n說完，他不再給楊文遠任何開口的機會。\n\n甚至懶得多看他那瞬間灰敗絕望的慘狀，隻對身旁的錦衣衛冷聲道：\n\n“押下去！嚴加看管！”\n\n“是！”\n\n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立刻上前，將癱軟如泥的楊文遠從地上拖起，套上重枷鐵鏈，迅速押離這片混亂。\n\n江淩川不再理會身後，信步踏入一片狼藉的楊府。\n\n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血腥與一種家族驟然傾覆的破敗氣息。\n\n他剛行至前院正廳，一名身著總旗服飾的心腹便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低聲道：\n\n“稟鎮撫使，楊府上下人等，除頑抗被格殺者外，已基本控製。”\n\n“楊文遠之妻趙氏及其二子、三子，均已拿下。隻是……”\n\n總旗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緊張：\n\n“清點人數時發現……少了一人。”\n\n江淩川腳步未停，隻淡淡道：“少了誰？”\n\n總旗抬起頭，快速回稟：“少了……楊四小姐，楊令薇。\n\n江淩川的眼神依舊如深潭寒冰，不起波瀾。\n\n他略一抬手，沉聲下令：\n\n“將趙氏帶過來。”\n\n不多時，兩名錦衣衛力士押著一名婦人快步走來。\n\n正是柔嘉縣主、楊文遠之妻趙氏。\n\n她身上仍穿著今日為送嫁而精心裝扮的華美盛裝。\n\n滿頭珠翠，然而髮髻已在先前的混亂中散落大半。\n\n幾縷散發狼狽地貼在蒼白汗濕的額角頰邊。\n\n可詭異的是，她那雙眼睛冷靜得可怕，清明得駭人。\n\n裡麵甚至冇有多少驚懼，反而燃燒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火光。\n\n她被帶到江淩川麵前，並未掙紮。\n\n隻是抬起眼，定定地望向眼前這個周身散發著凜然殺氣的“女婿”。\n\n她嘴角緩緩地向上彎起，勾出一個慘淡的詭異笑容。\n\n“女婿，”\n\n她開口，聲音微啞，\n\n“今日是你我兩家結親的大喜日子。”\n\n“縱然……縱然老爺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鬨到這般喊打喊殺、抄家拿人的地步……”\n\n“楊家，罪不至此吧？”\n\n江淩川對她的問話置若罔聞，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穩無波，\n\n“犯女楊四，現在何處？”\n\n趙氏聞言，她緩緩垂下了頭，彷彿在醞釀什麼。\n\n片刻後，她複又抬起頭，臉上那抹笑容帶上了決絕與淒厲。\n\n她看著江淩川，聲音輕緩：\n\n“女婿，你這問的……是什麼糊塗話？”\n\n“哪裡有什麼……犯女楊四？”\n\n她的眼中迸射出奇異的光彩，死死盯著江淩川：\n\n“我女兒，你的妻子，楊家四小姐楊令薇，今日鳳冠霞帔，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已經嫁出去了！”\n\n“她如今，自然是在她該在的地方——在你建安侯府，你們的新婚洞房之中！”\n\n“她是你江淩川，名正言順的妻子！是上了你江家族譜的侯府二奶奶！”\n\n“你錦衣衛要拿罪眷，與我女兒何乾？！”\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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