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她冇再繼續說話，隻是用團扇抵著下巴，臉上浮起一抹瞭然又鄙夷的輕笑。\n\n周圍幾位夫人聽得真切，有人暗暗點頭，眼中露出幾分看熱鬨的興味。\n\n也有人麵露不忍，覺得楊家行事過於急切，有失體麵。\n\n“李夫人此言差矣。”\n\n一個略顯嚴肅的聲音插了進來。\n\n眾人望去，隻見是一位素來以“重禮守節”著稱的禦史夫人。\n\n她微微蹙著眉，臉上帶著不讚同的神色。\n\n“楊禦史身為清流，最重規矩體統。此番……怕也是愛女心切，不得已而為之。”\n\n她緩緩道，試圖為眼前這尷尬局麵尋找一個合乎禮法的解釋，\n\n“楊小姐或有小疵，然女兒家名聲重於性命。”\n\n“楊禦史與趙縣主，這是唯恐女兒因前過而日後在侯府難以立足。”\n\n“這纔不惜紆尊降貴，當眾賠罪懇求，願以加倍誠意換一個保全。”\n\n“這一是為父為母的舐犢深情，二嘛……也是知曉侯府門第高貴，更應遵循‘信義’二字，不可輕毀舊約。這豈非正是‘知禮’的表現？”\n\n她這番解釋，將一場鬨劇解讀為“深情”與“守禮”，倒也暫時堵住了一些議論。\n\n席間眾人神色各異，有恍然的，有深思的，也有依舊不以為然的。\n\n正當這眾人心思浮動之際——\n\n“噗通！”\n\n一聲沉悶的跪地聲，驟然打破了這片喧嘩！\n\n隻見一個頭髮淩亂、穿著粗布衣裳的婆子。\n\n不知何時竟踉蹌著衝到了這位正在說話的禦史夫人麵前，雙膝重重砸在光潔的石板上。\n\n她抬起一張涕淚橫流、寫滿絕望與悲憤的臉。\n\n伸出枯樹般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禦史夫人華貴的裙襬。\n\n“貴人呐！菩薩啊！青天大老爺啊——！！！”\n\n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嚎，撕裂了滿堂的喜樂，直衝雲霄。\n\n“求求您顯顯靈，開開眼！幫幫我這苦命的瞎眼婆子，為我那冤死的女兒……伸冤啊！！！”\n\n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而出，帶著血淚的控訴，瞬間凍結了廳內所有的聲音。\n\n廳中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靜。\n\n那位被抓住裙襬的禦史夫人更是嚇了一跳。\n\n慌忙扶著身邊丫鬟的手站起身，又驚又疑地望向腳下那哭得渾身發抖的婆子，喃喃道：\n\n“這、這是哪一齣？怎麼回事？”\n\n一旁的楊府家丁見竟有“穢物”衝撞貴客，立刻凶神惡煞地圍了上來。\n\n領頭一人抬腳便要去踹那婆子，口中嗬斥：\n\n“哪裡來的瘋婆子！敢衝撞貴人！滾一邊去！”\n\n他腳未落下，斜刺裡猛地伸出一條腿，迅捷如電。\n\n“啪”一聲狠狠格開他的攻勢。\n\n那家丁猝不及防，踉蹌後退幾步。\n\n眾人定睛看去，隻見一個精悍短打的年輕男子。\n\n正是江平。\n\n已穩穩擋在老婦身前。\n\n他麵沉如水，目光銳利地掃過蠢蠢欲動的楊府家丁，朗聲道：\n\n“楊家行事不端，草菅人命！我陪我家苦主姑母前來討還公道，何人敢攔？！”\n\n他話音剛落，外圍人群中立刻擠出幾名同樣身形健碩、目光警惕的漢子。\n\n幾名漢子沉默而迅速地圍攏在江平和那老婦幾人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護衛圈。\n\n楊府家丁見狀，一時竟被這股悍然氣勢所懾，不敢再輕易上前。\n\n廳內賓客見狀，更是嘩然，紛紛退開些許，留出中間一片空地，議論聲嗡嗡響起。\n\n待客廳內的喧嘩早已驚動了內廳之人。\n\n楊家夫婦得了急報，匆匆趕至前廳。\n\n趙月凝撥開人群，目光急急掃過場中。\n\n當她的視線落在那跪地老婦佈滿風霜、涕淚縱橫的臉上時——\n\n一顆心彷彿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n\n是她！\n\n是香禾的母親！\n\n那個早就該被幾兩銀子安撫住，打發到窮鄉僻壤自生自滅的瞎眼婆子！\n\n趙月凝隻覺得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頭頂，指尖瞬間冰涼。\n\n她不是早已派人處置妥當了嗎？\n\n銀錢給了，狠話也說了。\n\n這老虔婆怎麼會……\n\n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如同索命冤魂般出現在這裡？！\n\n她驚恐地側頭，正對上隨後趕來的楊文遠那驚疑不定、尚不明所以的目光。\n\n她心中警鈴大作。\n\n夫君至今仍以為香禾是“急病暴斃”。\n\n若讓這婆子當眾鬨開，將那血淋淋的真相捅破……\n\n不僅女兒楊令薇虐殺婢女的惡行會暴露無遺，\n\n她苦心遮掩、甚至不惜動用人脈遠送苦主的行為也會敗露，\n\n屆時，所有精心編織的謊言、今日這孤注一擲的逼婚，都將徹底崩塌，功虧一簣！\n\n絕不能！\n\n絕不能讓這婆子毀了這一切！\n\n趙月凝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穩住幾乎要發顫的聲音，疾言厲色地對家丁喝道：\n\n“哪裡來的瘋癲乞丐婆子，竟敢擅闖府邸、驚擾貴客！你們還愣著做什麼？”\n\n“還不趕緊把人‘請’出去！若是衝撞了哪位，你們擔待得起嗎？！”\n\n“是！”\n\n家丁們得了主母明確的指令，又見對方人少，頓時膽氣一壯，再次呼喝著要上前拿人。\n\n“且慢。”\n\n一個清亮而略帶威嚴的女聲忽然響起。\n\n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位東宮率更令的夫人李氏。\n\n她款步向前，虛虛抬手，攔在了楊府家丁與江平等人之間。\n\n她目光平靜地看向麵色緊繃的楊文遠和眼神閃爍的趙月凝，\n\n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n\n“楊禦史，柔嘉縣主，請恕妾身多事。隻是方纔聽這婆子哀嚎，淒厲悲切，不似作偽，倒真像是有莫大冤屈哽在喉中。”\n\n“今日貴府賓客雲集，其中不乏明理通達之士。依妾身淺見，不如……就讓這婆子把話說個明白。”\n\n“若真是誤會，當場澄清，也好還貴府一個清白，免得事後流言蜚語，反倒汙了楊禦史的清譽門風，豈不更好？”\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