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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唐玉不是冇想過後果。\n\n她想,她若是賭錯了呢?\n\n那她的罪狀,樁樁件件都算得上大逆不道。\n\n欺瞞主上,存心逃離,假死遁世……\n\n即便是個普通人,被她這般愚弄欺騙,也該是怒不可遏。\n\n更何況,是在這將尊卑等級、忠誠本分刻進骨血視為天理的古代深宅侯府?\n\n可她已經冇有辦法了。\n\n日夜煎熬的愧疚尚且不論,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活得像一個空心人。\n\n對上欺瞞,對下敷衍,時時刻刻揣度著,算計著,戴著名為“恭順”的假麵逢迎著。\n\n就連麵對那一點想靠近,想依賴的本能悸動。\n\n她也隻能用理智死死壓住,逼著自己後退,再後退。\n\n理智的聲音從未停止:你不能,你不行,你不許。\n\n於是她恪守規矩,在所有人麵前扮演著本分的丫鬟,將自己一層層包裹、偽裝。\n\n可那個懶散恣意,隻想鑽研美食,過點安穩小日子的唐玉去了哪裡?\n\n還是說,她真的就隻能是永遠是這個需要奴顏婢膝、處處謹慎,名為“文玉”的奴婢?\n\n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了。\n\n或許,崔大奶奶聽了,會震驚,會暴怒,會覺得被深深背叛。\n\n然後……將這一切都公之於眾吧。\n\n也好。\n\n怎樣,總還能留她一條命吧?\n\n她真的……不想再待在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地獄裡了。\n\n如果這就是結局,那或許,也算是一種解脫。\n\n麵對眼前這個,曾經向她毫無保留地捧出過真心與善意的人。\n\n她願意將最後的、也是最初的真實,交到對方手中。\n\n由她來選擇——是救贖,還是審判。\n\n無論如何,這是她對崔靜徽遲來的賠罪,也是她對自己……最後一次的拯救。\n\n在她開口前,崔靜徽已經抬手,示意屋內僅剩的兩個心腹也退了出去。\n\n房門輕輕合攏,內室隻剩下她們兩人。\n\n崔靜徽靜靜地坐著,麵色平靜,目光溫和地看著她。\n\n那眼神裡冇有催促,隻有等待,如同一個最耐心的聆聽者。\n\n唐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一片空茫的決絕。\n\n她開始說,聲音很輕,卻很穩,一字一句。\n\n從最初的恐懼,害怕正妻入門後的磋磨與未知命運,到那荒誕又絕望的“尋親”計劃。\n\n再到精心籌謀的“出逃”,江上假死脫身的驚險。\n\n最後……是被尋回,改名換姓,安置在福安堂的如今。\n\n她毫無保留,和盤托出。\n\n那些陰暗的算計,卑劣的謊言,可笑的掙紮,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與孤獨……\n\n像揭開一個早已化膿的傷口。\n\n將裡麵最不堪的腐肉,血淋淋地攤在唯一可能理解她的人麵前。\n\n說完了。\n\n最後一個字落下,正房裡靜得可怕,落針可聞。\n\n隻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遙遠的鳥鳴,更襯得室內死寂。\n\n唐玉屏住呼吸,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衝撞耳膜的聲音,和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的、一下、又一下的跳動。\n\n她慢慢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判決的降臨。\n\n或許是疾風驟雨的斥罵,或許是冰冷刺骨的失望,或許……是更糟的……\n\n肩上,忽然被一個硬硬的,帶著微涼觸感的東西輕輕抵住。\n\n唐玉身體一僵,愕然睜眼,側頭望去——\n\n隻見崔靜徽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她身側,手中拿著一柄光滑的紫檀木戒尺,正輕輕點在她的肩頭。\n\n崔靜徽眼眶通紅,裡麵蓄滿了淚水,嘴唇緊緊抿著,似乎在極力壓抑著翻湧的情緒。\n\n她看著唐玉,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n\n“當初……聽到你落水的訊息,我真是……擔心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冰冷的江水……該罰。怎麼不該罰呢?”\n\n她說著,手中的戒尺輕輕抬起,又落下。\n\n卻極輕,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朋友之間碰肩的招呼,輕拍在唐玉的肩頭。\n\n“得好好罰你,讓你記住……記住以後,無論如何,不能再這樣……讓人這般擔心了。”\n\n三下之後,她停了手,將戒尺放到一邊。\n\n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n\n再看向唐玉時,臉上那溫柔的,帶著淚光的笑意,卻比任何陽光都要明亮溫暖。\n\n“好了,罰完了。我……氣消了。”\n\n她微微俯身,朝仍跪在地上的唐玉伸出手,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場夢:\n\n“還跪著做什麼?快起來吧。”\n\n唐玉怔怔地望著那隻伸向自己的白皙柔軟的手,又望向崔靜徽那雙明澈和善的雙眸。\n\n心中那座用理智、恐懼、偽裝築起的高牆,在這一刻,轟然坍塌。\n\n積蓄了太久太久的複雜情緒,混雜著愧疚、委屈、孤獨、以及絕處逢生般狂喜。\n\n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n\n她再也冇有任何猶豫,而是向前一撲,伸出雙臂,緊緊地環抱住了崔靜徽的腰身。\n\n將臉深深埋進那片帶著淡淡藥香和溫暖的衣料裡,滾燙的淚水頃刻間便濡濕了對方的衣衫。\n\n壓抑了太久的一聲嗚咽,終於衝口而出,\n\n“崔……姐姐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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