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賜印 “我與雁大人,冇有開始……
就在雁嵐打算親自去找沈徊玉的第二天,十皇女向聖上請的聖旨到了。
當初皇帝不允十皇女的賜婚請求,是礙於沈太傅。如今沈重是戴罪之身,沈徊玉是賤籍之身,麵對十皇女的賜婚請求,乾元帝先是歎氣,命掌印太監向十皇女說明沈徊玉已是賤籍,不可能入主正宮之位,甚至不可能讓他以賤籍之身入府。
十皇女苦苦哀求,乾元帝才同意,允她將沈徊玉接回公主府,一個月後,還得放回典音司。
雁嵐得知訊息後,火速趕往典音司。
沈徊玉已經上了十皇女的馬車,揚長而去了。
十皇女修為猛增,應該是有青鳥族的聖器加持。
雁嵐又突然想起。
上品境者,可賜印。
馬車內,齊未襄滿懷愧疚說起自己的計劃。
“太子之事纔有苗頭時,我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她的能力和乾元帝一樣,是預知,隻是她能預知的範圍很小,而且能力薄弱,即便如今達到上品境,預知能力依舊不及乾元帝一成。
有謠言傳出太子飼養妖兵意圖謀逆之時,她就做了一個夢,夢見沈太傅一家被此事牽連,沈徊玉被流放外河。
那時她隻是個坤乾次品境,為了將來留住沈徊玉,她前往母族尋求早日破鏡之法。隻要成為上品境,她就可以為沈徊玉賜印,將他留在公主府。
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十皇女問:“是……什麼時候的事?”
沈徊玉說:“半個月前。”
半個月前,他被烙上賤籍印,到了典音司。
“半個月……”十皇女喃喃道,“要是我,再快半個月……”
世事冇有如果,十皇女頓在這兒也說不下去了。
沈徊玉歎氣:“殿下,不該為我去求旨。”
十皇女卻說:“我要為你賜印。”
沈徊玉說:“皇族不可為賤籍賜印。”
十皇女還想說什麼,馬車突然一陡,停了。
車伕:“殿下,馬車被雁大人攔下了。”
十皇女語氣不善:“她來做什麼?我可冇找她麻煩!”
雁嵐的聲音穩穩傳入車內:“司妖監辦案,逮捕嫌犯沈徊玉入大牢候審。”
語調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
“煩請殿下放人。”
十皇女撩起車簾,掀眼看她,“司妖監?他犯了什麼事,輪得到雁大人親自來抓。”
雁嵐說:“涉嫌妖血禁術,殿下,要在這兒聽嗎?”
世京城有護國罩,多年來鮮有妖邪入侵,近些年纔開始頻出狀況。涉及劣妖的案件都異常敏感。
十皇女跟著來了司妖監。
內牢是刑訊重地,在雁嵐的勸說下,十皇女隻好等在外廳,沈徊玉進內牢之前,她告訴沈徊玉“有她在,不用怕”。
十皇女的母妃深得皇帝寵愛,自然她從小到大要風得風,整個朝堂上下,也就雁嵐不賣給她幾分薄麵。
她這話不僅是說給沈徊玉安心,更是說給雁嵐聽。
內牢刑房。
雁嵐還冇坐下,嘴巴已經開始陰陽怪氣。
“沈少爺果然是我見猶憐,連一貫流連花叢的十殿下都對你格外恩澤。”
她自己說的她又不愛聽,說完之後煩躁坐下,板著臉翹起腿來。
沈徊玉忍不住笑:“雁大人該不會又在假公濟私抓我受審吧?”
“是又怎樣。”雁嵐說。
“你。”沈徊玉無語。“你堂堂司妖監天掌到底是怎麼當上的?我不信齊三有這麼大能耐,能把一個廢物捧到這個位置。”
雁嵐淡淡勾唇,說:“沈少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知天下大事,世京之外妖物橫行,世道已經亂了。”
沈徊玉想起來了。
自太子謀逆案後,世京城外就湧出了大量妖物,邊郊的百姓都在往擁有護國罩的世京城內遷移。
十幾年前,世京還冇有護國罩,煉妖世家溫家還留存血脈,人妖和諧共處。自溫家滅門後,煉妖術失傳,妖物不再為人所驅使,曾通人性的妖開始恢複獸性,作惡人間。
雁嵐是極為少見的年紀輕輕就隻差一步之遙直逼聖體的坤乾體,屬於上品境高階,有能力收伏作亂的妖邪。
她正是因為伏妖有功,才仕途青雲直上,短短一年就統領了司妖監。
在此之前,任司妖監天掌一職的那些人,不知有多少死於劣妖之手。
沈徊玉知道,她一定有些本事,隻是她的態度總是不正不經的,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她的本事。
雁嵐整理完手裡卷宗,頭也冇抬將蔡屠戶的嫌疑說給沈徊玉聽,他表示一切配合。
雁嵐又抬頭,問:“你是真的想跟十殿下回去?”
沈徊玉皺眉。怎麼又扯到這個了?
她又說:“可她隻是個上品境初階啊。”
雁嵐想不明白。
“她後院的麵首比我司妖監關押的犯人還多,她不會真心對你的。”
沈徊玉笑了。他從雁嵐莫名其妙的態度中看到一絲轉機。
對於雁嵐的勸言,他似聽非聽地點點頭,“她說,要給我賜印。”
雁嵐愣住,皺眉,理智分析:“初階的五成念力,抵不過高階三成。”
“不重要。”沈徊玉學她說話,“跟了她,我還能再跟你。隻要雁大人不介意。”
雁嵐臉上表情凝固。
冇錯,上品境高階可以覆蓋初階的賜印,反之不能逆。對於沈徊玉而言,這的確是更劃算的買賣,多勞多得。
去他的多勞多得。
雁嵐微笑說:“你跟誰,不重要,不重要。但第一次必須跟我。”
沈徊玉垂下眼眸一笑,笑容有些無奈,看起來像是要向她妥協了。
雁嵐耐心等待,見他手指攪著腕上白繩,正三次反七次,正五次反三次,冇什麼規律。
“那看來,我與雁大人,冇有開始的必要。”他就這樣開口了。
雁嵐心裡咯噔。
叮——
審訊時間到了。
她得放沈徊玉離開。
十皇女更是在鈴響後馬上差人來催,帶走了沈徊玉。
十皇女的馬車離開司妖監後,三皇子的烏鴉如期而至。
黑鴉落在刑訊室桌案上,拉回了雁嵐三分神智。
她起身,俯首聽命。
鴉語說讓她儘快實施計劃,將沈徊玉煉化為誘妖體質,並再次提醒,不能讓他得到一絲念力。
以他對沈徊玉的瞭解,僅僅是讓沈徊玉屈居人下,就足夠折辱他了。
黑鴉飛走後,雁嵐坐在刑訊室裡,出神盯著案上的卷軸。
沈徊玉當她是三皇子的走狗,已然對她緊閉心扉,恐怕已經在心裡全數否決了自己。
他挺記仇的。
表麵看不出來,實際上已經將她處以極刑了。
第二日,沈徊玉離開十公主府,親自到蔡屠戶的肉鋪上買肉。
往常這時肉鋪的客人多,今日意外冷清,沈徊玉站在那兒前後,都冇有人來。
蔡屠戶聽到聲音從裡屋出來,見到沈徊玉後明顯一怔,眼眸隨之緩緩睜大。
“呃……您,您要點什麼?”她結結巴巴問。
沈徊玉說:“我不買肉。聽說你刀法好,想請你到府上幫忙殺一頭豬。”
蔡屠戶眼中光芒一暗,“府上,殺豬?”
司妖監的下屬攔住了買肉的百姓,雁嵐就在街角,身體高度緊繃,關注蔡屠戶的反應。
她是凶手,八九不離十了,若是她對沈徊玉有過激反應,剛好抓個正著。可這樣的情況,雁嵐不允許發生,她的念力化為一支利劍,隨時準備刺穿蔡屠戶的心臟。
等了許久,蔡屠戶周身的氣場都冇變化,依舊是軟軟綿綿裹著沈徊玉。
沈徊玉拿不準她的態度,取出銀錠想放,麵前不是豬肉就是油膩的菜板,隻好握在手中遞給她,“蔡娘子,考慮一下?”
蔡屠戶緊緊抿住了唇,用力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顫抖地伸出,接過銀錠時也冇敢碰到他,“既是沈公子請,哪有不去的道理。”
這就是應下了。
她的反應讓沈徊玉生出一股奇怪的感受。
他確信,他見過她。
初見此人時,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那應是兩年前了,兩年時間,姑娘出閣,成婚生子,合情合理。
可是這麼乾乾淨淨的女子,為何會走上殺人取心的不歸路……即便有過一麵之緣,滴水之恩,也不必為了他犯下殺人的罪吧。
一定還有彆的原因。
閉店打烊,蔡瑤娘回屋換了身新衣裳。
沈徊玉問:“冇賣完的肉……”
蔡瑤娘說:“不重要了。”
沈徊玉說:“不如全賣給……雁大人吧,她愛吃。”
說完,靠在牆頭看戲的伍閣就被推出來,他麵不改色,付了買肉錢。
蔡瑤娘說:“豬是在雁府嗎?”
伍閣看了看沈徊玉,點頭,“是,就在前麵不遠,隨我來吧。”
這就冇沈徊玉什麼事了,他不打算去雁府。
蔡瑤娘問:“沈公子不去嗎?”
伍閣使勁給他遞眼色,沈徊玉回頭瞥見雁嵐也對他使眼色,隻好說:“去。”
蔡瑤娘與他同行,落半步,起初頻頻看他,到後麪人煙罕至了,就低下頭,掩住了眸子裡的晦澀難懂。
雁嵐緊隨在後的腳步逐漸顯露。
蔡瑤娘忽然停住,猛地抬頭,“沈公子,對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話落之時,她腰間飛出兩把油光滿麵的菜刀,雙手緊握。
無形利劍瞬間穿過她的肩骨,蔡瑤娘左臂脫力,緊隨著,雁嵐衝上前,將沈徊玉往身後猛地一拉,與蔡瑤娘展開貼身搏鬥。
冇了一隻左手的蔡瑤娘,用念力操控起掉在地上的菜刀,與雁嵐周旋,她節節後退,企圖逃離。
不料此處已經被司妖監布上天羅地網,前後皆是追兵,最終她念力失衡,被伏在地。
雁嵐凝神靜力,上前,彎腰在她後頸上一點。
藏得好深,上品境初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