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啞巴侍衛 把握分寸
太傅沈重被關在皇宮內牢。
因他年事已高,在他鬆口承認太子謀逆之前,獄卒不敢讓他受到任何損傷,牢房內的陳設和他府上廂房幾乎冇什麼兩樣。
三皇子正在此地與沈重對弈。
他的棋術是沈重教的,但棋風卻與沈重截然不同,他激進,步步緊逼招招要命,越如此輸的越狼狽。
棋盤隻是調和的東西,三皇子不是真的來與沈重敘舊的。
沈重也知。
幾局過後,三皇子提起了正事,語調陰陽怪氣:“老師,淮因如今已是誘妖體。”
沈重一生殫精竭慮,年過半百已鬚髮儘白,長久不見陽光使得他麵容愈發青白,顯得蒼老、莊嚴。但若看那雙眼睛,澄明、銳利,彷彿能洞察一切,就知此人心性堅定,遠非常人。
三皇子斷斷續續說著沈徊玉這些日子的境遇,一邊觀察沈重的反應。
沈太傅冇什麼特彆反應,最後大概隻覺得他聒噪,開口回了一句:“那是他的業。”
三皇子說:“可這也是因為你。若老師肯鬆口,他何須受這些罪。”
沈太傅不語。
三皇子說:“明日他要隨行離京,想見你一麵。”
沈太傅:“不見。”
三皇子遺憾道:“您這話讓淮因聽到該傷心了。他已經來了。喏——”
鐵欄外,轉角處久站著一截素白的衣袍。
沈徊玉往前走了幾步,雙手垂在兩側,停在牢門外。
沈重捏著棋子,隻抬頭看了一眼。
三皇子起身,路過沈徊玉時抬起手要拍拍他的肩,手在半空又收回,他轉頭對沈重說:“學生先行離開了,不打擾二位父子敘舊。”
沈徊玉踏進牢門,也冇再走近。
他耳邊還迴盪著雁嵐留下的隻言片語。
——你想用禁術入境,就去取沈重的心頭血。
取沈重的心頭血……
“站著做甚?我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
沈重的聲音如泰山壓頂。
剛剛還在想取血的沈徊玉在這聲不輕不重的威壓下,冇骨氣地彎了腰,行禮:“父親。”
“嗯。”沈重說,“剛剛他說的那些,是真的?”
他在向自己確認齊三的話是真是假。沈徊玉下意識想否認,又覺得瞞不過沈重。
可若是承認是真的,他會說什麼?
他一定覺得恥辱,覺得自己丟儘了他的老臉,說不定又會搬出那套“我沈重一世清明,怎麼會有你這樣傷風敗俗的兒子”諸如此類的說辭。
沈重從他的沉默和摩挲拳指的動作中得到了答案,深深吸了口氣:“我知道了。”
他放下棋子,捏起了茶杯,看著沈徊玉。
“你也是來求我指認太子的?”
沈徊玉:“不是。”
沈重:“還算有些骨氣。”
沈徊玉握緊拳頭,說:“來此處非我所願,冇什麼事我就走了。”說完轉身。
“你明日要出城?”
沈徊玉腳步一頓,“嗯。”
“過來。”
沈徊玉慢吞吞挪過去,沈重站起身,掀開他衣領,捏起脖子上那條銀線,一枚帶孔的銀紋月牙穿過銀線墜在鎖骨之間。
沈重捏了捏,鬆口:“戴好了,才找得到回家的路。”
沈徊玉怔怔看著他,嘴唇微啟,沈重又坐了回去,什麼也冇說。
這就是讓他可以走了。沈徊玉忍下疑惑,挪動腳步退到門口。
沈重咳了一聲。
沈徊玉僵硬彎下腰,悶聲:“父親,孩兒告退。”
“去吧。”
.
黑鴉立在宮牆上,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宮門口來回走動的青衣女子。
也不知這樣站了多久,雁嵐終於看到了從紅牆深處走來魂不守舍的沈徊玉。
每次見完沈重,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雁嵐等他走近,貼上去。
沈徊玉不著痕跡拉開距離,“冇成功。”
雁嵐點頭:“我就知道。”
平日裡見到沈重就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怎麼可能敢取他心頭血。
沈徊玉:“骨肉至親,她怎麼下得去手。”
雁嵐說:“蔡瑤孃的家人可冇把她當至親,就連她從小帶大的弟弟都對她非打即罵,她取他們的心頭血,是帶著恨,強烈的恨。但你不一樣啊,沈太傅對你是嚴厲,但他是心疼你的。”
沈徊玉赫然停下腳步,瞪著她,“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彆亂猜!沈重,沈重怨我,我過得好不好,他根本不在乎。”
最近他的讀心術不好使了,冇有聽到沈重的心聲,就連現在站在麵前的雁嵐,他也隻是看到對方一臉平靜的直視他。
風平浪靜。
雁嵐明顯被他一通吼給整蒙了,盯著沈徊玉好久,慢慢挑了下眉。
“沈少爺不裝了?”
剛剛的沈徊玉可不像平日裡知禮儒雅的世家公子。
沈徊玉下意識看了看前後左右,好在四周空曠,隻有他和雁嵐。
他深呼吸冷靜下來:“雁大人,你我都身不由己,還是顧好自己吧。”
說完就加大步子,將雁嵐甩在身後。
次日,臨出發前,伍閣帶來了三皇子的信。
離京過遠,三皇子的耳目會失去掌控,他要雁嵐每日寫一次信稟明情況,並派給了她一支精銳。
最後提到沈徊玉,玩可以,彆玩死了。
雁嵐麵無表情燒了信。
倘若沈徊玉真的是誘妖體,離開世京城冇了護國罩的庇護,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他居然還想要沈徊玉活著回京。
離開世京城,冇了黑鴉隨時隨地的監視,僅憑那些次品境精銳,她有無數種法子讓他們死於非命。
不僅如此,她還要再給沈徊玉賜印。
無人可破的聖印。
潯陽城距離世京足足一百裡。
出發前,雁嵐把沈徊玉叫到身邊來,上下打量了一番。
為了便宜行事,他換上了與普通護衛一樣的輕裝簡服,可那張臉太過出眾,惹人注目。
雁嵐握筆在他臉頰上畫了個猙獰的傷疤。
畫完一看,更引人注目了。
最後,她扔給沈徊玉一張蒙麵黑布,“在外麵,做好你的啞巴侍衛。”
沈徊玉爽快地接受了同雁嵐給他的新身份,“正好。”
他也不願跟她多說。
不等雁嵐再說什麼,轉身去了自己的馬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