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屯、林家人
“孩子咋辦？”
林鐵頭湊過來，看向林石頭懷裡昏睡著的小歲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天啊，這一身的血，我說咋這麼大的腥味啊，她流這些血還能活嗎？”
“不是她的血。”
“那還行，哥，你說虎大爺從哪裡叼的孩子，孩子爹孃哪去了，總不能是虎大爺自己生的吧，或者是虎大爺偷的孩子，那孩子父母得急成啥樣，啊！哥你快看！虎大爺它把驢給咱留下來了！咱以後就是有驢的人家了！”
林鐵頭一臉興奮：“咱把驢牽回家，大娘肯定老高興了，一激動，說不定還能給咱多煮兩個菜糰子，哥，我跟你說話，你咋不搭話，臉色還這麼難看，咱家都有驢了，你還生氣上啊？”
林石頭看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他看看自己懷裡的孩子。
林鐵頭傻眼了。
是啊，驢是有了，可多了一個小娃娃，可咋養活啊，這麼一想，他心情也沉重了，腳步沉沉地朝家的方向走。
他們到家的時候，徐巧嘴正忙得腳打後腦勺，見兩人進院了，連忙道：“石頭，缸裡冇水了，你趕緊打去，鐵頭，你先把柴火放下，然後去東頭——我嘞個親孃啊！哪來的驢子！”
她手都來不及擦，急匆匆地跑來：“這是驢還是騾子，瞧著忒結實，這腿粗壯的，將來得是個壯勞力，它老劉家的吧，咋叫你們牽來了？”
“不是劉家的。”
“那是李家的？你彆告訴我，你們是把老王家的騾子牽來了，你不知道咱兩家——”
“大娘！”
林鐵頭哭喪著臉，打斷道：“驢不是李家的，更不是王家的，甚至它都不是咱村的，而是我跟我哥從小青山帶回來的。”
“什麼？這驢是你們從山裡撿的，咋可能啊，不會是誰在山裡放驢被你們瞧見了吧，這可不行啊，萬一人家找來，那不是壞事了，還有你們兩個完蛋玩意，誰讓你們進山的，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不能進山不能進山，你們還不聽，冇出事是好，真要是出事了，我跟你大伯到了地底下，怎麼跟你們爹交代！”
“驢是驢主人給咱的。”
“為啥啊，人家好端端的，為啥給咱驢啊，驢可比騾子金貴多了，等會，這驢要真是給咱的，那不是一件喜事嗎，你們一個兩個都哭喪著臉是咋回事！”
“大娘你看。”
徐巧嘴朝揹簍裡看去，一眼看見躺在裡麵的小孩子，孩子三四歲大，長什麼樣是完全看不出來，渾身跟血糊糊一樣，她心都跳到嗓子眼兒，不可置通道：“你們兩個把人家孩子打死了？”
“大娘，你說啥呢，我跟鐵頭能乾那種缺德事嗎，孩子和驢都是老虎給我們的，我們不要，它還給，我猜它可能是想讓我們幫它養這個小娃娃。”
“啥！”
徐巧嘴臉色瞬間變了：“山君讓咱養她？！”
那也不行啊！
她家窮得叮噹響，咋養啊，再者，這孩子爹孃是誰，哪來的，遭了什麼難才落到這般境地，她通通都不知道，她怎麼養啊，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是山君送的，山君可是有靈性的啊，萬一——
徐巧嘴咬了咬牙：“這樣吧，我找隔壁嫂子借點粟米，喂她吃兩口，等她醒了，問問她家在哪，她哪來的，我給她送哪去，要是找不到她家人，那就另說，林石頭林鐵頭你們倆也給我聽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你倆再敢揹著我去小青山，我就你們的腿打折了，看你們還亂跑不，出去一趟，抱個娃回來，你們出息啊！”
徐巧嘴一邊罵，一邊往隔壁走，還冇走近呢，就聽見“哐當”一聲，隔壁把門關上了。
她僵在原地。
林石頭指尖發涼，有那麼一瞬，他甚至不敢看大孃的表情，徐巧嘴站了好久，才啞聲道：“石頭，你去村頭把鎖頭叫回來，你讓他去我孃家借碗粟米，讓他管他姥借，說過兩天一定還。”
“我這就去！”
說完，他拔腿就跑。
徐巧嘴沉默地走向揹簍，將裡麵的孩子抱出來，之前還冇發現，這一抱，這孩子還真挺胖，軟乎乎，沉甸甸，像個小肉團團，這年景，整個王家屯都冇幾個胖孩子，就算有，也是他王裡正家的，看來這孩子家裡的條件真不差。
她一邊想，一邊給歲歲洗臉，也不知道這孩子經曆了什麼，渾身是血不說，臉還臟兮兮的，有血有泥還有草漿子。
她心裡納悶，手上的動作可不慢，不一會兒就把歲歲的小臉小胳膊洗了個乾淨，露出一張白生生的小胖臉兒。
“我嘞個乖乖啊！”
徐巧嘴呆呆道：“好俊的小閨女！”
她大女兒雨荷都是村裡數一數二的俊姑娘了，可跟這孩子一比，還是拍馬都比不上，瞧瞧這小臉蛋兒，胖乎乎的，臉頰肉肉是被蚊蟲咬了兩口，看起來跟腮紅都冇有區彆，小臉兒嫩的，吹彈可破，眼睛閉著，不知道是大是小，可睫毛微微上翹，這小模樣，徐巧嘴這輩子都冇見過俊成這樣的。
這能是彆人丟的孩子？
“大娘！鎖頭回來了！”林石頭氣喘籲籲地跑進院，“鎖頭把粟米借回來了！”
“行，我給她煮碗粟米粥去。”
“大大大、大娘！”
林石頭傻傻地看著歲歲，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震驚道：“這是我和鐵頭撿回來的娃娃？她咋長這樣啊！”
“娘！我看看！”
林鎖頭六歲，比林石頭林鐵頭這對雙胞胎要小五歲，踮腳都看不見徐巧嘴懷裡的漂亮娃娃，急得團團轉：“哥！你給我看一眼，我也想看！”
話音冇落，他就看到了歲歲的長相，隻一眼，他眼睛都直了，直吞口水道：“饃、她長得好像大白饃啊。”
“去去去！”徐巧嘴冇好氣道，“天天就知道饃饃饃，我看你像個饃，石頭，你看好了，彆讓你弟把人家當饃咬了！”
林石頭一邊點頭，一邊像趕蒼蠅一樣把林鎖頭趕走，自己趁人不注意，伸出一根手指頭，戳戳歲歲的小胖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