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駕坤寧宮
“歲歲之前不喜歡打架,總被欺負,歲歲忍啊忍,忍得好辛苦,她們也不停手,一直欺負歲歲,”歲歲攥起小拳頭,氣鼓鼓道,“歲歲好生氣,拿棍子把她們全都打了,她們哭得好凶,更討厭歲歲了,可她們見了歲歲,隻會繞道走,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欺負歲歲了,這說明有些架還是要打的!”
“要是他想跟你和好呢?”
歲歲想了想:“她願意道歉嗎?如果道歉了,歲歲又冇有很痛,歲歲可以原諒她,再跟她和好,但要是打的歲歲好痛,就算她道歉了,歲歲也不要理她,父皇,你說的那個人打你打的痛嗎?”
乾元帝冷冷道:“少殺搶掠,無惡不作。”
“好壞!”
歲歲氣鼓了小臉兒:“他們這麼壞,歲歲纔不要原諒呢,不然歲歲豈不是白捱打了,而且,他們都是壞人了,怎麼會突然變好呢,說是求和,說不定還會反悔!”
瞧。
小崽子都明白的道理,朝中老臣會不清楚?
乾元帝斂眸。
歲歲看看乾元帝,突然伸出小胖手,按下他緊皺的眉心,黑溜溜的葡萄眼裡閃過一抹擔憂:“父皇,不要皺眉呀,皺眉老的快,會變成小老頭的。”
“……少咒朕。”
“父皇冤枉歲歲!”歲歲哼了一聲,剛要控訴,突然發現眼前的宮殿有些陌生,忍不住地問道,“父皇,你是不是要帶歲歲找太子哥哥玩呀?”
乾元帝頓了頓:“好讓你打擾他?”
歲歲:“(`⌒´メ)”
她彆過小腦袋,不想理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歲歲小屁股都硌痛了,乾元帝才停下來,對幾個準備傳信兒的宮人說一句不必傳報,繼續往裡走。
歲歲也不生悶氣了,好奇道:“父皇,這是哪裡呀,歲歲怎麼冇來過?”
“坤寧宮,朕要見你母後。”
歲歲恍然大悟,她聽林娘娘說過,皇後是父皇的妻子,也是宮裡除皇帝太後外,最厲害的人,隻不過林娘娘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酸酸的,好像跟皇後的關係算不上好,歲歲一邊想,一邊探著小腦袋好奇地往外看。
“啊——”
近乎淒厲的慘叫聲傳來!
歲歲被驚著了,小胖手緊緊地抓住乾元帝的衣襟,顫抖著小奶音說:“父、父皇,歲歲好像聽到有人在叫。”
乾元帝眉頭微擰,腳步加快了幾分,走得近了,那慘叫聲也微弱了,隻能聽到痛苦的悶哼,空氣瀰漫著血的腥味。
小徑處的宮女看到乾元帝,臉色微微一變,剛要出聲,卻被乾元帝一個眼神止住話頭。
他走近。
歲歲像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小嘴抿緊,一聲都不吭,有些忐忑地看著正前方的身影,她五官端正,氣質平和,一身繡著纏枝牡丹的長裙閃著內斂深沉的光澤,華貴之氣撲麵而來。
一眼望去。
頗具皇後威儀。
最讓歲歲心驚的是她身旁還癱坐著一個年紀跟歲歲相仿的小皇子,他臉色慘白,拚命地想要往後退,可因為恐懼,他雙腿抖得像篩子一樣,說什麼都逃不開,隻能眼神惶恐地看著前方。
歲歲正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不想她隻來得及看見個紅紅的人影,眼睛就被一雙大手捂得嚴嚴實實。
可惡!
她氣鼓鼓道:“父皇!歲歲還冇有看到!”
她聲音奶氣,但也不算小聲,皇後聽見,猛地回過身,隻一眼,就看到了乾元帝,她瞳孔一縮,眼底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慌亂,可很快,慌亂就被她儘數掩去,取而代之的是鎮定。
皇後低垂著眉眼,剋製自己不去看乾元帝的臉色,也不看那個被乾元帝抱在懷裡,怎麼看怎麼陌生的幼童,恭敬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乾元帝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那兩道趴在地上、早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甚至都有些辨不出人形的身影上,開口道:“他們是在十二身邊伺候的?”
皇後剛要解釋,乾元帝繼續道:“他們犯了什麼錯,值得你在十二麵前大動肝火。”
來了!
皇後心頭一跳!
自己罰幾個宮人,皇上再不滿,也不至於動怒,可要是當著皇子皇女的麵行刑,一切就另當彆論了,皇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陛下的話,這兩個奴才知道珩兒性子仁善,多次視他的命令於無物,奴大欺主不說,甚至還在珩兒讀書的時候,勾他玩樂!”
“十二才六歲,已經在上書房學了兩年,現在更是丙字班的學子,其刻苦,可見一斑,閒暇之時,放鬆片刻,也不無不妥。”
皇後張了張嘴,珩兒是她的親生骨肉,她豈會不心疼他,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這般管他,可問題是珩兒的處境實在艱難,上有征戰沙場的長兄,下有虎視眈眈的兄弟,自己的天資又不夠出眾,莫說跟太子相比,不努力,怕是連癡肥的十皇子都比不過,她如何敢讓珩兒放鬆,真放鬆了,纔是害了他。
她心裡這麼想,麵上卻不曾表現出來,恭敬道:“臣妾謹遵陛下教誨。”
乾元帝掀起眼皮,眼神在皇後的臉上略一停留,纔看向站在一旁始終不發一言的十二皇子:“十二,過來。”
十二皇子慘白著臉,呆怔地站在原地,眼底還帶著一絲絲驚魂未定,像是冇聽見乾元帝的話,腳步都冇挪動一下。
“珩兒!”
皇後語氣一沉,十二皇子一個激靈,瞬間回神,軟著雙腿上前,對著乾元帝行了一禮,顫聲道:“父、父皇。”
乾元帝心下一歎。
十二隻比歲歲大兩歲,哪裡看得了這麼可怖的場麵,他能強撐著身子,冇讓自己太過失態,已經算是表現好的了,饒是他都不忍心太過苛責。
“十二又長高了。”
說著,乾元帝感覺自己懷裡的小崽子又掙紮了兩下,兩隻小胖手還催促地拍了拍自己捂著她眼睛的大手,他“嘖”了一聲,這才抬了抬下巴,示意宮人把那兩個血肉模糊的屍體抬下去。
很快,殿外被收拾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