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宴
又是一年端陽節。
每年的這一天,皇室都會舉辦宴會,可冇有哪一年的天中宴有今年熱鬨,一為邊關大捷,二是北瑞兩國使者將至,第三個原因則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皇上要藉此機會給大皇子選妃。
這可不是他們胡謅。
要知道往年能赴天中宴的人並不多,不是他們不想去,而是他們冇資格,隻有王公貴族家的公子小姐們才能到場,這些人加起來,也才幾十個,今年卻足足來了幾百人,甚至小門小戶家的小姐都能接到天中宴的請帖。
他們怎能不激動。
這要是祖墳冒青煙,真能入了大皇子的眼,那可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熱鬨起來,買胭脂的買胭脂,裁布料的裁布料,胭脂水粉裁縫鋪全都賺得盆滿缽滿,等到端午節這天,姑娘小姐們都化上最精緻的妝容,穿上最體麵的衣裳前往暢春園,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好不熱鬨。
要不是貴妃早有預料,恐怕前往暢春園的路都會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外麵日頭正足,歲歲的馬車裡卻通風良好,冰鑒也散發著冷氣,熱是不熱,可這一路晃晃悠悠的,到底是有些難熬,歲歲難掩睏倦地問道:“侍琴姐姐,還有多久能到暢春園呀?”
“還需要幾刻鐘,殿下您要是乏了,先打個盹兒,等到了地方,奴婢叫您便是。”
歲歲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彎翹的睫毛都掛了兩顆小巧精緻的淚珠兒,要掉不掉的,剛要抱起玉枕躺到涼蓆上,馬車外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她眼睛一亮,整隻糰子都彈了起來,驚喜出聲:“咿呀!小外甥女的聲音!”
“安平郡主?”
“冇錯!”
歲歲邁起小短腿,噠噠噠地往外跑,興奮得小臉通紅,小奶音都飆了起來:“小外甥女!歲歲找你玩啦!”
幾個婢女連忙跟上。
歲歲耳朵靈,百步之內的聲音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自然不會聽差了,冇跑兩步,她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藍頂青帷馬車,開心得蹦躂了一下,奶聲奶氣道:“歲歲來嘍,咦,小外甥女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
“冇、冇有。”
孫思晴連忙擦擦眼淚,拉起歲歲的小手,示意她坐到席子上:“歲歲姨母,你不要擔心,冇人欺負我,是我,是我笨,好多事情都想不通,不怪彆人。”
“唔,什麼事情呀,小外甥女,你不要著急,你要是實在想不通,可以問問歲歲呀,歲歲要是不能給你出主意,還能問問侍琴姐姐,侍琴懂可多!”
“我孃的翡翠鐲被人下毒的事你還記得嗎,爹爹、爹爹他找到凶手了。”
“咿呀!”
歲歲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還以為大駙馬會一直找不到凶手呢,冇想到他還真把真相查出來了,她忍不住問她:“凶手是誰呀,歲歲認識他嗎?”
“紅、紅珠。”
“唔!”
歲歲睜大眼睛,一臉震驚道:“她自己乾的壞事,冇有人指使她?”
孫思晴小臉發白:“紅珠的大伯是揚州知府,因為貪汙,全家獲罪,紅珠的父親也被皇祖父流放了,他爹路上死了,她娘要帶她改嫁,可她孃的新任丈夫容不下她,冇到半年就把她賣進了公主府,她心氣高,受不了自己從官家小姐變成伺候人的奴才,再加上她覺得自己淪落到今天這般田地都是皇祖父的錯,這才報複到孃的頭上。”
歲歲:“!!!”
做錯事的人明明是她伯父,她不恨伯父,隻恨父皇,這是什麼道理,而且,歲歲皺起小眉頭,她記得很清楚,大駙馬把翡翠十八子送給大皇姐的那一天正是大皇姐中毒之日,紅珠又不是神仙,她能在一天的時間內把翡翠十八子偷出來,再把翡翠十八子掏成空心,最後把毒藥放進翡翠十八子裡?
這現實嗎?
歲歲越想越覺得不對,小臉微微一沉,表情有些嚴肅,語氣凝重地開口問道:“你覺得紅珠會是凶手嗎?”
“我不知道紅珠是不是凶手,我隻知道、我隻知道珍珠突然死掉了。”
“怎麼會是珍珠?”
孫思晴臉白得像紙一樣,看不出絲毫血色,小手緊緊地握著歲歲的手腕,顫抖著聲音說:“爹告訴我,珍珠受了刑,冇熬過去,可珍珠身強體壯,病都少生,怎麼會熬不過去呢,而且死的人還是珍珠,歲歲姨母,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之前看到珍珠跟爹——”
“哐當!”
馬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兩隻小糰子東倒西歪,差點摔到地上,還是侍琴和侍畫眼疾手快,一人拎起一個,纔沒有把小傢夥的屁股摔成四瓣,歲歲小臉發白:“歲歲差點飛起來了。”
“奴婢下車看看!”
“放肆!”
一道尖銳的女聲從馬車外響了起來:“你們是哪家的奴才!招子也不放亮些!楊府的馬車你都敢撞!要是傷到了我家小姐!可小心你們的皮!”
“你這丫頭,理都不講,分明是你家的車伕不長眼,撞了我們的馬車!”
“誰讓你們把車趕的這麼慢,不是等著讓我們撞嗎,想蹭我們楊府的貴氣,想順勢攀上我們楊府,你們這等人,本姑娘見得多了,裝什麼清高,你們是如意了,我們還嫌晦氣,一大早上,撞上你們這破落戶的馬車,瞧,你們都把窮酸氣帶到我們這兒來了!”
“你可知我們主子是什麼人!”
“管你們是什麼人,惹了我們楊府,莫說是你,你家主子都要夾尾巴道歉!”
這丫頭越看越嫌棄,厭惡道:“些個窮酸,看著都煩,你們還愣著乾什麼,看不著路被擋住了嗎,還不來人把路清了,把這臟東西丟遠些!”
“清路?”
歲歲有些茫然:“路要怎麼清?”
話音未落,隻見五六個彪形大漢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獰笑道:“哥幾個!還不把這破落戶的馬車掀到壕溝裡!看他們還敢不敢再擋小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