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顯靈了！
歲歲眼底閃過一抹驚豔。
她生在冷宮，見過的人不多，可美醜還是分得清的，這滿宮的嬪妃，哪個不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可跟貴妃一比都黯然失色，看得人完全挪不開眼。
也許是歲歲的眼神太過炙熱，貴妃鳳眼微抬，目光不經意般地落到她的身上。
丁點大的孩子，生得還算可愛，白嫩的小臉透著淡粉，嫩得好像能捏出水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像隻懵懂的幼獸，看得人莫名心軟。
可惜是林霜的女兒。
貴妃收回視線。
“貴妃娘娘您有所不知，”柔妃歎氣，“小九與林妹妹感情深厚，若是去了上書房，難保不會思念母妃，左右她年紀還小，再等兩年也不遲。”
“那也要問過小九纔是。”
“這……”
“好孩子，”太後微微頷首，語氣平緩：“過來些，讓哀家好好瞧瞧。”
要看歲歲？
歲歲邁起小短腿，乖乖地朝太後的方向走去，她個子小，還穿著厚襖，看著圓滾滾的，像個會動的小湯圓，就這麼一顛一顛地顛到了太後身前。
宮殿安靜了一瞬。
柔妃以帕抵唇，掩住嘴角的笑意：“咱們小九真是個活潑的，像極了她母妃。”
“可不。”
宮妃也笑：“隻是這規矩要好好學學了。”
太後孃娘讓她上前，她走到台階下不就成了，哪有上了台階，直直懟到太後麵前的道理，太後她老人家最重規矩，可看不慣這等人，今兒是有熱鬨看嘍。
她唇角微微勾起。
殿內的暗流湧動，歲歲絲毫冇察覺，此時此刻，她正驚訝地看著太後孃娘，先前離得遠，她看不清太後的麵容，隻覺得皇祖母氣勢逼人，太過威嚴，可湊近一看，皇祖母威嚴是真，蒼老疲憊也是真，尤其是這雙糊了一層灰白色薄膜的眼，渾濁，無光，近乎死寂。
這是一雙生了病的眼。
不知不覺間，歲歲盯著太後的眼睛看了好久，久到那些等著看熱鬨的宮妃都有些心慌，是，她們是想看熱鬨，但她們不想看太後大發雷霆啊，太後什麼脾氣，她們能不知道？當年可是能跟先帝分庭抗禮的主兒，要不是生了眼疾，現在是什麼光景還不一定呢。
可想而知太後有多在意她那雙病眼。
滿宮的妃嬪是提都不敢提，平時也都把自己這對招子管得牢牢的，生怕惹惱了太後，眼珠子被太後挖了去。
林霜生的小崽子倒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太後，那是眨都不眨一下，這疑惑，這驚訝，這好奇，她就差開口問皇祖母您老人家的眼睛怎麼瞎了！
宮妃生生打了個寒顫！
這是要見血啊！
太後麵沉如水。
她眼睛是不好用，但不是用不了，人都要杵到她麵前了，她還能看不見嗎，再說，她就算瞎了，耳朵在呢，周圍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她還是能聽見的，正是因為聽見了，她臉色才這麼難看。
想看哀家的笑話是嗎？
哀家非要把你們都變成笑話！
太後眯起眼睛，依稀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輪廓，連模樣都看不真切，她伸手，一寸一寸地拂過歲歲的臉頰，緩緩開口：“柔妃所言甚是，小九的年紀——”
話冇說完，她隻覺得自己麵前的小身影像染墨一般，顏色漸深，她瞳孔一縮，隱隱猜到了什麼，可她不敢深思，甚至呼吸都放緩了，生怕自己會驚擾眼光明目元君賜下的天澤，漸漸的，那遮在她眼前的白霧被人緩緩撥開，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和一身火紅的厚襖，緊接著是滿屋子的鶯鶯燕燕。
她能看見了！
她看見了貴妃微微蹙起的眉，也看見了柔妃飽含譏諷的眼，更看見了自己麵前的孩子。
她很小，三四歲大的模樣，生得白嫩可愛，小臉微圓，眼眸也烏黑，像剛洗過的黑葡萄，還帶著些許水霧，正眼睛亮亮地望著自己，這小模樣，瞧著就是個有福氣的，難怪她一靠近，眼光明目元君就讓自己重見天日了。
這麼一想，她看向歲歲的眼神都閃過一絲絲憐惜。
可憐見的。
好好的孩子，怎麼就被冷宮困到現在呢，她要是早點見著她，哪會讓她在冷宮磋磨這些年。
她心裡歎了一口氣，拉過歲歲的小手，這人小，手也是小的，軟綿綿的一小團就這麼落到她的掌心，太後語氣都溫和兩分：“好孩子，你想去上書房嗎？”
“想！”
“哦？”
“歲歲想去上書房！”歲歲堅定道，“歲歲想識字！想讀書！想變聰明！”
太後心情大好，攬過歲歲的小身子，對著滿宮的嬪妃道：“瞧瞧，這小妮子多伶俐，不送她去讀書，纔是可惜了了！”
這親昵的語氣！
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莫說是個冷宮出來的公主了，即便是最得太後喜愛的太子，也不曾讓她展露過笑顏啊，嬪妃們麵麵相覷，有那麼一瞬她們都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可哪有這麼真實的夢。
彆是太後她老人家老糊塗了！
太後打眼一掃，嬪妃們在想什麼，她都清楚，臉色都陰沉下來，她冇患眼疾的時候，哪個妃子見她不是戰戰兢兢，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看破，現在倒好，一個個張揚著呢，當著她的麵都敢有小動作，這是欺負她是個瞎婆子啊！
她漫不經心地開口：“柔妃，你覺得呢？”
柔妃差點冇控製住自己的表情！
她覺得？她覺得自己倒黴透頂，太後不想九公主去上書房的時候，說柔妃所言極是，現在太後主意改了，居然也要拿她開刀，合著她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是吧，太欺負人了。
她惱貴妃多管閒事，也恨太後翻臉不認人，可麵上她絲毫都不敢表現出來，溫聲道：“太後孃娘說的是，小九年紀是小，可她聰明伶俐，又機敏好學，合該送她去上書房讀書識字呢。”
“瞧你美的。”
太後笑道：“等識了字，皇祖母可是要考校你的。”
歲歲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