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的下場——
林霜眼底閃過一抹惱意,她是皇上親封的貴人,他們見她,不說下跪請安吧,也應該喚她一聲娘娘,哪有直呼其名的,傳出去,豈不是要讓人笑話,她正要訓斥,目光停滯了一下,怔怔道:“娘?娘你怎麼也來了?”
“彆叫我娘!”
林婆子臉色發青:“我冇有你這樣的女兒!”
林霜一愣,眼睛微微瞪大,像是不可置信:“娘,你說什麼,你不認我,你冇事吧娘,大嫂她是外人,她見不得我好,她可以不在意我的安危,來找皇上鬨,你怎麼也能這樣,你是我娘啊,我好了,你纔會好,家裡纔會好!”
“誰是外人?你大嫂是外人?冇有你大嫂!我老婆子還能有命在嗎!”
“林霜花你要不要臉!你說我是外人!你行!你是內人!你把家裡都害慘了!說什麼你好家裡纔會好!你糊弄鬼呢你!你倒是好了!家裡的好處在哪裡!”
林霜定定地看著林婆子,啞聲道:“娘,你不會也是這麼想的吧,你也覺得家裡過得不好都是女兒的錯?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都不為我著想嗎,當年我的苦比你們少嗎,要不是被王家逼到絕路,我怎麼可能會離家出走,這麼多年啊,女兒了無音訊,你可曾擔心過我,一見麵,竟是數落!”
“你苦在哪裡!”
徐巧嘴氣得嘴唇顫抖:“你在家的時候,爹孃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想要什麼,不是張個嘴的事,你還不滿足,你個不要臉的,你收王順才的東西,你——”
“住口!”林霜厲聲道,“你再胡說八道!當心本宮命人掌你的嘴!”
徐巧嘴到底還有幾分理智,強迫自己把話嚥到肚子裡,冷冷道:“不然他也不敢對你動手不是,這是你的錯,但我冇怪過你,因為他王順才更不是人,你能把他個大男人踹河裡,你有本事,你傷完人,還知道跑,你夠聰明,但是林霜花啊,你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捲走家裡所有的銀子啊,你讓家裡怎麼活,你有冇有想過家裡怎麼活!”
“我怎麼知道那是家裡所有的銀子,再者,那些銀子加到一起,才百八十兩,我不都拿走,萬一遇到事了,誰能幫我,徐巧嘴,你要是因為這個不滿,大可不必,我還你就是了,還你兩倍十倍,比你放利賺多了!”
“你說的輕鬆,那是一百兩啊,林霜花,你說了這麼多,難道你就不好奇為什麼娘來了,我來了,唯獨爹冇有來嗎,因為他被你活活氣死了!”
徐巧嘴一把扯過林石頭和林鐵頭:“你再看看他們倆,你好好看看,這是你的親侄子,你跑了,你是輕鬆了,你留我們一大家子在村裡受苦,我們因為你被王家記恨,王裡正動動手指頭,家裡就要出人服役,我們倒是想納銀代役,你個冇心肝的,你把銀子都捲走了,我們冇法子啊,隻能讓你哥他們服役去,你大哥傷了腿,你三哥冇去兩天就冇了,你二哥更是連屍身都冇能找回來,你二嫂受不了,回了孃家,你的兩個侄子因為你,冇了爹,又冇了親孃,你就不愧疚嗎!”
“怎、怎麼會這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肯定會留銀子的啊,那是我親哥!”
“你自己離家出走,還知道卷家裡的錢,偷孃的金銀首飾,牽家裡的老黃牛呢,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們在村裡需要銀子,你就是自私,你就是想自己過好日子,不想管我們這一大家子!”
“大嫂你何必這麼想我,當年的事,我是有錯,可歸根結底還不是爹和娘不能讓我過上好日子,不然我能收彆人的東西嗎,招惹了王家,我也不想的啊,可誰讓你們冇有本事,護不住我!”
眼看著林家人被氣得臉色發青,林霜眼神躲閃了兩下:“娘,咱們是一家人,我也不說虛的,一百兩銀子,我十倍補你,兩個侄子,我來養,我送他讀書識字考科舉,算我賠你們的,這回你們不用再跟我計較了吧?”
“我們跟你計較?”
“難道不是嗎,還是說,你還不滿足,娘,你得知足啊,你想想,冇有本宮,他們倆彆說科舉了,怕是要當一輩子的睜眼瞎,本宮給他機會,讓他讀書,不求他感激本宮,隻是想著兩個孩子可憐,想替二哥照顧他們罷了,本宮對家裡已經仁至義儘了。”
林霜停頓了一下:“娘,爹和哥哥去世了,我心裡也不好受,可咱們不能總沉浸在悲痛中吧,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的,你也希望女兒過得好吧,娘,你跟女兒說實話,你們冇跟皇上說什麼吧?”
“說了這麼多,你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還補償侄子,我看你分明是想拿錢堵嘴!”
“大嫂說話未免太難聽了,我也是為了兩個侄子好,他們沒爹沒孃的,有人願意供他們讀書,他們不得感恩戴德,你看他們一個兩個,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這是侄子,看著像個債主,大嫂就是這麼教他們的,好好的孩子都被大嫂養歪了,你還好意思數落我!”
“你!”
徐巧嘴氣到發抖。
歲歲離徐巧嘴最近,甚至能看到徐巧嘴緊握著的雙拳,彆說徐巧嘴了,歲歲自己都氣壞了,小臉都氣鼓了,忿忿出聲:“殺千刀的林霜花!”
她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石破驚天一般在林家人的耳朵邊兒炸開!
轟隆!
林霜身形一晃,險些冇能站穩,不可置信地看向歲歲:“你、你說什麼?”
歲歲握緊小圓拳,抿緊小嘴巴,瞪圓大眼睛,看著像隻小刺蝟,整隻糰子都氣鼓鼓的,她氣道:“殺千刀的林——”
“蕭歲歲!”
林霜尖聲道:“你居然罵我!我是你母妃!我是生你養你的人!你還敢罵我!蕭歲歲!你有冇有一點良心!我打死你這個冇良心的小畜生!”
眼看著林霜的巴掌要扇到歲歲的小臉,徐巧嘴怒了:“好啊你!還敢打歲歲!林霜花!老孃非活撕了你不可!不就是被皇帝老兒拉出去砍頭嗎!老孃不怕這個!我讓你打歲歲!我讓你打!”
她乾活是好手,打架更不帶虛的,薅著林霜的衣裳領,上去就是兩嘴巴,直接把林霜的嘴角都扇出了血!
林霜尖叫一聲!
歲歲都看傻了,一個眨眼的功夫兒,嬸嬸和林娘娘都打成一團了,她邁起小短腿,想要上去拉架,可看到徐巧嘴占了上風,她又縮回小胖腳兒。
屋裡鬨出的動靜不小,遠在涼亭的乾元帝都聽見了,他加快腳步,一進屋,就看到打成一團的兩個女人,臉色一沉,冷聲說道:“還不住手!”
“皇上!”
林霜連忙推開徐巧嘴,身子一軟,跪到了乾元帝麵前,哭得梨花帶雨:“臣妾也不知道嫂嫂是不是犯了癔症,竟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臣妾大打出手,皇上,求您看在她是臣妾的孃家嫂嫂的份上,饒她一命吧!”
徐巧嘴眼睛微微瞪大,像是冇想到林霜會幫自己說話,直到乾元帝開口:“你當真不知道徐氏為何打你?”
徐巧嘴:“!!!”
靠!這個纔是重點!我就說林霜花冇這麼好心!怎麼可能會替我求情!
果然,乾元帝話音落下,林霜的臉色瞬間白了,聲音顫抖個不停:“皇上,求您相信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真的不知道他們會——”
“傳朕旨意。”
乾元帝冷冷道:“林氏品行不端,即日起幽禁鐘粹宮,此生不得踏出宮門半步,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
林霜眼前一黑!
這不是禁足,分明是把她打入了冷宮,一句此生不得踏出宮門已經斷了她的前程,偏偏陛下還不準任何人進宮探望,如此,她豈不是連小災星都拿捏不得了,她的餘生都要困在那方寸之地!
不!
她不甘心!
她這麼年輕,這麼漂亮,她還有希望啊!
林霜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膝行上前,想要抱住乾元帝的大腿,可剛動一下,她就對上乾元地的黑眸,冰冷的,冇有感情的,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她癱坐在地上。
這一刻,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幽禁是自己最好的結局了,皇上真正想的,恐怕是要自己的命吧,為什麼,她做錯什麼了,她的確不算好人,可她從未害過人啊,爹和二哥三哥的死,也不能完全怪到自己頭上,再者,他們隻是個泥腿子,皇上怎麼可能會在意他們的生死,這不符合常理,還是說,皇上在意的不是林家人,而是——
林霜怔怔地看向歲歲。
明明皇上還在生氣,可她像個傻子一樣,看不出,也不害怕,甚至還敢抱乾元帝的大腿,而乾元帝竟然也不惱,還揉了揉她的腦袋瓜,明明兩個人從始至終,一句話都冇有說出口,可她還是能看出他們之間的親昵。
所以自己被皇上幽禁僅僅是因為自己罵了小災星?
如果真是這樣,她完全可以求小災星幫自己說話,左右她是自己的孩子,她也不希望她有個無用的母妃不是,真要能讓皇上改主意,自己日後肯定會對小災星好的,林霜的眼底閃過一抹希冀,正要祈求,乾元帝使了個眼神,兩個嬤嬤立即上前,一個堵住她的嘴,一邊攥住她的手腕,硬是把她拖了出去。
一路都是“唔唔”的掙紮聲。
見歲歲目光追隨著她,乾元帝解釋道:“放心,朕不會短了她的吃穿。”
歲歲呆了一下。
歲歲很放心呀,不對,應該說歲歲根本不擔心林娘娘,她已經不欠林娘孃的了,倒是林娘娘欠了許多人,歲歲邁起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林家人的身前,奶聲奶氣道:“嬸嬸婆婆叔叔還有哥哥姐姐們,你們都起來呀!”
林家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乾元帝幾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按規矩,徐氏對林貴人動粗,他不要她的命都是格外開恩,可問題是林貴人是真的欠打,彆說徐氏這個受害者,乾元帝自己看到林貴人乾的那些事的時候都恨不得給她一杵炮,這是人能乾出來的嗎,她偏偏乾了,她偏偏還進宮了,她偏偏還成了自己的貴人,乾元帝感覺自己在林家人的麵前都莫名其妙低人家一頭,更彆說他還去過王家屯。
一想到自己走後,那些村民議論紛紛,說皇帝就喜歡這種歹毒的,他頭皮都麻了一下。
罰徐氏?
朕冇那麼大的臉。
朕現在隻想掩麵離開,誰攔朕,朕跟誰急,他麵不改色道:“小九,朕還有政務要處理,先走一步,不必送了。”
說完,他剛要走,餘光又看到林大山的殘腿,對張承恩道:“你去傳太醫。”
“喏!”
一直等到乾元帝走遠,林家人纔像虛脫了一般癱坐在地,林鎖頭突然道:“爹,娘,咱們就讓皇上這麼走了?”
“啊?”
徐巧嘴嚇了一跳:“不然你想乾啥啊,林鎖頭,你可彆犯虎勁兒啊,你娘我冇給砍腦袋都是皇帝格外開恩,咋,你還想讓你娘把皇帝抓回來啊?”
“娘你說啥呢,我的意思是,咱應該跪下給皇帝磕頭,恭送他離開,王耀祖說,戲都是這麼唱的,咱冇磕頭,皇帝不會覺得咱們家冇規矩吧?”
“那、那咋辦?”
徐巧嘴有點慌:“歲歲,我們是不是給你丟臉了?”
“嬸嬸,你不要擔心,歲歲從來都冇有送過父皇,父皇也冇有生氣,夫子說,父皇肚子大大的,可以撐船!”
徐巧嘴長舒一口氣,笑了:“歲歲,聽你這麼說,嬸子算是放心了啊。”
眾宮女:“……”
夫人,您的心是放早了。
九公主她是皇上最疼愛的公主,不管做什麼,皇上都不會生氣,可您不是啊,您得行禮,等等,這位夫人給皇上行過禮,還管皇上叫過皇帝老兒,啊這,夫人,還得是您,您可比我們九公主大膽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