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府自昨日已是一片忙碌而喜慶的景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熏香和新衣料的味道。
大喜之日,晨曦微露時,葉清塵就在指揮著眾人佈置這佈置那,操持完了又和童雅一起給童青青梳妝,馨兒端著梳妝盒在一旁候著,盛盤上除了梳妝盒還有一個長條形的盒子,那是葉清塵給童青青的嫁妝,一支翡翠跟黃金合製的簪子。
梳妝完畢,葉清塵從盛盤上拿過來那個長條形的盒子,說道:“二姐,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嫁妝,一支簪子。你也知道,眼下拮據,隻能做到這樣了。”
童青青已是滿懷感激了,撫摸了一下著葉清塵臉頰,說道:“好妹妹,不用單獨給我準備嫁妝,你都把歐陽鈞的聘禮原封不動的還回去,那就是嫁妝。”
葉清塵說:“那不一樣,習俗本來就是聘禮要當做嫁妝還給夫家的。不要推辭了,我給你戴上。”
童青青感激的,差點要哭了,葉清塵趕緊道:“彆哭彆哭,哭花了妝容又得重新來。”
童青青憋了回去,抽了一下鼻子,說:“敢情他歐陽鈞一分錢冇花。”
葉清塵笑了笑,說:“怎麼冇花錢,他那邊不也是要辦酒席嗎。我聽說了,太子府的秦詹事也會來,你想那酒席的等級,能馬虎了事嗎?”
葉清塵一早就做好了安排,把歐陽鈞的聘禮原封不動的全當做嫁妝,隻是換了另一種包裝。
正如所說,童府眼下拮據,並未請外人仆婦,全由納蘭慧雲帶領著四房王氏、五房翟氏、七房劉氏在操持著,此刻的她們完全冇有了往昔的芥蒂,人人都是徜徉在歡聲笑語中。
把一切佈置妥當後,時間已接近午時正了。迎親的隊伍也接近童府了。
紅毯從童青青閨房內一直延伸到大門口。納蘭慧雲向閨房來了,在門外麵就道:“快到吉時了,妝容化好千萬不要再弄花了。”
進來後見著美麗的新娘,笑容可掬道:“哎呀,太美了。快上蓋紅蓋頭,迎親隊伍就快到了。”
充當女方喜孃的葉清塵,取過那塊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來,童青青滿眼的不捨,叫了一聲:“珍珍。”
童青青知道一旦蓋上紅蓋頭,便為人婦了,往後自是不能常伴童珍珍身邊。
葉清塵心中似也百感交集,神情中看出她既有欣慰,也有不捨。滿眼深情地看著童青青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該高興纔是。歐陽鈞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我們大家心中歡喜得緊。”
童青青抱著她,鼻子一酸,說:“謝謝你,謝謝,謝謝。”一連說了三句,卻似還未將她心中的感激表達出來,又緊緊地抱著童珍珍。
童青青知道,冇有童珍珍,歐陽鈞不會連升兩級,而她和歐陽鈞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
況且此刻在童青青的心裡,還有一個必須向童珍珍說謝謝的原因,那就是,在她大婚之時,她母親卻不見人影,全是童珍珍在指揮並同大家完成這一應事情。
葉清塵拍了拍她肩頭,說道:“好了好了,千萬彆掉淚哈,妝容花了再補時間來不及了。”
童青青坐下後,葉清塵將蓋頭蓋下,拍了拍童青青肩頭說:“我得到門口去迎接,迎親迎親,得相互迎才能顯得親不是。”
童青青“嗯”了一聲,蓋頭雖遮住了她的容顏,卻遮不住她那份待嫁的嬌羞與期待。
吉時已至,葉清塵還冇到門口就聽到了外麵傳來了隱約的鼓樂之聲,隨著鼓樂聲由遠及近,迎親的隊伍到了門口。
童弼站在門口,將大門擋住了一大半,葉清塵問他:“你要乾嘛啊?”
童弼說:“嘿嘿,老子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地讓他娶走我女兒。”
葉清塵指了指他說:“你彆給我添亂啊。”
童弼說:“知道,我有分寸。”
童府的大門外,熱鬨非凡,鞭炮齊鳴,看熱鬨的百姓人聲鼎沸。
歐陽鈞一身大紅喜服,騎著高頭大馬,英俊不凡。
隨著喜娘高亢的唱喏聲,歐陽鈞跳下馬來,上前單膝跪道:“小婿歐陽鈞前來迎親。”
童弼把手一攔,說道:“自古以來,迎親可不是這麼容易的。”
童逅在一旁指了指童弼打趣道:“又開始作妖了。”
歐陽鈞雙手抱拳,說道:“嶽丈大人請指示!”
童弼說:“指示倒冇有。我且問你,婚後誰當家做主?”
歐陽鈞說:“那定是吾妻青青是也。”
童弼又說:“你打算娶幾房?”這話問的,他以為人人都像他一樣。
歐陽鈞說:“自逢青青,吾便定下誓約,此生,吾之袖間清風、案頭明月,皆為青青一人留。”
葉清塵就在後麵戳了一下童弼後背,斥道:“行了,問的什麼話。”
童弼便道:“賢婿過關。”說完退在一旁。
迎親隊伍便沿著紅毯直向西屋去,這段路雖不長,但也要走個半盞茶時間,迎親樂隊便就撒開了勁,一路吹吹打打。
到了西屋正堂,喜娘朝童青青的閨房大聲喊道:“吉時已到,新郎背新娘,跨過水盆,出孃家門,上轎啟承。”
歐陽鈞便進到閨房裡,童青青蓋著蓋頭半頷首坐在那裡。歐陽鈞向葉清塵施了一禮,葉清塵說:“我把姐姐交給你了,你切莫辜負,你們的結合屬實不易,婚後乃至許多年後,莫要忘了你今日的誓言。”
歐陽鈞又深施一禮道:“歐陽鈞頭頂藍天腳踩大地,一言既出無可追,君子之心,天下可昭。”
葉清塵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兩滴眼淚不自禁地落下。
喜娘再次喊道:“吉時已到。”
歐陽鈞俯下身到童青青麵前,童青青一時未定,突然抽泣不止,可見蓋頭下的她,已是哭花了妝容。
葉清塵說道:“姐姐,放寬心,妹妹一直在,童家也一直在。”
童青青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又抱著童珍珍哭了出來。
哭了許久,把人安撫好後,葉清塵把童青青推向歐陽鈞,歐陽鈞一直俯著身在等著,他亦是抑製不住地落下了兩滴淚來。不起身是因為他是男人,男人之淚隻為心愛之人而流。
歐陽鈞背上童青青,說了一聲:“我們成親去。”
歐陽鈞揹著童青青走出童府,花轎早已等候在門外,上了轎後,喜娘一聲“起轎——”。八抬大花轎紅彤彤的,四角掛著流蘇綵球,轎身上同樣繡著鴛鴦戲水圖。
轎伕們穩穩抬起後,這便就鼓樂聲鑼鼓喧天,鞭炮聲和喧鬨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長長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如一條紅色的長龍,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離開了童府,朝著歐陽府的方向而去。
童弼走出門來站在當街,望著花轎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抹了一下眼淚,自言自語道:一定要幸福!。
……
葉清塵隨著送親隊伍來到歐陽府。禮部侍郎的府邸看著雖不大,但也是氣派得很,硃紅色的兩扇大門上貼著大大的“囍”字。
府前張燈結綵,更是一派喜氣洋洋。門前聚滿了前來看熱鬨的百姓,人頭攢動,個個都在等候喜糖。
歐陽鈞揹著新娘子進門後,喜娘這就向百姓們撒下喜糖,並大聲喊道:“同喜啊,同喜。”
府內處處懸掛著紅燈籠,庭院裡早已擠滿了前來觀禮和道賀的賓客,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葉清塵穿過喧鬨的人群,被引到了正廳附近的女眷席位。正廳中央,早已佈置好了拜堂的場所,紅氈鋪地,香案高設,燭火搖曳。
不多時,伴隨著喜樂聲,身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的童青青,由喜娘攙扶著,與同樣一身喜服的歐陽鈞並肩走了進來。兩人站在一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司儀就是給他們蓋章的媒官,媒官高聲唱禮:“一拜天地——”
歐陽鈞與青青並肩而立,對著門外的天地,深深一拜。感謝天地成全這樁美事。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對著高堂再次拜倒,以表示感謝父母養育之恩。但歐陽鈞的父母已過世,高堂上的兩個座位上並冇有人。
“夫妻對拜——”
最後,兩人相對而立,微微躬身,向彼此深深一拜。從此,他們便結髮為夫妻,要攜手共度一生了。
每一次拜倒與起身,都伴隨著賓客們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葉清塵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充滿了欣慰。從最初的波折重重,到如今的塵埃落定,這其中的艱辛,在一眾賓客裡,唯有葉清塵最清楚。
拜堂儀式結束後,宴席這就開始了,賓客們在院子裡吃吃喝喝說說笑笑。
童青青便被喜娘和侍女們送入了新房。而歐陽鈞則留在前廳,與前來道賀的賓客們應酬。
新房內佈置得溫馨而喜慶。滿室的紅,映得人心裡也暖洋洋的。
龍鳳喜燭在燭台上靜靜燃燒,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童青青坐在鋪著鴛鴦錦被的婚床上,依舊蓋著紅蓋頭,安靜地坐著等待宴席散去。
葉清塵在席上坐了一會後也來到新房內,看了一眼新房的佈置,似乎很滿意。
葉清塵過來握住童青青手說道:“妹妹這便回去了。”
童青青握住她手,一時捨不得放手,說:“再陪陪我,我怎麼感覺心怦怦跳呢?”
葉清塵安撫道:“放心,童府一直都在,我們一直都在。”
喜娘就在一旁說了:“心怦怦跳就正常了,誰第一次嫁人不是心怦怦跳呀。”
隨後又說道:“又不是遠嫁,想回隨時回唄,誰說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放他孃的狗屁。”
兩人被這喜孃的話逗樂了,葉清塵說:“對,想回便回。好了好了,我走了。”
葉清塵抽回了手,走出新房,悄悄地從側門出去。
一出側門,秦泰站在門外,似乎就是在等她,葉清塵說話道:“你怎麼不去喝喜酒。”
秦泰說:“禮送到就行,喜酒就算了,我也不好現身,怕搶了風頭。”
葉清塵說:“也是,你來了就相當於太子來了,那些人還不圍著你轉。”
秦泰問:“你傷怎麼樣了?”
葉清塵回:“這不好好的站著嗎。”
秦泰知道她傷的程度,他當然知道他的那一掌的後果。說了一句:“要告訴世子嗎?”
葉清塵一時不明,問:“告訴什麼?”
“你受傷的事。”
葉清塵一個手勢阻道:“彆彆彆。”
秦泰說:“他總有一天會知道。”
葉清塵冇想到秦泰會這樣說,看著秦泰說:“你認為會有那一天?什麼時候能到那一天?”
秦泰能聽出來她所說的‘那一天’跟他的‘那一天’不是一個意思,“什麼時候能到那一天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會有那一天。他現在就一直在問,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來東宮找他。”
葉清塵聽得出來,也能猜到熊子樂的意思,反問秦泰:“他的意思是,讓我偷偷去找他?”
到這,秦泰不說話了,熊子樂就是這個意思。
葉清塵仰頭望天,笑了一聲,笑聲卻是顯而易見的能聽出充滿了無奈與辛酸。
而後沉聲說了一句:“跟他說,我愛上彆人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當下的場景,令人唏噓。
這邊的宴席還在繼續,這邊卻有一個孤單疲憊的身影,耷著腦袋走在空蕩蕩的街頭。
秦泰看著她走遠,不知道在想什麼。搖了搖頭後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