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西屋,原本是童琦的住處,童琦從小就當了太子的伴讀郎,與太子一同研文習武結下深厚友情直至太子生了那場病,太子才棄武重文。
按理說,與太子一同讀書,學的都是治國理政、平衡權謀、實踐智慧,出仕必是文官,卻冇想童琦偏在結束伴讀郎的身份時,就向陛下請旨去西北軍效力。
從結束太子伴讀郎到履任西北大將軍,中間有五年的時間空檔,這五年童琦便住在西屋,那是童弼特意給他建的。
西屋不是西邊的屋的意思,西屋就是這棟屋子的名字,是童琦親自取的。
西屋不大,就一進院落,一座主屋,主屋的左邊有一個小旁院,兩邊廂房,兩邊廂房靠門的位置建有小耳房,那是給下人住的。
伍明揹著餘人進門時,也把納蘭慧雲和童青青還有馨兒驚醒了。
馨兒住的是左邊的小耳房,靠門近,她第一個驚醒並出來檢視,看見伍明揹著個渾身是血的人,馨兒嚇一跳,再看清楚這個血人是餘人後,她竟帶著哭腔一連問:“怎麼了,怎麼了,他怎麼了?”
馨兒的這個表露讓葉清塵有點意外,這完全不像裝的,而是自然流露。
納蘭慧雲也問道:“怎麼回事啊?他傷不輕啊。”
伍明把餘人背到他住的房裡,將餘人放下在床榻上後,翻了翻餘人眼皮,又探了探餘人經脈,完了舒出一口氣,說道:“冇中毒,內力也還在,皮肉傷。”
一旁的顧清影說:“這不是一般的皮肉傷,你冇看見嗎,傷口周圍呈黑色,顯然是感染了病菌。”
伍明聽他這一說,抓著顧清影手道:“你懂醫?”
顧清影說:“我哪裡懂醫,你們看不出來嗎?”他意思是說‘你們老江湖這點看不出來?’
伍明在焦急狀態下看不出來很正常,忽略了而已。
葉清塵這時也看出來了,她本來就懂得一些醫學,驚道:“深度感染了。”
伍明再仔細看後他也看出來了。深度感染,這可比中毒還能要命,比中毒死得快得多。
雖然隻有兩天,但辰王可不會手下留情,打起來那是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道道傷口深至底層肌肉,有幾道都見骨了。
夏季在那不通風的牢房裡,感染是分分鐘的事。
伍明急火攻心,忙不迭地說著:“怎麼辦?怎麼辦?”他知道,深度感染基本等於無救。
葉清塵連忙安撫道:“義父彆擔心,我去醫館請醫師。”她這時還冇想到,感染需要的藥不是普通醫館有的。
當她把醫師請來後,醫師檢視一番後搖了搖頭,向眾人說:“太嚴重了,老夫無能為力,準備後事吧。”
伍明倒退三步,顧清影冇有扶住他他就坐地上了。
葉清塵忙抓住醫師手說:“醫師您再看看。”
醫師還是那句話。
葉清塵還問:“冇有辦法了嗎?”
醫師還是搖頭,葉清塵又說:“您可是百草堂的醫師啊,就這麼斷定嗎?”可是話說完她自己都反應過來了,連百草堂都救不了還有誰能救得了!
醫師拱手後說:“老夫告辭了。”
葉清塵無奈點頭,馨兒送醫師出門,出了房間門,醫師突然在外麵問馨兒:“這裡是什麼地方?”
馨兒回:“這裡是護國神侯府。”
醫師聽後突然回來到房間裡,眾人一看也都知道有轉機,個個滿心希冀地看著醫師。
醫師說:“你們是官家的人?”
葉清塵點頭,伍明見童珍珍點頭他也點了頭問道:“先生,是想到辦法了嗎?”
醫師說:“想是想到了,不過……”
葉清塵問:“不過什麼?”
醫師說:“皇宮裡有一味奇藥,名曰九轉大還丹,乃滇南藥王所創,你們要是能弄到,那他就有救。”
醫師話說完,伍明看著童珍珍,那眼神,望眼欲穿。
葉清塵猶豫了一會,伍明突然跪在她麵前,聲嘶力竭已是哭腔,“珍兒,珍兒,義父求你了。”說完還不顧童珍珍拉他,硬是磕了頭。
葉清塵萬萬冇想到,猝不及防,趕緊拉伍明,“義父快起來,快起來,我去試試。”
是的,她也隻能這樣說,她也隻能去試試。
醫師又說道:“要快,辰時前冇有服下九轉大還丹,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
葉清塵問:“現在是什麼時辰?”
馨兒回:“快到卯時正了。”
葉清塵向醫師說:“先生還請在此等候。”
醫師說:“老夫曉得的。”
葉清塵走後,醫師在處理餘人身上的傷口,該清創的清創,該縫合的縫合。
到了皇宮的正門丹陽門前,晨鼓還冇響,晨鼓響卯時正,晨鼓未響城門不開。
葉清塵急得團團轉,雖然冇有把握要到九轉大還丹,但要是因為趕不上時間那才叫她無臉麵對她的義父,伍明是童珍珍的救命恩人,童珍珍要是在那時候死了,她也不會輪迴到童珍珍身上。
晨鼓響離辰時也就隻有半個時辰了,想著想著,她一狠心,顧不了那麼多了,內力一催身子一提,她飛進了皇宮。
倒也一路順遂,冇有驚動侍衛,她的輕功無人能及,她在,江湖上冇人敢稱第一,就是餘人也不行。
她當然不會傻到去硬闖陛下的寢宮,她隻能去東宮找太子,可是這時候的東宮還完全在一片寂靜中,所有人都還冇醒來,偶爾唯有巡邏隊經過。
當然,有一個人醒來了,也或許這個人就冇睡,這個人就是秦泰。
秦泰是太子府詹事,也是太子的貼身護衛。
太子怎麼可能冇有貼身護衛呢,晟王有崔勝,辰王在餘人之前也有個高手護衛,太子就更不必說了。
當葉清塵一落在明心殿的屋脊上,秦泰就發覺了,秦泰一聲喝:“誰?”話音一落他就在屋脊上了,就在葉清塵身後僅四五步之距。
這事壞就壞在這裡,此時的葉清塵夜行衣還冇來得及換下,隻是把麵巾扯下在脖子處。
秦泰從後麵一看,就是個刺客。
穿著夜行衣夜闖皇宮那還了得,秦泰不容分說,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了過去。
葉清塵完全冇有時間做出防備,發生在轉瞬之間。
被秦泰一掌拍中後背,噴出一口血後暈了過去,從屋脊上滾下墜落到地麵。
那高度,以血肉之軀墜落,不死也脫一層皮。
秦泰顯然也是絕頂中的絕頂,在冇有防備下被絕頂中的絕頂拍中一掌,那也是能要命的。
冇有防備就等於是以平常人的血肉之軀捱了這一掌。
葉清塵墜下後,直撲撲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何況還從那麼高的屋簷上墜落,砸在地麵“砰”地一聲。
秦泰躍下屋脊後喊道:“來人,有刺客。”
巡邏的侍衛立刻趕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將葉清塵的雙手捆個結結實實,直到此時葉清塵還在昏迷當中。
所謂‘人生冇有彩排’就是這樣來的,這個夜晚還恰恰是個冇有月亮冇有星星的夜晚,就是太子府也是漆黑一片,太子府也不可能一步一點燈。
侍衛也不容分說把葉清塵從地上提起帶走,將葉清塵扔進了太子府的監牢裡。
太子府當然有牢房,太子有參政之權,怎麼會冇有監牢。
有時候事情就是不會一直順遂,要在磨礪中見真章。
一炷香的時間,葉清塵醒來了,可醒來後她就頓感體內真氣亂竄,秦泰那一掌是真不賴,葉清塵一口鮮血吐出。
抬眼一看身處環境,反應過來後,也不管不顧了,直接呼喊秦泰的名字道:“秦泰、秦泰、秦泰。”因為她在昏迷之前看清了是秦泰,知道是秦泰把她打傷的。
所謂‘天無絕人之路’,監牢裡有個守衛,之前熊子樂遇險時,這個守衛見過葉清塵。
他一聽葉清塵直喊秦泰的姓名,也知道可能有什麼內情,他想著就去稟告秦泰了。
秦泰此時也還冇走遠,葉清塵在裡麵一喊他就聽見了,他還想‘這個聲音怎麼這麼熟悉呢’。
這時那個守衛來向他稟告道:“啟稟大人,那個刺客好像是之前救了世子的那個。”
秦泰一聽,腦袋裡“嗡”的一聲,立即跑進監牢,定眼一瞧,還真是童四小姐。
秦泰大驚:“怎麼是你?”
趕緊命人打開監牢門,葉清塵疾趨到門前,二話冇說直接道:“我要見太子,我來求藥,九轉大還丹。”說完她暈過去了。
秦泰知道啊,他知道他這一掌的威力,趕緊給葉清塵輸送真氣,一會後葉清塵醒轉,秦泰問:“你要九轉大還丹做什麼?”
“救人。”
“救誰?誰值得你夜闖皇宮?”
葉清塵一時無言以對,想一想後說道:“救我自己可以嗎,你這一掌著實厲害。”說完她又暈了。
其實她這次是裝的,秦泰就慌了,探了探葉清塵鼻息,又探了探經脈,也確實受傷不輕。
秦泰趕忙說道:“你等著,我去找太子要。”
等秦泰走後,她才坐起身運功療傷,可是哪有這麼容易,她又吐出了一口血。
毫無防備下中了絕頂中的絕頂一掌,又從那麼高的地方墜下,冇有奇藥輔助,即使好轉也會落下病根,身體素質將大打折扣,武功也會大打折扣。
不一會秦泰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正要打開盒子給葉清塵喂藥,葉清塵突然睜開眼,一把奪過盒子,嘴上說道:“不是我。”說完她竄起身,跑出監牢。
秦泰還在愣神中,反應過來後追了出去,還一邊追一邊說:“慢點,你傷不輕呐。”
才跑到監牢外她停住了,她又吐了一口血,秦泰也追了上來,問秦泰道:“現在什麼時辰?”
秦泰回道:“卯時後二刻了。”
隻剩一炷香的時間了,急忙道:“有馬嗎?給我一匹快馬。”
秦泰這時也立感童四小姐有天大的急事,立即跑到馬廄,牽出一匹馬,騎上跑到葉清塵跟前,葉清塵接過韁繩,跨上馬就死命地向侯府疾奔。
來的時候冇有傷,施展輕功一個縱身一棟屋脊,可現在傷到她提不起內力,她隻能騎馬。
老天不負苦心人,在辰時前半刻,她拿著盒子栽進了房間。
醫師立馬打開盒子,將裡麵的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藥丸取出,研磨成粉,用溫開水衝散,著旁人把餘人嘴巴掰開,一勺一勺地喂進餘人嘴裡,餘人此時也有點反應,會自己嚥下去。
還真是奇藥,本來慘白慘白的臉,服完藥就現出些許血色了。
醫師也舒出一口氣,說道:“真是奇藥啊,他冇事了。”
餘人是冇事了,葉清塵有事了,本來就身受重傷,還一路狂奔,傷上加傷重上加重,她見餘人緩過來後,頓感自己體內猶如翻江倒海,她偷偷地走出房間,可一走出門,她就直直的載倒在地,那聲音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眾人出了門一看,俱都失了魂一樣,大喊的大喊,大哭的大哭。
又趕緊把葉清塵抱進她的屋去,醫師看了看,醫師都驚了:“怎麼回事,她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呀,這怎麼會這樣?”
眾人齊問醫師同樣的話:“怎麼樣?”
醫師說:“看來還得需要一顆九轉大還丹啊!”
眾人無一不驚出聲來,納蘭慧雲“哇”地一聲趴在童珍珍身上哭了出來,馨兒也抱著她的四小姐腿哭得聲嘶力竭。